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 深渊之底,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叶凡的感知在坠落中变得迟钝，耳边只有风声和紫月微弱的呼吸声。他抱紧怀中的妻子，试图催动圣体金光驱散周围的黑暗。但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吞噬着时间感。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脚踩到了实物。
那是一层厚厚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当脚掌触底的瞬间，周围的黑暗突然消散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散。
叶凡睁开眼，瞳孔骤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壁布满了羽化神朝的祭祀纹。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在游走。但更多的符文不属于任何人间的文字，它们呈绿色，在黑暗中缓缓蠕动，像是某种生物身上长出的鳞片。
叶凡认出了这些符文。
与他胸口的齿轮烙印，一模一样。
地面是骨堆。无数生灵的骸骨已经被岁月碾成了碎末，铺满了整个空间。骨粉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墙壁上的绿光交相辉映，构成一座庞大的祭坛。比之前在古城中看到的任何一座都要完整，都要邪恶。
而在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道裂缝。
一指宽的裂缝，像是用刀在虚空中划开的口子。裂缝中透出的气息虚无缥缈，却让叶凡心悸。那是上苍之上的气息，是超越仙王层次的气息，是荒天帝独断万古时隔绝在另一端的气息。裂缝在缓慢扩大，每一次扩张都会引发整个空间的震颤。
但叶凡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裂缝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祭坛上方，那里原本应该绑着一个身影。可是此刻,祭坛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假的。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他早该想到的，从坠落的瞬间就该想到，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的“姬紫月”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一个诱饵。
真正的紫月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祭坛正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深暗的洞口，像是通往更深处的地狱。洞口边缘刻满了绿色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很微弱，却让叶凡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抱着紫月冲向洞口。
接近洞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紫月的元灵体本源，虚弱到几乎要熄灭。叶凡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洞很深。
大约坠落了几百米，他的脚踩到了实底。这里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四壁都是漆黑的岩石，没有符文，没有祭坛，只有一张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那是姬紫月。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散落在身下，身上穿着破碎的白衣。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洞口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洞口中延伸出来，连接到祭坛上方的裂缝。
那些丝线在抽取她的生命力。
叶凡跪倒在石床边，伸手去摸紫月的脸颊。她的皮肤冰冷，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还活着，她一直在坚持，一直在等他。
“月儿……”叶凡的声音沙哑。
紫月没有回应，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叶凡咬紧牙关，伸手想要拔掉那些刺入紫月胸口的黑丝。但他的手刚触碰到丝线，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就涌了过来，将他的手掌弹开。
“没用的。”
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叶凡转头，看到一个老者从黑暗中走出。老者身穿羽化神朝的古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他的胸口有一个漆黑的徽记，徽记中不断涌出黑暗物质，将整个空间笼罩。
羽化古祖的残影。
“你以为救了那个女人就能挽回一切？”残影冷冷道，“她的元灵体本源已经被抽干了九成，就算你把她从祭坛上救走，她也活不过三日。”
叶凡站起身，挡在紫月身前：“你说了不算。”
“我说的是事实。”残影看向祭坛上方的裂缝，“你知道那道裂缝是怎么来的吗？是她用自己的本源喂养出来的。一百年来，她带着女儿逃亡，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用自己的血浇灌祭坛，以保证裂缝不会完全闭合。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召唤‘注视者’。”
残影嗤笑一声:“真是个愚蠢的女人。她越是用自己的力量喂养裂缝，裂缝就越是依赖她的本源。到了今天，她已经是裂缝的一部分了。没有她，裂缝就无法完全打开；但有了她，裂缝就永远不可能闭合。”
叶凡握紧拳头。
“还有你的女儿。”残影看向叶凡的胸口，“你以为你胸前那个齿轮烙印是什么？那是‘注视者’投下的坐标。当你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叶凡低头,看向胸口。在他坠落时,胸口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齿轮形的烙印。烙印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也不是红色的光,而是一种诡异的黑色光芒,和裂缝中涌出的黑暗物质一样纯净。
“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叶凡沉声道,“祭坛上的紫月是假的,叶紫也是假的?”
