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内鬼的埋伏,
叶凡抱着姬紫月冲出密林的那一刻，天变了。
不是变成别的颜色，而是变了性质。原本晴朗的天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掉了，露出的不是黑夜，而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风停了，却有一股沉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整片天地在往下沉。
叶凡右手一翻，万物母气鼎浮现在掌中，鼎口垂下万道金色气流，将他与姬紫月护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姬紫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搏斗。
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又动了。
叶凡能感应到那股黑暗气息正沿着她的经脉游走，像是活物，在寻找突破口。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精血，点在姬紫月的眉心。精血渗入她的皮肤，化作一层金色的膜，暂时将那黑暗封住。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叶凡知道，圣体精血对黑暗物质的压制力正在减弱。以前一滴就能将黑暗物质烧成灰烬，现在却只能压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的金色气血已经开始崩解，掺杂着暗红色的杂质，像一条流动的河流被污染了。每一次动用圣体之力，那些杂质就扩散得更快，让他的经脉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叶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植被，没有生灵，甚至连石头都没有。地面是灰褐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无数遍，踩上去发出脆响，碎成粉末。
这就是边荒。仙域边缘的废土，暗仙出没的地方。
叶凡一步踏出，脚底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符文，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荒原深处掠去。万物母气鼎悬在头顶，鼎身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警戒什么。
他要去边关。无始钟声传来的方向，荒天帝带回来的密函，那封有姬家气息的密函。
但他才掠出不到千里，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虚空不对劲。不是破碎，也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织了一层看不见的网。你飞进去的时候毫无感觉，但等你飞到了网的中心，网就会收拢。
叶凡双目射出两道金光，洞穿虚空。
他看到了一张网。密密麻麻的符文交织而成的网，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光很淡，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那些符文他很眼熟，是羽化神朝的古纹，他在古城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但古城里的古纹是死的，这里的古纹是活的，活的符文在呼吸。
叶凡眯起眼睛，没有绕过去。他右脚一踏，身形停在原地，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抓出一缕飘荡的气息。那气息很淡，但很熟悉，是庞博的味道，还夹杂着黑皇的气息。
叶凡的脸色变了。这是诱饵。有人用庞博和黑皇的气息碎片织了一层网，等他钻进去。
他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掌。金色的掌印撞向那张网，将虚空拍得坍塌下去。网上的符文被震碎，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像是在哭。但网没有断，那些被震碎的符文眨眼间又重新凝聚，而且比刚才更多了。
它们在吸收力量。吸收叶凡的力量。
叶凡的目光一沉。他收回手，盯着那些符文看了三息。不是纯粹的羽化神朝古纹。羽化神朝的符文是锁链形的，锁住一切，不让东西进去。但这些符文却是钟形的，像一口倒扣的钟，它们是用来关住什么东西不让东西出来的。
网的中心，有什么东西被关在里面。
叶凡伸手往前一指，万物母气鼎冲了出去，鼎口喷出一道金色的火焰，将网烧出一个窟窿。窟窿后面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腐臭的味道飘出来。
叶凡皱眉。这种感觉不对。他正要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风声。不是风的声音，是有人在哭。
叶凡转身，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祭坛。祭坛不大，三丈见方，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石头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不是绿色，是红色，血一样的红色。祭坛的正中央竖着一根石柱，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姬紫月的衣裳，梳着姬紫月的发髻，连脸上那种虚弱到快要死掉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叶凡盯着那女人的脸看了三息。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抓出一片金色的火花，火花落在那女人身上，女人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那不是血肉，是黑暗物质凝聚成的仿形体，与真正的姬紫月毫无关系，气息也完全不同。
祭坛下方，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真正的紫月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底部。那里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宽度。缝隙深处，传来一截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掉。黑暗从缝隙中渗出，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叶凡的眼神一冷。他迈步走向缝隙，脚刚踏出一步，地面的符文就亮了。古城里那些不属于任何纪元的绿色符文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这里，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泛着幽绿的光，从他脚下爬向祭坛中央那道一指宽的裂缝。
裂缝在扩大。
叶凡能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这个纪元的气息正从裂缝中涌出，古老、幽深、充满了恶意。老者在试图完全打开它，召唤上苍之上的存在。裂缝边缘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像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叶凡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缝隙边缘，俯身往下看。漆黑的通道深不见底，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三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在飘荡——
姬紫月的。庞博的。黑皇的。
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告诉他:他们都在这下面。
叶凡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通道很深，越往下越黑。黑暗不是单纯的光的缺失，它是一种有实体的东西，像水一样流动，像雾一样弥漫。叶凡走在其中，能感觉到黑暗正试图钻进他的皮肤，想侵蚀他的肉身。圣体金光在体表浮起一层光罩，将黑暗挡在外面，但光罩正在变薄。
