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门后的凝视
深暗通道中，叶凡抱着姬紫月一路狂奔。
头顶的石壁不断落下碎石，脚下的地面在开裂，整个通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四周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那种不属于人间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蔓延，像是一条条毒蛇在游走。
“快到了。”叶凡喘着气说。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道裂缝边缘的血迹，新鲜的血迹，还带着温热的气息。这是他在上一章留下的印记，当时他用这块石门碎片割破手掌，鲜血滴落在石门表面，那扇由献祭者骨骼和灵魂铸成的石门开始融化。
黑绿色的骨骼噼啪作响，像是有千张嘴在同时惨叫，最后彻底化成液滴，渗入地面。
但通道的震动没有停下。
“他们在关闭通道。”姬紫月的声音很虚弱，“门快要完全闭合了，他们要把一切后路都堵死。”
叶凡没有说话，他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他的体术修为不足以支撑这么高强度的奔袭，加上之前镇压圣体精血反噬的消耗，他体内金色的气血已经紊乱，暗红色的杂质在血液中翻滚，像是一锅沸腾的铁水。
但他不能停下。
终于，他冲到了裂缝底部。
那里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大约有十丈见方，四周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状物质，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些苔藓的根系深入岩壁的裂缝，不知道延伸进了多深的岩层。
裂缝中央，悬浮着一根粗壮的黑暗丝线。
那根丝线从裂缝底部的地下延伸出来，穿过岩壁，一直通向祭坛的方向。丝线不断抽搐，像是一条活着的血管，每一次抽搐都从空间深处抽取某种能量，然后输送到上方。
叶凡顺着丝线往下看，瞳孔猛地收缩。
丝线底部，躺着一个女子。
那人穿着白色长裙，面容与姬紫月一模一样，但更加苍白，身体僵硬，像是很多年前就死了。
“那是……”叶凡看向怀里的姬紫月。
“那是我，”姬紫月的声音很轻，“当年我被他们抓走后，他们取走了我一缕魂魄，用黑暗物质重塑了一具假身。那具假身就是祭坛上的‘姬紫月’。”
叶凡皱眉：“那下面那个是谁？”
“也是我，”姬紫月说，“我真正的肉身。”
叶凡愣住。
他看着躺在下面的那个“姬紫月”，又看了看怀里的姬紫月，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你……是两个身体？”他问。
“不是，”姬紫月说，“我本来的肉身被他们囚禁在这里，由黑暗丝线抽取生命力，维持钥匙的活性。而我现在的身体，是用黑暗物质和我的部分魂魄重塑的仿形体，被挂在祭坛上作为诱饵。”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把真正的我藏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来救。”
叶凡沉默了。
他想起了祭坛上那个被绑着的“姬紫月”，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个人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上没有那种熟悉的温度。原来从一开始，那就是一个假体。
“那叶紫呢？”叶凡问，“那个在光茧中哭泣的孩子，也是假的？”
姬紫月点了点头：“光茧中的叶紫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她的哭声和气息都是模仿出来的，用来吸引注意力。真正的叶紫在更深的裂缝底部。”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见过光茧中的“叶紫”，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哭声撕心裂肺，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真正的叶紫在哪里？”叶凡问。
“在更下面，”姬紫月说，“裂缝底部有一个更深的空间，她在那里。但那里被黑暗物质填满了，你无法下去。”
“我可以试试。”叶凡说。
“不要，”姬紫月握紧他的手臂，“那里是能量汇集的中心，所有人进去都会被吸干生命力。你不要去。”
叶凡低头看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握着他的手很紧，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阻止他。
“我知道了。”叶凡说，心里却在想着如何下去。
他把姬紫月放在地上，蹲下身，仔细检查裂缝底部的环境。地面上布满了新鲜的血迹，血液还在流淌，顺着岩石缝隙渗入黑暗深处。那些血迹应该是从上方滴落的，但量很大，像是有一个人在不停地放血。
叶凡抬起头，看向上方。
裂缝边缘，那些黑色苔藓状物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苔藓表面长着细密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在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苔藓。
手指碰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沿着手臂爬上他的身体，让他打了个冷颤。那气息很熟悉，正是在祭坛上感受到的那种上苍气息。但更加浓烈，更加纯粹。
“不要碰！”姬紫月的声音有些急，“那是上苍裂缝中长出的苔藓，它们会吸收你的生命力。”
叶凡收回手，看向掌心。
掌心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很浅，像是一根血管在缓缓蠕动。那是黑暗物质渗入身体的痕迹，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沿着经脉扩散。
他用精神力压制住那道纹路，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岩壁。
岩壁上刻满了符文，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文字在黑暗中泛着绿光，还在缓缓蠕动。叶凡凑近看了看，文字的笔画像是活着的虫子，在石面上爬行，留下一道道绿色的轨迹。
“这是什么东西？”叶凡问。
“上苍的文字，”姬紫月说，“用来维持裂缝的稳定，防止地下空间崩塌。”
叶凡皱眉：“上苍的文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因为这座古城不是遮天世界的产物，”姬紫月说，“它是上苍入侵后，由羽化神朝建造的。而羽化神朝的上层，与上苍有某种联系。”
叶凡想起狠人大帝说过的话，羽化神朝和上苍之间有勾结。现在看来，那些勾结比他想得更加深入。
他看了看手中的漆黑徽记，那是他从祭坛上找到的羽化神朝信物。徽记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当他靠近岩壁时，徽记上的纹路开始剧烈跳动，与岩壁上的符文产生了一种共振。
岩壁上的符文开始移动，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从墙壁上爬下来，顺着地面向叶凡的位置汇聚。那些符文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叶凡没有退开，他把徽记举在身前，让那些符文靠近。
