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0章 柳神开路
那黑色的眼眸张开到极致，整个祭坛废墟被无尽黑暗吞没。
叶紫感觉到准仙帝级别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肩头。她的双腿微微弯曲，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口中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段德更惨，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嘴角的鲜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冰晶。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段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胖爷我活了七十几万年，还没找到第七座大帝陵墓呢。”
“闭嘴。”叶紫咬着牙，握紧柳神断枝。
那根断枝上仅剩的几片嫩叶正在发光。微弱的绿色光芒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撑起一小片空间，将两人笼罩其中。但叶紫知道，这撑不了太久。柳神的残念已经消耗殆尽，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黑暗在蔓延。
始祖半身从祭坛废墟中走出来。此刻已经不能叫半身了。它的身体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膨胀、凝聚，从模糊的黑影变成了实体。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眉心不再是裂缝，而是一只完全睁开的黑色眼眸，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星辰的死亡。
“三万年。”始祖开口，声音像破碎的镜子摩擦，“荒天帝当年以断剑封印此窟，说三万年后再来取我性命。可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它抬起手，掌心那团黑色本源跳动了一下。
叶紫的心脏猛地一震。她感觉到那团本源与父亲叶凡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每次跳动都牵动着她的心脉。
“你父亲在棺里锁住活兵器，用意志对抗本座的吞噬。”始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他不知道，那口棺的材质是我当年亲手炼制。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叶紫握紧断枝，指尖发白。
“三万年前，荒天帝在边关留下遗言。”始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嘲讽，“他说这封印只能扛三万年，到时候会有一个圣体来接班。可他的后手太蠢了。”
叶紫眼中闪过寒光：“你说什么？”
“每个成为真仙的生灵，都会在仙域留下印记。”始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当印记被吸收到一定程度，所有真仙都会成为祭品。你父亲为了对抗我，献祭了多少真仙的印记？你以为他在救人？他是在帮本座收割。”
叶紫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在边关看到的那座青铜棺椁，想起棺椁缝隙中伸出的干枯的手。那只手滴下的黑血，在地球大气层上炸开七个窟窿，窟窿边缘形成的五芒星祭坛纹路，与边关的祭坛一模一样。底下有她父亲留下的意志印记，她当时以为是父亲在封印活兵器，现在看来……
“仙域的法则已经被我窃取。”始祖的嘴角勾起狰狞的笑意，“羽化神朝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活兵器，你以为是谁给的指引？是本座。”
“走！”柳神残念的声音终于响起，虚弱得像风中烛火，“我给你们开路。前方仙域边缘，一片被诡异污染的古战场，第二盏灯的位置就在那里。”
青铜灯上的火苗猛地拔高。柳神残念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火中，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通道。通道的边缘燃着银色的道火，那是荒天帝留下的气息，专门克制诡异。
“去！”柳神残念的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叶紫没有任何犹豫。她抓住段德的衣领，纵身一跃冲进通道。身后传来始祖的冷笑声，像潮水般涌来。
“逃吧，棋子。你逃得越远，我对你父亲的吞噬就越彻底。”
叶紫咬紧牙关，不理那声音。她拼命向前飞驰，金色的圣体气血在体表燃烧，抵御着通道中涌来的黑暗气息。段德被她拎在手里，像个破麻袋一样晃荡着。
“小叶子，你轻点！胖爷我的老腰。”
“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喂始祖。”
段德立刻闭嘴。
通道在叶紫身后迅速崩塌。银色的道火在黑暗中炸开，像烟花般短暂而灿烂。她知道那是柳神残念在用最后的力量拖延时间。
“柳神……”叶紫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通道出口出现白光。叶紫猛地发力，带着段德冲出通道，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入目是一片灰暗的荒原。
天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灰暗的云层。地面是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血腥味。远处有巨大的骨架横亘在地面上，看形状像是某种真龙或鲲鹏，骨骼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散发着诡异的黑色雾气。
“这里就是古战场？”段德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胖爷掘过的古战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叶紫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感应着第二盏灯的位置。
柳神残念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是一片被诡异污染的古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本源气息，那些本源都被污染了，呈现出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而且她发现，这气息与仙域裂缝中渗出的混沌本源一模一样。有势力在系统性地破坏仙域，用这些被污染的混沌本源取代纯净的本源。
