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6章 放弃救婴
叶紫离开废墟祭坛时,天边的七个窟窿正在剧烈震颤。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会龟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那些裂缝像血管一样向外延伸,将整个边关都笼罩在一张巨大的黑色网格中。裂缝边缘浮现出的纹路,与祭坛上的五芒星图案一模一样——那是“半身”留下的意志印记,正在七个窟窿之间串联成完整的阵图。
她走出不到三里地,大罗剑胎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剑胎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从她掌心传出一阵灼热的颤鸣。叶紫下意识握紧剑柄,却发现剑胎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烫得她掌心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呜——”
婴儿的哭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像是一根根钢针直刺脑海。叶紫猛地回头,看向废墟深处那口巨大的棺椁。棺椁的盖子已经被推开半截,黑色的液体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流淌到地面上,一点点向前蔓延。那液体滴落在地球大气层上,炸开一个个新的窟窿,边缘同样浮现出五芒星祭坛纹路。
七个窟窿正在被串联成一个整体。
婴儿的哭声就是从棺椁中传来的。
不,不是从棺椁中。
是从棺椁上方那团金色的光芒中传来的。
叶紫抬头看向那团光。光团悬在棺椁上方三丈处,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微弱却又刺目的金光。光团的中心,那个婴儿蜷缩着身体,四肢被黑色的锁链牢牢缚住,锁链的另一端伸入棺椁深处。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尖锐,像是要撕裂她的耳膜。
同时,她手中的大罗剑胎震动得更加剧烈,剑锋上那些细密的裂纹正在向外扩张,每一条裂纹都像是一张嘴,正在不断张大,想要吞噬什么东西。
“救……”
婴儿的口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我……”
叶紫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绿铜块与碎片共振时,她听到过荒天帝的心跳声。那心跳声与婴儿体内传出的跳动频率完全一致。
而此刻,婴儿的哭声让她想起了骨符投影时荒天帝说的那句话:“你终于来了,叶凡。”
叶紫握紧剑胎,指节发白。
她看向光团中的婴儿,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右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那黑色正在往肩膀蔓延,已经越过了肘关节。她最多还能撑三天,甚至更短。
如果现在用剑胎去救婴儿,她还有机会。剑胎能斩断那些黑色锁链,能撕开光团的束缚,能救出婴儿。
但她也会因此失去进入坐标区域的机会。
大罗剑胎是她进入混沌深处的唯一钥匙。没有它,她根本无法穿过坐标区域外围的混沌风暴。骨符中的封印之力已经接近枯竭,绿铜块虽然能护住她的残魂,却无法对抗混沌风暴的直接冲击。
更重要的是——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凶兽体内的那团暗红色混沌本源。那本源与第一枚碎片融为一体,被“半身”做了手脚,是她父亲的后手所在。如果她用剑胎救人,就再也没有机会取回那道后手。
没有那道后手,她根本杀不死始祖。
叶紫深吸一口气,将剑胎收回鞘中。
婴儿的哭声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放弃。
“呜——”
那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光团开始剧烈震动,锁链被婴儿的身体拉扯得哗哗作响,棺椁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中夹杂着一个声音——“本座。”
是边关尽头那尊怪物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棺椁中传出了规律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那心跳声越强,叶紫能感受到碎片被污染的速度就越快。按照这个速度,七日之内怪物将完全苏醒。
叶紫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她的脚步很稳,很平静,可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段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苦涩和无奈。
“小叶子,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叶紫没有回应。
“那个婴儿,是真的活着的。”段德的声音很轻,“它是荒天帝最后一式后手的印证,你感受得到那心跳声,不是吗?”
叶紫的脚步顿了顿。
她感受得到。
那金色光团中传来的心跳声,确实和绿铜块震动时听到的荒天帝心跳声一模一样。那个婴儿体内有荒天帝留下的一缕本源,一缕完整的、没有被污染的仙帝本源。
只要剑胎斩断锁链,她就能救出婴儿,就能带着婴儿一起离开。
可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就算救了婴儿,又能怎样?三天后阵图成形,所有人都要死。包括她,包括段德,包括整个仙域。如果没有人能进入坐标区域找到那道本源命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更让叶紫心头发紧的是——她想起了凶兽体内那团混沌本源中蕴含的信息。荒天帝留下的后手中确实含有专门克制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但碎片内的神念正在被诡异本源侵蚀。如果她不能在本源命门完全被腐蚀之前找到它,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叶紫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黑色的废墟中。
婴儿的哭声渐渐远去,变成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
与此同时,边关尽头的废墟中,段德盘膝坐在祭坛上,手中握着那颗金色的珠子。
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沉睡了万古的心脏,正在缓缓苏醒。段德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注入珠子中。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气息从珠子中涌出,像是汪洋决堤,像星河倒灌。
段德的身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骨骼噼啪作响,经脉寸寸断裂,又在断裂中重新接续。这种撕裂和重生的过程,比渡劫还要痛苦百倍。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珠子的金色流光进入他的身体,在他体内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脉中流淌,将那些老化的、腐朽的、被岁月侵蚀的修仙根基全部震碎,再用全新的力量重塑。
这就是荒天帝留下的第七盏引路灯,七灯引路术的最后一盏,也是最关键的一盏。
它其中不仅藏着荒天帝的剑诀,更有一缕荒天帝的残魂。这缕残魂能直接进入段德的识海,与他融合,让他领悟仙王境的奥义。
段德的识海中,一道金色的身影渐渐浮现。
那身影高大伟岸,通体笼罩在金色光芒中。他背对着段德,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这是荒天帝留下的剑诀。”
那身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
“修它,须有必死之心。”
段德咧嘴一笑,笑容很苦涩。
“爷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死?”
