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3章 三天之约
边关裂谷的风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
段德站在阵眼中央，三盏魂灯悬浮在头顶，每一盏都燃烧得像是要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灯火，是本源之火，是红尘仙的命。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阵纹上，阵纹猛地一亮，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裂谷的岩壁蔓延开去。
“胖爷我修行这么多年，就没干过这么亏的买卖。”段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双手按在阵纹上，体内的本源之力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帮人搭桥还得烧自己的命，这叫什么事？”
话音未落，头顶的魂灯猛地晃了一下。
段德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裂谷上方，那些壁画的碎屑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不是风化的那种脱落，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挤。壁画后面露出了一层更加古老、更加繁复的阵纹线条。那些线条不是黑金色的，而是透着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了无数年的血。
“这不是叶凡那小子留的阵纹。”段德的脸色变了，“这是荒天帝的手笔？”
话音刚落，那些古老的阵纹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巨大的棺椁虚影在裂谷上方缓缓浮现。不是叶凡的那口青铜棺，而是一口更大、更古老的棺椁。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像是一条条血管在跳动。
棺椁出现的那一刻，段德的三盏魂灯同时烧得更旺了。不是他自己烧的，是被那口棺椁吸的。
“我操！”
段德骂了一句，强行压制住本源的流逝，死死盯着那口棺椁。棺盖上的符文正在流动，组合成一行字：
“三天后，若我不归，打开此棺。”
落款的笔迹，段德认出来了。和绿铜块角落那一行字一模一样——荒天帝。
“你大爷的。”段德盯着那行字，脸色难看得很，“你倒是说得轻松。三天后不归就开棺？你知道这棺里装的是什么吗？”
棺椁虚影没有回答他。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裂谷深处，始祖的虚影从黑暗中探出一只独眼，冷冷地看着段德。“你以为，你搭的阵能撑三天？”
段德没有理他。他低下头，继续往阵纹里注入本源。魂灯烧得越来越旺，火焰在风中跳动，像是在跳舞。
“三天就三天。”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胖爷我说到做到。”
阵纹开始与那口棺椁虚影产生共振。每一次共振，裂谷的岩壁都会剧烈震颤一下，壁画的碎屑大片大片地掉落，露出下面更多的阵纹。那些阵纹像是活的一样，在不断延伸、扩散，将整个裂谷都笼罩了进去。
段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感觉到了，那些阵纹不只是要搭建接引阵法，它们还在与棺椁里沉睡的力量产生共鸣。那是荒天帝留下的力量，是他镇压诡异时留下的最后手段。
“好家伙。”段德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起来，“这下有戏了。”
他伸手去摸绿铜块，准备注入更多本源。手指触碰到绿铜块的瞬间，一道星图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幅星图描绘的是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星图的边缘，有一行小字，笔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霸道：
“边关传送点，年轻时留下的紧急标记。”
没有落款，但段德认得那个笔迹。那是叶凡的。
“小叶子他爹……”段德喃喃道，手指在绿铜块上轻轻摩挲，“原来你小子年轻时就来过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坐标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红点，标注着两个字：边关。
忽然，他注意到星图角落里还有一行字。那行字的笔迹和叶凡的不同，更加古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感，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笔迹虽然没有署名，但段德一眼就认出来了——和棺椁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是荒天帝留下的。
“荒天帝在这里留过标记……”段德深吸一口气，将绿铜块握紧，“这个坐标能直接通往边关传送点。”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坐标，是留给叶紫的。不，准确地说，是叶凡留给叶紫的。他年轻时就来过这里，将边关传送点标记在绿铜块中，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三天……”段德咬着牙，将最后一道阵纹打入地面，“胖爷我豁出去了。”
棺椁虚影猛地一震，阵纹发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棺椁内部的黑暗深处，叶紫睁开了眼睛。
她悬浮在棺椁中央，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金色的锁链从她的心脏蔓延出去，缠绕在整个棺壁内，像是一条条血管，与棺壁上的阵纹连在一起。她能感觉到，那些阵纹正在吞噬她的气血，把它转化成黑色的本源，注入棺底深处。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叶紫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谁——始祖，或者准确地说，是始祖的半个身体。
“你说过，每回收一枚碎片，就告诉我一条真相。”叶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我回收了两枚。该兑现了。”
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只黑色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叶紫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手。它很冰，冰凉得不像是一个活物能有的温度。
“你想知道什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你是谁？”叶紫问。
那个声音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讥讽的味道。像是一个看了无数年笑话的老狐狸，终于等到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我是荒天帝当年斩出的恶念。”那个声音说，“他将自己最阴暗的部分剥离出来，封印在仙域的一个角落里。但他没想到，羽化神朝的那些老东西，居然找到了我，用诡异的本源喂了我数十万年。”
叶紫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把我养大，就是为了专门克制荒古圣体。”那个声音继续说，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的曾祖父，你的祖父，还有你父亲，都在我的克制范围内。荒古圣体的金色气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养料。越强，越美味。”
叶紫的手握紧了。
“他们原本打算用我来猎杀你父亲。”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出了点问题。你父亲太聪明了。他提前发现了我的存在，将我的一部分封印，用万物母气鼎镇压，和我打了一场。”
叶紫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父亲和我交手的时候，你的母亲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个声音悠悠道，“他也没告诉那只黑狗。”
“黑皇？”叶紫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就是那只黑狗。”那个声音说，“你父亲和我的那次交手，他一直瞒着所有人。他怕让那只狗知道了，会闹出乱子来。”