她能感觉到碎片的指引，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团强大的生命气息在涌动。
“凶兽。”叶紫低声道。
段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那是啥玩意儿？”
远处，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巨兽趴在地面上。它的外形像是一头饕餮，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鳞甲缝隙中渗着暗红色的光芒。它的头顶长着三根角，每根角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深深嵌入它的骨骼中。最诡异的是，它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伤口中露出一团暗红色的混沌本源，本源中隐隐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它吞噬了第一枚碎片。”叶紫说，“碎片与那团混沌本源融为一体了。”
段德眯起眼睛：“你确定那就是第二盏灯所在的凶兽？”
叶紫点头：“我能感觉到碎片的位置。它就在那凶兽体内。”
“那就干掉它。”段德撸起袖子，“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的气息不弱于真仙巅峰，胖爷我现在半残，帮不上什么忙，你一个人。”
“我知道。”
叶紫拔出剑胎。那柄剑胎上还沾着第一盏灯的血迹，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暗金色的纹路，与剑胎融为一体。她将剑胎指向凶兽，金色的圣体气血在体内奔涌。
凶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敌意。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和嗜血。它的神智已经被诡异本源彻底侵蚀。
吼，凶兽发出震天的咆哮，声波将地面的焦土掀起一层。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中夹杂着暗红色的雷霆，向叶紫劈头盖脸地砸来。
叶紫没有躲。
她迎上前去，手中剑胎挥动，金色的剑光将黑色火焰劈开。火焰在她身侧炸开，高温灼烧着她的皮肤，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的目光死死锁着凶兽腹部的伤口，那片混沌本源。
只要斩开那团本源，取出碎片，点燃第二盏灯，她就能感应到父亲叶凡是死是活。
“你死了，我就能救父亲。”叶紫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凶兽又是一声咆哮，粗壮的爪子向她拍来。爪子上缠绕着暗红色的本源气息，每一根爪子都有山岳般粗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叶紫身形一闪，避开爪击。她脚下浮现出金色的符文，那是荒天帝的“行”字秘，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她绕到凶兽身侧，剑胎刺向它腹部的伤口。
叮。
剑胎刺在混沌本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团本源坚固得超乎想象，剑胎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凶兽吃痛，疯狂地扭动身体。它的尾巴像一条黑色的山脉，横扫过来。叶紫收剑后撤，尾巴擦着她的头皮扫过，将远处一座山峰抽成齑粉。
段德躲在一根骨架后面，看着这场战斗，越看越心惊：“小叶子，你的剑胎还没完全炼成，砍不动那团本源！得想别的办法！”
叶紫皱眉。段德说得对，剑胎确实还不够锋利，无法斩开那团被诡异强化的混沌本源。她需要一个突破点。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绿铜块微微一震。
绿铜块上还残留着荒天帝的气息。当初在密室中它与碎片共振时，叶紫曾经听到了荒天帝的心跳声。此刻它再次震动，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叶紫心念一动，祭出绿铜块。绿铜块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光芒照向凶兽腹部的混沌本源，本源中的暗红色剧烈翻涌，像是被某种力量触动。
那团本源中，忽然浮现出几道模糊的星图纹路。
叶紫瞳孔一缩。
那些星图纹路，与她在密室中见到的青铜板上的星图一模一样。青铜板上描绘的是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而此刻她看清了——那些坐标的标注笔迹，正是父亲叶凡的。这表明父亲叶凡曾到访过仙域核心，或者说，他留下这些信息就是为了指引她。
而绿铜块与碎片的共振，让她再次听到了荒天帝的心跳——只不过这次，那心跳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杂音。
“父亲真的来过这里。”叶紫低声说。
绿铜块的光芒越来越盛，与混沌本源中的星图纹路产生共鸣。叶紫感觉到星图中藏着一条信息，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后手，一种专门克制诡异本源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将意志沉入星图中。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小叶，当你能接到这个讯息时，说明你已经点燃了第一盏灯。第二盏灯的凶兽体内藏着一团被污染的混沌本源，本源中有我留下的一枚血符。你记得我们的圣体血脉吗？圣体气血专克诡异。”
叶紫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渗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她咬破手指，金色的血液滴在剑胎上。剑胎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镇诡经的经文。
“原来如此。”叶紫握紧剑胎，“圣体之血，才是真正的钥匙。”
凶兽仿佛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咆哮。它的身上冒出浓烈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触手，向叶紫席卷而来。
叶紫不退反进。她握着剑胎，迎着黑色触手冲上前去。金色的圣体血液在剑胎上燃烧，将接近的黑色触手烧成灰烬。
“斩！”
叶紫一剑斩向凶兽腹部的伤口。
剑胎如切豆腐般切开混沌本源，金色的圣体血液沿着剑刃渗入本源深处。暗红色的诡异本源像被烧红的铁遇到了冰水，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混沌本源中，一枚金色的碎片浮现出来。
碎片上刻着叶凡的笔迹，那是一副星图的坐标，标注着仙域核心区域的位置。叶紫曾在地宫密室见过相似的星图，那些坐标与父亲留下的一模一样。