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你不怕死,可你怕失败。”
段德的笑容僵住了。
他确实怕失败。
荒天帝留下的后手太多了,多的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胡乱扔火把,想要照亮一条路。可他却不知道哪一根火把能真正照亮前方的路,哪一根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是四尊中最精明的那一个,也是最不信命运的那一个。
可他现在,只能相信荒天帝留下的这一剑。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心神沉入那道金色身影中。
身影开始舞剑。
剑招很简单,只有八式。
可每一式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式都像是一把锁,打开了天地间某个奥义的牢笼。段德的识海开始剧烈翻涌,那些剑招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灵魂深处,每一道烙印都带着荒天帝的心血和执念。
他的修为正在突破。
真仙巅峰,一步跨过,踏入仙王初阶。
天劫降临了。
边关尽头的天空中,劫云开始凝聚,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像是天地在怒吼。这场天劫是仙王劫,比普通仙王劫要恐怖百倍,因为段德体内有荒天帝的残魂,天地法则认定他是异端,要以最极致的手段将其磨灭。
雷海倾天而下,紫色的雷霆化作一条条巨龙,轰向段德。
段德没有躲。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
他抬手,握住那柄本不存在于现世的剑——荒天帝的剑。
剑光划破天地,将紫色的雷海斩成两半。
雷霆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雷屑,洒落在废墟中。段德浑身浴血,却笑得肆无忌惮。
“来!”
他仰头看向劫云,声音沙哑而狂妄。
“贼老天,你就这点本事吗?”
劫云中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声,又是一片雷海凝聚成形,比之前更加恐怖,带着黑色的火焰,带着可以侵蚀道基的诡异力量。
段德正要出剑,一道阴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不是我对手。”
第四尊的身影从棺椁中走出,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
段德转过身,看向第四尊,笑了。
“老子突破仙王境了,你还在那跟我装?”
“仙王境又如何?”
第四尊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是荒天帝,你只是拿着他的剑诀,能发挥几成威力?”
“试过才知道。”
段德的笑容收敛,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他握紧手中的剑,剑锋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带着荒天帝的气息,带着七灯引路术的封印之力。
第四尊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那不是对段德的忌惮,而是对荒天帝的忌惮。
荒天帝虽然已经消失在岁月长河中,他留下的剑诀却依然能威胁到第四尊。那是因为,荒天帝在剑诀中留下了一缕气息,一缕可以压制诡异始祖本源的气息。
“你真以为你能杀我?”
第四尊的声音变得阴沉。
“在羽化神朝时期,荒天帝的残躯就用来喂养活兵器了。你们这些后手,不过是他的遗物,连他本尊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
段德的瞳孔一缩。
羽化神朝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活兵器?
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消息。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
第四尊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
“当年羽化神朝覆灭之前,曾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活兵器。那活兵器就是现在的棺椁中的存在。它吞噬了荒天帝的残躯,吸收了荒天帝的法则,成了最接近仙帝的存在。”
“所以,你面对的,不是一尊普通的诡异化身。”
“而是荒天帝的残躯活兵器。”
段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疑惑。为什么棺椁中的存在这么强,为什么它身上有荒天帝的气息,为什么它会在荒天帝的心跳声中苏醒。
原来,它就是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的活兵器。
“也就是说,你们杀不死它。”
第四尊的笑声更加肆意。
“因为它体内,有荒天帝的残魂,有荒天帝的本源,有荒天帝的仙帝之力。”
“你们用荒天帝留下的剑诀打它,就是在打自己人。”
段德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那又如何?”
