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4章 三天之限
废墟深处的路比叶紫想象中更长。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黏稠的物质，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脓液。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溅起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溅到她的脚踝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感，像是被烙铁烫过。
叶紫低头看了一眼。
脚踝上的皮肤已经变得焦黑，金色的纹路从骨符的位置蔓延下来，像是一张蛛网，将她的血管一根根勒住。那些纹路在跳动，每跳一次，她就感觉自己的气血被抽走一分。万物母气鼎在她体内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在提醒她，这些纹路正在抽取她的元神之力。
“很疼吧。”
背上的婴儿又开口了。
它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叶紫能感觉到它在动，小小的身体在她背上蠕动，像一条蛇。
“我可以帮你，”婴儿说，“让我吞噬那把剑，我可以——”
“闭嘴。”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婴儿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你的气血已经流失了三成，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再过几个时辰，它就会爬到你的脸上。到时候，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具干尸？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叶紫没有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废墟中的残垣断壁开始蠕动，像是活物。那些石头上长出了黑色的毛发，一根根竖立着，随风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尸体和硫磺的混合物。
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很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吼声中蕴含着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叶紫握紧了大罗剑胎。
剑胎中的黑暗脸孔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盯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微弱的红光，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你感觉到了吗？”
黑暗脸孔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共鸣。
“它在等我们。”
叶紫没有回应。
她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废墟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的边缘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坑洞的底部有无数的裂缝，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烟雾，像是地狱的气息。
坑洞中央，有一个祭坛。
祭坛很小，只有一丈见方。它由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蠕动，像是活物。叶紫凝视那些符文时，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纹路与棺椁缝隙中滴落的黑血在大气层上炸开的五芒星祭坛纹路一模一样，七个窟窿串联成的阵图，此刻就烙印在这祭坛上。
祭坛上，蹲着一只怪物。
叶紫停下了脚步。
那怪物比她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它像是一座小山，由无数的残魂拼凑而成，体内有五道不同时期的灵魂波动在缓缓流淌。那些波动像是河流，在它的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叶紫能清晰感应到，那些波动的源头——五个不同的时代，五批不同的来人，他们的碎片都被这怪物吞噬了。
怪物的头部很大，像是一个被打碎又拼起来的陶罐。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是两盏燃烧的灯。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赤红的光芒。
怪物张开嘴。
它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深渊。深渊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来了。”
怪物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本座等了你……几万年。”
叶紫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什么钥匙？”
怪物没有立刻回答。它缓缓站起身，向叶紫走来。它的每一步都很轻，但叶紫却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
“钥匙，就是献祭之钥。”
怪物停在叶紫面前，低下头，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胸口的骨符，不是封印的钥匙。它是献祭的钥匙。只要你愿意献祭自己，或者献祭你最珍视的那个人的灵魂，就能关闭始祖半身的降临通道。”
叶紫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怪物伸出一只爪子，指着叶紫胸口的骨符。
“那个骨符，本来是荒天帝为你父亲准备的。他想用这个骨符，锁住活兵器，锁住始祖的意志。但他错了。诡异始祖篡改了骨符的机制，把它变成了献祭之钥。现在，这个骨符已经被污染，你身上的印记越多，始祖降临的速度就越快。”
叶紫低头看向胸口的骨符。
骨符已经完全绽开，像一个盛开的金属花。花瓣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跳动，每一次跳动，花瓣就会碎裂一片。碎裂的花瓣化为灰烬，落入地面，融入那些黑色的液体中。
就在这时，骨符的深处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虚影从骨符中升起。
那是荒天帝的身影——他站在虚空中，面容苍老，眼神中透着疲惫与决绝。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孩子，”荒天帝的声音很低沉，“这本是为叶凡准备的钥匙。但诡异始祖在骨符中埋下了后手，将它变成了献祭之钥。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就是要告诉你这一点。”
叶紫的眼睛瞪大了。
“您……”
“听我说，”荒天帝的虚影伸出手，指向怪物，“它可以告诉你母符的位置。母符可以压制子符的污染。但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始祖半身就会完全苏醒。”
荒天帝的虚影开始消散。
“边关撑不了多久了。诡异始祖已经苏醒，我在棺里用意志锁住活兵器，期限只有三年。否则活兵器会吞噬我的意志，成为始祖的傀儡。你父亲去了棺里，替我续了这三年。他现在正用意志锁住活兵器，但黑暗战场已经全面爆发。你去找段德，他能帮你。”
虚影彻底消散。
叶紫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骨符，骨符上多了一行字——“叶凡·荒”。
那是母符的名字。
“母符可以压制子符。”叶紫喃喃自语。
“可以，”怪物点头，“但你只能压制三天。”
叶紫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天？”
“对。”
怪物伸出一只爪子，指着远处的棺椁方向。
“始祖半身的心跳频率在加快。每一秒都在加速。三天后，它就会完全苏醒。届时，所有被种下印记的真仙都会成为祭品。你会成为第一个。诡异始祖布下的诅咒就是如此——每个成为真仙的生灵都会留下印记，当印记数量达标时，所有真仙都会成为祭品。仙域法则已经被窃取，羽化神朝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活兵器，就是为了让始祖降临。”