“聪明。”残影笑了,“但你知道得太晚了。你的女儿在更深的地方，已经被黑暗种子完全控制了。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就是钥匙的齿轮，由黑暗物质驱动，控制着她的意识。你就算找到了她，也无法将她带回去。”
话音落下,祭坛上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那是哭声。
一个孩子的哭声。
叶凡的瞳孔骤缩。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叶紫的声音。哭声从更深处传来，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冲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前方出现了一个更深的裂缝，约有丈许宽，直通往地下更深处。裂缝边缘的岩石上刻满了绿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是活着的蛇在蠕动。
叶凡跳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很短，大约只有几十米。他落在一块巨大的平台上，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呈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光茧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幽幽的绿光。小女孩蜷缩在光茧中央，双眼紧闭，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梦呓。
“叶子……”叶凡喊了一声。
光茧中的小女孩没有回应，但她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叶凡伸手想要触碰光茧，就在手指碰到茧壁的刹那，光茧突然炸裂。
黑色的液体从茧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轮廓在扭曲，在变化，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那是一个仿形体。
与真正的叶紫一模一样，但身体完全由黑暗物质构成。它睁开眼，瞳孔中只有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人性的光芒。
“父亲。”仿形体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在念经文的木偶,“你不该来。”
叶凡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向仿形体身后的裂缝,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道更深的口子。那才是真正的藏身之处,真正的叶紫应该就在裂缝的最深处。
“把她交出来。”叶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已经是我们的了。”仿形体冷笑,“她的体内有最纯净的黑暗种子,那是对黑暗物质最完美的容器。我们用了三年时间培养她,让她与黑暗种子融为一体。她现在的意识已经被黑暗物质控制,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叶凡没有理会它。他催动圣体气血,金色光芒在黑暗中爆发,形成一轮大日。天帝拳轰出,直取仿形体的头颅。
仿形体抬手,一道黑幕挡在身前。
金色拳头与黑幕碰撞,爆发出震天的轰鸣。黑幕碎裂,仿形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但下一秒,仿形体又从黑暗中爬了起来。
它没有受伤,因为它的身体本身就是黑暗物质。叶凡的攻击只是打散了它的形体,却无法真正杀死它。
“没用的。”仿形体冷笑,“你杀不死我。因为我就是你女儿的影子,你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都会反馈到她的身上。”
叶凡的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染着细碎的黑液,那是仿形体的血液。黑液在燃烧,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想要侵入他的体内。
叶凡催动圣体精血,试图将黑液逼出。但黑液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主动钻进了他的血肉中。
“不对……”叶凡喃喃道。
这是圣体精血反噬。
自从他突破圣体境界后,体内的圣体精血就不太稳定。每次强行催动气血,都会引发一丝反噬。他一直以为这是修炼不圆满造成的,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了真相。
圣体精血中的“不祥”,与上苍之上的黑暗物质是同源的。
两者相互吸引,相互缠绕,相互吞噬。
“感觉到了吗？”仿形体笑了,“你的圣体精血中本就掺杂着不祥。你以为你突破了圣体境界就能摆脱它?错了,你越强大,它就越深。到了最后,你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叶凡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反噬。
就在这时,石床上的紫月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中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金色。那是元灵体本源与黑暗种子相互挣扎的痕迹。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裂缝中的仿形体。
“叶子……”
紫月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她还活着……在裂缝最深处……她一直在等你……”
叶凡回头,看到紫月正在用双手撑着石床,像是想要站起来。她的胸口那个黑洞还在渗血,黑色的丝线还在往外延伸。
“月儿,别动!”叶凡冲到她身边。
“没时间了。”紫月摇头,眼中满是急切,“他们要用叶子打开裂缝……一旦裂缝完全打开,‘注视者’就会降临……到时候整个下界都会……”
话没说完,紫月的身体突然僵硬。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绿光,瞳孔变得浑浊。那是黑暗种子在侵蚀她的意识,在控制她的身体。
“月儿?”