他握紧剑柄,剑锋上金色光芒更加炽烈。
“荒天帝留下的后手不是用来打它的。”
“是用来唤醒它的。”
第四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你猜。”
段德咧嘴一笑,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冲向第四尊。
两人战在一起,剑气纵横,黑色的雾气被撕裂,金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绽放。
与此同时,棺椁中,叶凡的黑暗战场全面爆发。
他的识海中,黑与金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像是两头野兽在厮杀。黑暗本源已经侵蚀了他的道基,他的身体有一半变成了黑色,另一半依然保持金色。
他还有意识。
还有最后的一缕神智,在死死锁住活兵器的核心。
他的脑海中,荒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边关撑不了多久。”
“三年内,不要被吞噬。”
“三年内,找到那个坐标。”
“三年内,找到本源命门。”
他的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
三年。
他撑了两年零十一个月。
还差一个月,就三年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黑暗本源越来越强,他体内的金色力量越来越弱,他的意志每天都在被消磨,每天都在被侵蚀。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那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是两根枯木。
他能感觉到棺椁在震动。
七个窟窿阵图正在成形。
那些阵图的力量正在不断压缩,将整个边关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都会成为活兵器的祭品,包括他,包括段德,包括整个仙域。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不是他的心跳声。
是棺椁中心脏的跳动声。
那心跳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冷笑,从棺椁的缝隙中传出。
“本座……”
“本座要醒了……”
棺椁的盖子被推开了一点,一只黑色的手掌从缝隙中伸出。
那只手掌上满是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活物,在皮肤上蠕动,散发着浓烈的诡气。手掌的五根指头像是五把匕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小叶子……”
叶凡的喉咙里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
“别去……”
可他不知道叶紫能不能听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他只能死死撑住,撑到最后一刻。
而这一刻,叶紫已经走到了边关的尽头。
她面前是一片混沌的迷雾,迷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坐标台。坐标台是用黑色石头砌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她踏上坐标台的那一刻,骨符突然碎裂了。
不是碎裂的声音,而是碎裂的感觉。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骨符,骨符上那些裂纹正在扩大,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中带着一丝金色的光芒。
那不是子符的封印被她撕开了。
而是母符的封印在碎裂。
一旦母符碎裂,始祖半身将完全降临。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不,也许更短。
叶紫咬紧牙关,将骨符从胸口取下,握在手中。骨符碎裂后的碎片在她掌心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流光中带着母符的封印之力,还有一缕叶凡的气息。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后手。
她将碎片扔向坐标台的中心,碎片落下的瞬间,坐标台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符文上亮起金色的光芒,像是被激活的阵眼。
坐标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凹槽。
那凹槽正好可以放下大罗剑胎的剑柄。
叶紫没有犹豫,将剑胎插入凹槽中。
剑胎入槽的瞬间,整个坐标台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黑色的迷雾被震散,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阵图的中心就是坐标台,坐标台的中心就是她的脚下。
她看到了坐标。
那是一张星图,描绘着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标注的笔迹是她父亲叶凡的——她认得那笔迹,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时,就是用父亲留下的手稿做教材。
段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苦笑和无奈。
“小叶子,坐标是真的,你父亲亲手写的。”
叶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相信父亲。
她相信父亲留下的坐标。
她将手伸向坐标台中央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活物,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她的体内。她的意识中出现了无数的画面,有荒天帝与诡异始祖交战的画面,有父亲独自撑在棺椁中的画面,有母亲在边关尽头等待的画面。
那些画面之外,还有一道声音。
一道低沉、悠远、带着金色光芒的声音。
“小叶子。”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不要用剑胎救婴儿。”
“婴儿不是真正的后手。”
“真正的后手,在婴儿体内。”
叶紫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坐标台上方那团金色的光芒。
婴儿还在那里。
可它的身体正在融化,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烛,一点点消融。消融后的金色液体顺流而下,滴落在坐标台上,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
漩涡中,传来一阵心跳声。
那心跳声与绿铜块震动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
叶紫喃喃自语。
“荒天帝的最后一代后手……”
“本源命门……”
金色漩涡中,一股浩瀚的气息涌出,那气息带着荒天帝的仙帝之力,带着荒天帝的执念,带着荒天帝用最后一缕意识凝聚成的对抗始祖的本源命门。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婴儿不是荒天帝最后一式后手,婴儿体内藏的那道本源才是。
她更明白了另一件事——凶兽体内那团暗红色混沌本源,与这道本源命门是同源的。父亲将本源命门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藏在凶兽体内作为诱饵,一部分封在婴儿体内作为真正的后手。
她用绿铜块和骨符碎片重组剑胎的时候,婴儿体内的本源命门感受到了她的呼唤,自动释放,与她的剑胎融合。
而凶兽体内的那团混沌本源,是父亲留下的第二道保险——如果本源命门被“半身”发现并污染,凶兽体内的那团本源可以重新激活,成为最后的希望。
叶紫的右臂已经完全变黑了,那黑色正在向她的心脏蔓延。
她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可她不怕。
她握住剑胎,剑胎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带着荒天帝的本源命门,带着叶凡的意志,带着她所有的一切。
她冲向坐标区域深处。
身后,七个窟窿阵图彻底成形。
棺椁的盖子被彻底推开,一只干枯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手指上滴下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球大气层上,炸开七个新的窟窿。窟窿边缘的五芒星祭坛纹路开始旋转,七个窟窿被串联成一个巨大的阵图,覆盖了整个苍穹。
阵图的纹路与边关祭坛上的完全相同。
底下,“半身”留下的意志印记开始发出刺目的红光。
棺椁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本座。”
“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