# 第22章 第三次
叶凡抱着叶紫跌落在祭坛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圣体金色气血从毛孔中渗出，在祭坛表面留下一道道金色血痕。
“快！”黑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黑暗种子已经开始侵蚀根骨了！”
叶凡来不及喘息，左手托住叶紫的后脑，右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圣体本源如金色岩浆般涌入，试图将那团漆黑物质封锁在胞宫之内。
叶紫的身体猛地弓起。
她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纹路，像无数条蚯蚓在蠕动。叶凡能感受到，黑暗种子已经和她的经脉、骨骼甚至骨髓融为一体，像一棵扎根百年的古树，根须已经扎进了每一寸血肉。
“封住它！”黑皇在旁施展阵纹，一道道封印锁链从祭坛上升起，缠绕在叶紫身上。
叶凡咬破舌尖，以圣体精血在叶紫眉心画下一个先天道纹。金色血液刚一触及她的皮肤，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黑暗物质暴走了。
叶紫的左眼也开始变黑，天蓝色的瞳孔像被墨水滴入的信纸，一圈圈扩散。叶凡能感觉到，那些黑暗根须正在主动吞噬他的圣体本源，像饥饿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气味。
“糟了！”黑皇大叫，“这根本不是种入根骨，是将她的根骨整个同化成了黑暗的一部分！剥离等于拆骨！”
叶凡的手在颤抖。
他可以看到，叶紫体内的每一块骨头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黑色苔藓状物质，那些苔藓沿着骨缝生长，将骨骼本身变成了黑暗的载体。就算能把黑暗物质抽出来，叶紫也只剩下一滩烂肉。
“娘……”
声音很轻。
叶凡低头，看到叶紫睁开了眼睛。左眼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天蓝色中带着泪光。
“爹……”
这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叶紫的右眼忽然剧烈闪烁，符文像滚动的轮回盘，一圈圈轮转。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嘴里发出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一个是叶紫自己，另一个，是那古老意识。
“父亲……”
叶凡愣住了。
“第三次了……”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你没接到我。”
黑皇的阵纹剧烈震动，封印锁链表面浮现裂纹。
“她在说什么？”黑皇问。
叶凡没有回答。他抱着叶紫，指尖在颤抖。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还认识我。她还能认出我是她爹。
“我在。”叶凡低声说，将叶紫抱得更紧。
叶紫的右眼漆黑如墨，符文如太阳般炽亮。那古老意识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像从万古之外传来——
“钥匙，在我这里。”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漆黑的符文。
叶凡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符文——和巨手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门”的印记。
祭坛剧烈震动，裂隙中，那只巨手全力挤压。裂缝扩大了一半，碎片如暴雨般崩落。黑色苔藓从裂隙边缘蔓延而出，像潮水一般涌向祭坛。那些苔藓覆盖着裂缝的边缘，散发出腐朽的气息，裂缝中升腾的黑色雾气汇入叶紫体内，像一条条活蛇蜿蜒前行。
黑皇急忙加固封印，但那些苔藓的速度太快了，已经爬上了祭坛的边缘。黑雾从苔藓上蒸腾而起，汇入叶紫体内。
“祭祀还在进行！”黑皇吼道，“这不是被封印，是被献祭！她的身体就是祭品！”
叶凡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祭坛下方，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是黑暗种子之间的共鸣，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亮着。
那是紫月。
真正的紫月，被锁在祭坛正下方的深暗裂缝中。呼吸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正在被献祭。
“她在下面。”叶凡喃喃道。
黑皇一愣：“什么？”
“祭坛上的那个是仿形体。”叶凡说，“真正的紫月被困在下面，正在被当祭品。”
他感受着那道共鸣，越来越清晰。紫月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她还在活着，还在反抗。
“你确定？”黑皇问。
“确定。”叶凡握紧拳头，“她的黑暗种子还在向我传递讯息。”
远处，裂隙中，一道庞大的虚影浮现。
叶凡抬头，只见一具庞大的骨骸从黑暗中显化而出。那尸体大得不可思议，盘坐在虚空之中，每一根肋骨都像一座山岭。骨骸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叶凡手中的漆黑徽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羽化古祖的遗骸。
那具骨骸的双眼处，两团幽暗的光芒骤然亮起，像两轮黑色的太阳，锁定在叶凡身上。
黑皇倒吸一口凉气：“羽……羽化古祖？”
叶凡没有回答。他握着那枚漆黑徽记，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共鸣。古城墙壁上的符文开始蠕动，翠绿色的光芒从砖缝中亮起，像无数条活蛇在游走。
那些符文在向叶凡示好。
不对。
它们是在向那枚徽记示好。
叶凡举起徽记，只见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符文上的翠绿色光芒越发炽盛，和徽记中的漆黑纹路产生了某种共振。