叶紫咬了咬牙。
“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
怪物的眼睛突然变得更亮了。
“你可以选择献祭你自己，或者献祭你背上那个婴儿。”
婴儿的身体猛然僵硬。
“你……你胡说……”
婴儿的声音变得尖锐。
“它在骗你！它在骗你——它就是要你死！”
“我没有骗她。”
怪物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你是最佳的祭品。你是元灵体，又是圣体与元灵体的双血脉。你的灵魂中蕴含的力量，足够关闭始祖半身的降临通道。而你背上的婴儿，是始祖本源的碎片，它的灵魂同样强大。你选择谁，都能阻止始祖的降临。”
叶紫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骨符，又看了看背上的婴儿。
婴儿在发抖。
“不要……不要听它的……它在骗你……”
婴儿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呼救。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压制剑胎……我可以帮你对抗始祖……”
“闭嘴。”
叶紫的声音很冷。
婴儿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啸。
“你——你这个——”
“我说了，闭嘴。”
叶紫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婴儿不说话了。
叶紫抬头看向怪物。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目的？”
怪物歪了歪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本座的目的很简单。本座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到一把合适的钥匙。而你，就是那把钥匙。如果你愿意献祭自己，本座可以帮你完成最后的仪式。如果你不愿意，本座也不强求。但你要记住，三天后，始祖降临，一切都将结束。”
叶紫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碎片中藏有的那张星图。星图描绘了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标注的笔迹是她父亲的——叶凡。这说明父亲曾到访或留下信息。也许那里藏着解决的办法。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父亲怎么样了？”
怪物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父亲？”
它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棺椁。
“他正在那棺椁里，用意志锁住活兵器。但黑暗战场已经全面爆发。他撑不了多久了。”
叶紫的心猛然一紧。
“什么？”
“你没听错。”
怪物低下头，重新看着叶紫。
“你父亲用意志锁住了活兵器三万年。但那活兵器的兵器意志已经被始祖的意志吞噬，它正在反噬。你父亲的黑暗战场已经全面爆发，他的意志正在被活兵器吞噬。如果你不去，他只能靠段德那条老狗来挡住第四尊——你猜，他还能撑几个心跳？”
叶紫握紧了拳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做不了。”
怪物摇头。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献祭你自己，或者献祭你背上的婴儿。别的事情，你已经无法管了。”
叶紫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叶凡的脸。
那张脸很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叶紫都能感觉到，叶凡的痛苦。
她想冲到那棺椁里，想去救他，但她知道，她已经来不及了。
“三天……”
叶紫睁开眼睛。
她看着胸口的骨符，看着那些碎裂的花瓣，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
婴儿的身体猛然绷紧。
“你——你——”
“我选择，暂时不献祭。”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婴儿愣了一下。
怪物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选择暂时不献祭。”
叶紫伸出手，握住胸口的骨符。
“母符的力量可以压制三天。三天内，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怪物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你没有别的办法。”
“那就让我试试。”
叶紫说着，将体内的绿铜块碎片调动起来。
那块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黄昏时分的最后一抹阳光。光芒中，有两个字在闪烁。
“叶凡·荒”。
叶紫将碎片贴在胸口的骨符上。
碎片刚一接触骨符，骨符上的金色纹路就开始消散。那些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但叶紫能感觉到，她的气血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
那些流失的气血，被碎片吸收，转化为母符的力量，压制骨符的污染。
“你在做什么？！”
婴儿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在燃烧自己的气血——你在找死！”
“我知道。”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必须这么做。”
她将碎片牢牢嵌入骨符中。
碎片与骨符融为一体。
金色的光芒瞬间放大了数倍，将叶紫整个笼罩其中。那些光芒穿透了她的衣服，穿透了她的皮肤，直接进入她的骨骼和内脏。
她能感觉到，骨符上的污染被压制了。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金色的纹路重新显现。
但代价是，她的气血流失得更快。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开始干裂。
“你疯了……”
婴儿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
叶紫抬头看向怪物。
“告诉我，我父亲在哪。”
怪物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爪子，指向远处的棺椁。
“就在那里。”
“告诉我，我要怎么找到他。”
“你不需要找到他。”
怪物摇头。
“他已经无法回应你了。”
叶紫咬了咬牙。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叶凡的脸。
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他……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天。”
怪物的声音很轻。
“三天后，活兵器就会完全吞噬他的意志。届时，他就会成为始祖的一部分。”
叶紫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然后转身，向废墟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婴儿问。
“去找段德。”
叶紫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过，如果我去找你，他会在边关等着我。”
婴儿沉默了。
怪物没有说话。
叶紫加快了脚步，冲向废墟外。
身后，远处棺椁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被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叶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陷入掌心，血流了出来。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远处，棺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始祖半身正在降临。
而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她必须做出选择——剑胎，还是婴儿。
三天后，她必须面对那个最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