符文爬到他脚下，环绕着他旋转，最后全部涌入徽记中。徽记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红色变成炽白色，最后变成一个耀眼的光球。
光球炸开，在裂缝底部炸出一个通道。
通道很窄，只有三尺宽，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漆黑一片，看不到光，只有浓郁到极致的黑暗物质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通往真正叶紫所在的路。”姬紫月说，“但那里的黑暗物质浓度太高，你进去了也撑不住。”
叶凡没有犹豫，他抱起姬紫月，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每走一步，叶凡都能感觉到黑暗物质在侵蚀他的身体，那些黑色物质像无数细小的针尖，钻进他的皮肤，顺着血液流动，直奔心脏。
他的圣体精血自动反击，金色气血在体内燃烧，试图将那些黑暗物质焚烧干净。但金色气血已经被反噬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三成，根本无法根除那些入侵者。
暗红色的杂质在血液中越来越多，金色气血的色泽开始发黑。
“你撑不住的。”姬紫月说，“放下我，你还能活下去。”
“闭嘴。”叶凡说，“我不会放。”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了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至少有三十丈见方，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发光的晶体，那些晶体像是冰晶，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呈暗黑色，表面有无数条丝线延伸出去，与岩壁上的符文相连。
光茧中，有一个孩子蜷缩着。
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长发披散，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她闭着眼睛，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紫月，”叶凡看向怀里的姬紫月，“是她吗？”
姬紫月点了点头：“是。”
叶凡把姬紫月放在光茧旁边，然后伸出手，触摸光茧的表面。
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光茧表面开始震动，发出一阵嗡嗡声，那种声音很刺耳，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同时鸣叫。
光茧中的小女孩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瞳孔中倒映着叶凡的影子。她看着叶凡，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爸爸……”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叶紫，只是一个仿形体，但那声“爸爸”还是让他心头一酸。他想起在遮天宇宙的那个夜晚，叶紫第一次开口喊他爸爸，她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说“爸爸不要走”。
“我不是你爸爸。”叶凡说，“但我来救你了。”
女孩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她伸出手，隔着光茧的屏障，触碰叶凡的手指。
触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叶凡体内的精血开始迅速流失，金色气血化作一条条丝线，被吸入光茧中。
“不好！”叶凡急忙抽回手，但那股吸力太强，他根本无法挣脱。
姬紫月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按在叶凡的手臂上。她的掌心有黑暗物质涌出，那些黑暗物质与光茧中的黑暗物质产生共鸣，抵消了吸力。
叶凡趁机抽回手，往后退出三步。
“你……没事吧？”叶凡看着姬紫月。
姬紫月摇了摇头，脸色更加苍白：“我用黑暗元力帮你挡了一下，但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我们都会被吸干。”
叶凡看了看光茧，又看了看那个仿形体小女孩，犹豫了片刻，说：“能不能把她也带走？”
“不行，”姬紫月摇头，“她的身体是用黑暗物质构成的，一旦离开这个空间，就会崩溃。而且，她只是一个诱饵，真正需要救的是……”
她看着光茧，声音低了下去：“是我。”
叶凡明白了。
光茧中的女孩是假体，真正的叶紫不在这里。而姬紫月的真身躺在下面的裂缝底部，她现在的身体也是假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姬紫月的真身，然后带她离开。
“走，”叶凡说，“去找你的真身。”
他抱起姬紫月，转身往回走。
但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光茧炸开了。
黑暗物质如潮水般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个空间都覆盖住了。漩涡中心，那个仿体小女孩悬浮着，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走不了的，”小女孩说，“主上醒了。”
叶凡心头一凛。
他开始飞退，但黑暗物质的速度更快，瞬间就追上了他。
就在黑暗物质即将吞噬他的时候，手中的漆黑徽记突然发光。
徽记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刀刃，切开了黑暗物质，在黑暗中劈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正是裂缝底部的出口。
叶凡抱起姬紫月，冲进了通道。
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在黑暗物质的残骸上，发出咔咔的脆响。脚下的那些黑色苔藓在燃烧，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作灰烬。
终于，他冲出了裂缝底部。
天空中，狠人大帝悬浮在半空中，一手捏着一个老者的人头，那老者正是祭坛上那个主持祭祀的强者。人头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还残留着震惊和恐惧。
“你出来了。”狠人大帝说。
“是，”叶凡说，“紫月的真身在下面。”
狠人大帝看了看他怀里的姬紫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随手丢掉老者的人头，然后伸出手，对着裂缝底部一挥。一道白光从她掌心飞出，冲入地底深处，片刻后，三道身影被白光包裹着，从地底飞了出来。
那三道身影，正是姬紫月的真身、真正的叶紫所在的更底层棺材，以及一个浑身被黑暗物质包裹的男人。
叶凡看着那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那是……”
“青帝，”狠人大帝说，“被黑暗物质侵蚀，变成了暗仙。”
叶凡：“……”
他开始明白，这座古城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