裂隙中，羽化古祖的残影缓缓转动头颅，那双幽暗的眼睛凝视着叶凡手中的徽记。
巨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叶凡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催动万物母气鼎，鼎身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横在裂隙上方。同时调动圣体本源，全力镇压裂缝扩大的趋势。
金色气血如岩浆般涌出，凝固在裂隙边缘，像给伤口涂上了一层金漆。
裂缝扩大了一寸，停住了。
叶凡体内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一下镇压，将他体内的圣体本源强行灌入裂隙，等于用血肉之躯去堵一个火山口。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金色气血开始崩解，暗红色的杂质从毛孔中渗出，顺着汗液流下。
“你疯了！”黑皇大喊，“你的本源已经——”
“我知道。”叶凡打断它，“但必须堵住。”
他咬紧牙关，继续压制。金色光幕在裂隙表面剧烈抖动，像一块布被狂风撕扯。圣体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叶凡的脸色越来越白。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裂隙终于稳定下来。
巨手的动作也停住了，像被冻结在时空中。
叶凡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血里混着金色的杂质，在祭坛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透支了，那种虚弱感像潮水一般袭来。
但就在这时。
叶紫忽然浮空而起。
她的身体被一层浓郁的黑暗物质包裹，像是一个茧。右眼已经完全漆黑，看不见瞳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父亲……”她开口，声音变成了那古老意识的语调，“钥匙……在我这里……你……要打开吗？”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符文。
那道符文和巨手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裂隙中的巨手，忽然动了一下。
不对，是两下。
另一只手掌，也从裂缝中伸了进来。
两只巨手开始同时挤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黑色苔藓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像洪水一般淹没了祭坛的整个边缘。那些苔藓覆盖着裂缝的边缘，叶凡借着微弱的光看到，苔藓下方的裂缝底部有新鲜的血迹，暗红色的血渍在黑色苔藓映衬下格外刺目。
叶凡看着叶紫，看着她右眼中的黑色符文，脑中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她体内的黑暗种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侵蚀她。
而是为了成为“门”。
一个通往上苍的门。
一个献祭的入口。
一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钥匙……”叶紫的声音变得空洞起来，像从万古之外传来，“在我这里……你……要打开吗？”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双手，想要抱住她。
但叶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点一点地，从祭坛上升起。
黑皇冲上去，却撞在一道黑色光幕上，被震飞出去。
叶凡的心，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样。
他知道，如果不救紫月，她会死。
但如果去救紫月，叶紫就会被献祭。
两道黑暗种子共鸣在他脑中交错，一道是紫月从祭坛下方传来的微弱光芒，一道是叶紫体内正在苏醒的古老意识。
他只有一双腿。
只能跑向一个方向。
叶凡跪在祭坛上，看着叶紫虚化的身影，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叶紫低头看着他，右眼中的黑色符文缓缓转动，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
那不是叶紫的笑。
那是另一种东西。
“第三次了……”叶紫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没接到我……但……我原谅你了。”
她伸出手，指尖的符文射出一道黑光，直冲裂隙而去。
巨手狂震，裂缝再次扩大。
黑皇的封印彻底崩碎。
整个古城都在震动，符文像燃烧的纸一样迅速化为灰烬。黑暗物质从裂隙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淹没了整片天空。
叶凡跪在祭坛上，一只手撑着万物母气鼎，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祭坛边缘。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
脑中只剩下最后一道声音——
“紫月……还活着……在那个裂缝里……”
他抬头，看向裂隙。
那是一个深渊。
深得没有底。
深得没有光。
但他看见，深渊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紫月的气息。
他站起来。
脚下，是碎裂的骨骸。
头顶，是正在崩塌的天。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后，是正在虚化的女儿。
叶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那点微弱的光芒，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