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传送阵。传送阵很巨大，直径百丈，用黑色的金属铸成。阵面上刻满了羽化神朝的古纹，但在古纹的间隙里，填充着许多不属于人间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绿色的光，像火苗一样跳动着。
叶凡站在传送阵边缘，没有踏上去。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传送阵边缘。掌心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徽记。羽化神朝的信物，那枚他在古城中获得的徽记。徽记与传送阵接触的瞬间，阵面上的符文突然亮了。所有的符文都在发光，绿色的、红色的、金色的、黑色的，五颜六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传送阵运转起来。
但叶凡的目的不是启动传送阵。他是引动传送阵中的坐标。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传送阵的核心。核心中藏着一段被加密过的坐标信息。坐标的起点是这里，终点却有——
边关。上苍裂缝深处。
叶凡收回神识，睁开眼睛。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内鬼想把他送到上苍裂缝深处，不让他见到荒天帝。
他正要砸碎传送阵，怀里的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叶凡低头，看到姬紫月睁开了眼睛。不是纯黑色的瞳孔，是正常的瞳孔，但瞳仁深处有黑暗在转动，像一个小型的漩涡。
“叶……凡……”她的声音很弱，“它在……借用我的力量……”
叶凡的脸色微变:“什么东西借用你的力量？”
“种子……”姬紫月艰难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一颗齿轮，圆形，上面刻满了纹路，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在不停地蠕动，像虫子一样。
齿轮在她掌心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就有一缕黑暗从她的指尖渗出来，融入传送阵中。
叶凡伸手要去按住她的掌心，但手刚碰到她，就感觉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冷得像一块冰。
“你……”
“它在我体内……我压不住它……”姬紫月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血液落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洞，“我要用力量帮你压制圣体反噬……种子就趁机活了……”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来了。在古城中，他被圣体精血反噬时，姬紫月用黑暗元力帮他压制反噬。种子在她体内更活跃了，她自己在承受痛苦。
“别动。”叶凡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姬紫月眉心。精血渗入她的皮肤，化作一层金色的膜，封住她掌心的齿轮虚影。齿轮虚影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她的掌心。
姬紫月的身体不再颤抖。
“你在用精血救我……”姬紫月的声音很弱，“你自己也会撑不住的……”
“撑得住。”叶凡擦了擦嘴角的血，抱着她站了起来。
他刚站起身，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地下第三层传来的哭泣声。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叶紫，他的女儿。百年，这个声音在他梦里出现了无数遍。
他放下姬紫月，让她靠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循着哭泣声往下走。地下第三层，那里立着一道光茧。光茧中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蜷缩着，抱着膝盖，像在睡觉。
但叶凡只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光茧中的身影不是血肉组成的。那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与祭坛上那个假姬紫月一样，气息被完美复刻了，连叶紫小时候哭鼻子的样子都被刻了下来。
真正的叶紫不在这里。她被藏在更深的裂缝底部。
叶凡没有去碰那个光茧。他转身要走，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看到一块碎片，碎片上刻着几个字:救我。
那些字的笔迹他很熟悉。叶紫的笔迹。
叶凡蹲下身，伸手去拿碎片。手刚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碎了。碎了的东西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他的掌心。
他的意识一阵模糊。
模糊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睡觉，但嘴唇在微微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想说:爸爸，救我。
叶凡睁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他站起来，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我去找她。”
他刚要动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叶凡。”
他转身，看到姬紫月站了起来。她扶着墙，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不能去。”姬紫月说，“这是陷阱。”
“我知道。”叶凡说，“但我必须去。”
“你去了，会被困在里面。”姬紫月说，“他们在那里等你。”
“我不去，叶紫会死。”
“她不会死。”姬紫月说，“种子在她体内。种子是钥匙的齿轮。齿轮需要钥匙来转动。她活着，齿轮才能转动。所以他们不会杀她。”
叶凡愣了一下。
姬紫月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先去边关。找荒天帝，找第二枚齿轮。找到齿轮，就能找到破解黑暗种子的方法。到时候，再去救叶紫。”
叶凡看着她:“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能去。”姬紫月说，“种子在我体内。我去边关，会把黑暗风暴引过去。到时候边关会变成另一个古城。”
“那你去哪？”
“我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姬紫月说，“一个不会被黑暗风暴波及的地方。”
“不行。”
“你拦不住我。”姬紫月说完，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划出一道裂缝。裂缝里是虚空，无尽的虚空。
她迈步走了进去，在裂缝合上前，回头看了叶凡一眼:“找到齿轮，我在忘川等你。”
裂缝合上了。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三息。然后他转身，一拳砸在传送阵上。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明。传送阵剧烈震动，阵面上的符文被金光烧灼，发出一阵尖啸。裂纹从拳头处向外蔓延，像树根一样，爬满了整个阵面。
叶凡砸碎了传送阵。
他刚要离开地下空间，却看到了传送阵底下压着一样东西。一块碎片，万物母气鼎的碎片。
碎片上有字。
两个字。
“救我。”
叶凡低头，看到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叶凡蹲下身，眯起眼睛看那行小字。
字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她在永恒黑暗深处……裂缝……最底下……”
叶凡的手握紧了碎片，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走出地下空间，回到荒原上。荒原上空的风暴已经散去，天空重新变成正常的颜色。但叶凡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远方边关的方向。
去边关，或者去永恒黑暗。
叶凡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的徽记。徽记在发光，像是在为他指明方向。边关的方向，徽记的光最亮。
他迈开脚步，朝着边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