“第二盏灯……”叶紫喃喃道。
她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碎片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涌入她的指尖。与此同时，青铜灯上的火苗猛地拔高，第二盏灯在远处亮起。
然而就在灯亮的瞬间，叶紫看到了一幕让她心脏骤停的画面。
父亲叶凡的虚影在火光中一闪即逝。他背对着她，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双流淌着黑色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嘴巴无声开合，读出的唇语是：“杀了我。”
叶紫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剑胎差点脱手。她的心跳得很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叶子！”段德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
叶紫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盏灯，看着火光中父亲的虚影被黑暗彻底吞噬。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意外。始祖故意让她点燃第二盏灯，就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个画面，让她陷入绝望。
“你每点燃一盏灯，就离他的死亡更近一步。”始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恶毒的笑意，“第三盏灯，你还敢点吗？”
叶紫握紧柳神断枝，断枝上的最后一枚嫩叶在火光中燃烧殆尽。
这时，混沌本源中忽然飘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团。光团中浮现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位老者的虚影，须发皆白，身穿破烂的道袍，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守护者残魂？”段德睁大眼睛。
老者看着叶紫，目光复杂：“你是圣体之女？”
叶紫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荒天帝当年留下遗言，说他以断剑封印诡异始祖时，曾叮嘱边关的黑心老人：‘告诉那个后来人，我这封印只能扛三万年，到时候会有一个圣体来接班。叶凡去棺里锁住活兵器，用意志对抗诡异始祖的本源，期限只有三年，否则会被吞噬。’如今三年之期已过一半。”
叶紫浑身一震。
“三年之期已过一半？”她的声音颤抖，“那我父亲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准确地说，是一年零五个月。”老者说，“而每点燃一盏灯，你父亲被吞噬的速度就会加快。因为始祖的真身正在通过每盏灯吸收仙域的本源，你越点亮它，它的力量就越完整，对你父亲的侵蚀就越深。”
叶紫的心脏沉入谷底。
老者继续说：“荒天帝还在后手中留下一个秘密。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他顿了顿，“每个成为真仙的生灵都会在仙域留下印记，当印记被始祖吸收达到一定程度，所有真仙都会成为它的祭品。仙域的法则已经被它窃取了一部分，羽化神朝当年就是用荒天帝的残躯喂养活兵器。”
“等下。”段德打断他，“你刚才说荒天帝留下了克制始祖的命门？”
老者点头：“就在边关方向。当年荒天帝以残躯封印始祖时，将一块本源命门的碎片藏在边关的祭坛下，只有圣体血脉才能唤醒。但碎片内的神念正在被诡异本源侵蚀，如果不快点取回，等始祖完全苏醒，那命门就废了。更重要的是，那碎片中藏着专门克制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边关祭坛底下有‘半身’留下的意志印记，只有圣体的意志才能触发。而荒天帝当年布下的‘七灯引路术’，七道金色流光落入七大洲不同方向形成金色涟漪，你作为圣体之女能感应它们的位置，那些缺口可能与星图有关。”
叶紫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远处，那里是边关的方向，父亲叶凡封印活兵器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的缝隙中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滴下黑色的血液，在地球大气层上炸开七个窟窿。
七个窟窿，对应七盏灯。
她现在已经点燃了两盏。
她还记得，当初在那棺椁附近，她听到了低沉的笑声，那声音与边关尽头那尊怪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自称“本座”的声音。棺椁中传来规律的心跳声，心跳越强，碎片被污染得越快，预计七日后完全苏醒。而现在，那一幕正在重演。
“第三盏灯在哪里？”叶紫问。
老者指向仙域北方：“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山峰，峰顶有一座倒悬的祭坛。第三盏灯就在祭坛中，由一尊准仙帝级的凶兽守护。”
叶紫握紧拳头。
她问自己，还要继续点下去吗？
每点燃一盏灯，都会加速父亲被吞噬的速度。但如果不点，她就无法集齐碎片，无法完成镇诡经的力量，更无法杀死始祖。
“一年半。”叶紫低声说，“够了。”
段德看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叶紫抬起头，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我不但要点燃剩下的五盏灯，还要在父亲被吞噬之前，杀死那个狗屁始祖。”
老者看着叶紫，忽然笑了：“果然不愧是圣体之女，有叶凡当年的气魄。”
叶紫弯腰，向老者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摆摆手：“我只是一缕残魂，守在这里三万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去吧，孩子。仙域的存亡，你父亲的生死，就看你接下来的选择了。”
说完，老者的虚影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虚空中。
叶紫转身，看向北方。
段德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小叶子，你这一趟可别想胖爷我跟着你去送死。第三盏灯那可是准仙帝级凶兽守护的，胖爷我这身板禁不起折腾。”
“你可以不去。”
“可我要是不去，谁给你收尸？”
叶紫没有回话。她迈开脚步，向北方走去。
身后，第二盏灯在黑暗中燃烧，像一颗金色的星辰。但她知道，那颗星辰的光芒越亮，她父亲的生命之火就越暗。
远处，始祖的笑声还在回荡。
“第三盏灯，你敢点吗？”
叶紫握紧剑胎，脚步不停。
她不敢，但她必须去。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