“快走……”紫月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叶凡一把。
她被黑暗种子反噬了。
叶凡抱着紫月,看着她的瞳孔被黑暗吞噬。她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在哆嗦,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
“我不会走。”叶凡沉声道,“我绝不会放弃你和女儿。”
他催动圣体气血,想要强行压制紫月体内的黑暗种子。但种子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他的金色气血中疯狂生长,试图侵蚀他的本源。
“愚蠢。”仿形体冷笑,“你以为你能救她?她的元灵体本源已经被抽干,黑暗种子已经完全控制了她的身体。你越是催动气血,种子就越是活跃。你会和她一起被黑暗吞噬。”
叶凡没有理会仿形体。
他双手结印,催动《源天书》中的秘法,试图将紫月体内的黑暗种子剥离出来。但种子已经与紫月的本源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让紫月当场毙命。
“该死……”
叶凡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
哭声从裂缝最深处传来,很微弱,很细碎,像是一根针插进了他的耳膜。他想冲过去,但紫月的身体却突然软倒在他怀中。
她昏迷了。
叶凡将她放在石床上,站起身,看向裂缝深处。他的双眼血红,身上满是金色的血迹。
“我会找到你。”
他催动圣体气血,天帝拳再次轰出。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全力倾泻,将裂缝轰开了一个口子。
裂缝深处,有一个幼小的身影。
叶紫蜷缩在最深处,身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她的胸口有一个约莫手指大小的孔洞,孔洞中透出绿色的光芒。那是齿轮的形状,与叶凡胸口的齿轮烙印完美契合。
“父亲……”
叶紫睁开眼,纯黑的瞳孔中露出一丝人性的光芒:“我不怕……你带着妈妈走……”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突然爆射出无数道黑色丝线。那些丝线穿过了裂缝,穿过了祭坛,穿过了叶凡的身体。
叶凡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到那些丝线已经刺穿了他的圣体,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胸口的齿轮烙印在疯狂旋转,与叶紫胸口的凹槽相互呼应,像是要将他拖入祭坛。
“看到了吗？”仿形体冷笑,“她以为她在保护你,实际上她只是在帮你加速死亡。那些丝线会抽取你的本源,填充裂缝,直到你的身体完全干涸。”
叶凡咬牙,催动万物母气鼎。
鼎在虚空中出现,垂落下万道母气,将所有的丝线切断。但丝线刚断,又有新的丝线从黑暗中涌出,缠绕上他的身体。
“没用的。”仿形体摇头,“你逃不掉了。你,你的女人,你的女儿,都是祭品。这是你们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
叶凡没有回答。
他看向裂缝中的叶紫,看向石床上的紫月,然后猛地握住胸口的齿轮烙印。
“你们想要钥匙？”他冷声道,“我就给你们。”
话音落下,他催动圣体精血,让胸口的齿轮烙印疯狂旋转。烙印在旋转,在燃烧,在发出刺目的黑色光芒。
整座祭坛在震颤。
裂缝在扩大,绿色的符文在燃烧,墙壁上的纹路在龟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将叶凡的身体往裂缝中拖。
“你想做什么？”仿形体惊道。
“炸了它。”叶凡冷笑,“既然你们想要钥匙,我就把钥匙毁了。”
他催动圣体精血,让胸口的齿轮烙印自爆。这是最后一搏,赌的是齿轮烙印与裂缝之间的联系。
“疯子!”仿形体尖叫。
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想要阻止叶凡。但已经来不及了,齿轮烙印在叶凡的胸口炸裂,爆发出恐怖的黑色光芒。
黑色光芒吞噬了一切。
裂缝在崩塌,祭坛在碎裂,黑暗在消散。叶凡的意识在撕裂,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不断上浮,像是要脱离身体。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钟声。
钟声悠远而古老,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从虚空中传来。钟声在震荡,在压制,在将裂缝强行闭合。
那只从裂缝中探出的漆黑大手在钟声中停滞,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无始钟……”
叶凡喃喃道,然后失去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