叶紫的心沉得更深了。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隐瞒这种事。除非，那次交手涉及的问题，远比她想让她知道的更多。
“还有呢？”她问。
“你回收的第二枚碎片里，藏着一条线索。”那个声音说，“碎片中的星图，描绘的是仙域核心区域的坐标。那些坐标，不是你自己能找到的。那上面的笔迹，是你父亲留的。”
叶紫愣了一下。
“你父亲年轻时就来过这里。”那个声音说，“他将这里作为紧急传送点，以备不时之需。但他没告诉你母亲，因为他怕她跟他一起去找死。”
叶紫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那个声音悠悠道，“绿铜块与碎片共振的时候，你脑子里听到了什么？”
叶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每一次绿铜块与碎片产生共振，她的脑海里都会听到一阵沉闷的心跳声。不是她自己的心跳，也不是父亲的心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心跳。那心跳声，伴随着一阵声音：
“你终于来了，叶凡。”
那是荒天帝的声音。
“荒天帝和那个碎片，有关系？”叶紫问。
“有。”那个声音说，“这具棺椁，就是荒天帝当年镇压诡异时留下的封印。碎片里的那些阵纹，和棺壁上的阵纹是完全一样的。你父亲正是在研究这些阵纹的时候，发现了这里的存在。”
叶紫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海里，碎片的星图、棺壁的阵纹、绿铜块的笔迹、父亲留下的坐标，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部串了起来。
她已经知道父亲真正要找的是什么了。
不是边关，不是传送点。而是荒天帝留下的那口棺。
“好了，我的承诺兑完了。”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冰冷，“该你回答我了。”
叶紫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团黑色的雾气。
“你为什么愿意代替你父亲？”那个声音问，“你知道自己会死的。”
叶紫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里，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像是一条条血管，将她的气血引导向棺椁深处。
“因为我答应了爸爸。”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像一块石头，“答应的事，就得做到。”
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凄厉、刺耳，像是一把刀子在玻璃上划过。
“好！好！好！”那个声音喊道，“果然是你父亲的女儿！一样的倔，一样的蠢！”
黑色的雾气猛地膨胀开来，像是要将叶紫整个人吞噬进去。叶紫的瞳孔猛地一缩，体内金色的气血瞬间爆发，将所有黑暗逼退。
“想吞我？”叶紫冷冷道，“那就来试试。”
她的双手猛地合十，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她身体里冲出，直接撞向棺壁。棺壁上的阵纹猛地一亮，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一根弦被崩断了。
“你能压制我多久？”黑暗的声音在棺椁内回荡，“三天还是三天零一个时辰？”
叶紫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金色的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像是有一条金色的瀑布在冲刷她的丹田。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气血的冲击下不断后退，不断缩小，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声音说的没错，它是专门克制荒古圣体的。它不怕金色的气血，甚至能将它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她能压制它多久，就看她能把气血燃烧到什么程度。
“三天……”叶紫喃喃道，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足够了。”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亮起。那是虚空经中的法门，大虚空术。在同样的黑暗压制下，她的血脉与虚空经共鸣，让她的感知力延伸到了整个棺椁。
然后，她看到了。
棺椁的角落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碎片。碎片上，刻着一个星图坐标，和她父亲留在绿铜块里的一模一样。不，比那一个更清晰。那是通往边关传送点的入口。
“胖子，”叶紫闭上眼睛，声音从棺椁中穿透出去，“绿铜块坐标是真的。荒天帝留过标记。去接我妈妈。”
段德正在外面搭阵，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震。
“小叶子？”他喊道。
但棺椁里没有回应。
段德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魂灯烧得越来越亮，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本源在燃烧，命在燃烧。他不在乎。
“三天。”他喃喃道，“胖爷我豁出去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阵眼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块铜绿的碎片，正贴着地面静静躺着。碎片不大，像是指甲盖大小，边缘有被烧灼的痕迹。段德眯起眼睛，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又是一幅星图。
这一幅比绿铜块里的更加清晰，每一条坐标线都在发光，像是在指引方向。星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边关传送点。
段德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叶凡当年不仅来过这里，还在这里留下了两道标记。一道在绿铜块里，一道在碎片里。两道标记，都是通往同一个地方——边关传送点。
“这是给你女儿留的路啊……”段德喃喃道，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摩挲，“你小子，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他刚要将碎片收好，忽然，裂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吟唱声。
那声音古老、晦涩，像是一种已经失传了无数年的语言。段德侧耳倾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吟唱，那是一首悼词，是古神尸体在召唤未知存在时发出的悼词。
裂缝深处，一道金色的光芒猛地亮起。
段德低头看向阵眼，瞳孔猛地一缩。那些金色的纹路，正在吸收他的气血和元神之力。不是他在操控，而是有别的意志在引导。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一条条向他的身体蔓延过来。
“陷阱！”段德脸色大变，“那个狗贼，在这里留了陷阱！这是祭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那些金色纹路瞬间暗淡下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缩。但段德能感觉到，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等着他燃烧得不够快。
“好，你要吸，我就让你吸个够！”段德咬牙，将自己的本源之力疯狂注入阵眼。
三盏魂灯烧得火光亮如白昼，照亮了裂谷的每一个角落。
壁画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的阵纹。那些阵纹，和绿铜块角落的笔迹一模一样——荒天帝的笔迹。与此同时，裂缝深处的悼词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回应段德的燃烧。
棺椁虚影猛地一震。棺壁上的阵纹开始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叶紫的声音从棺中传出，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胖子，三天，这棺里的时间流速不对。这里一天，外面可能已过三天。”
段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意思？”他吼道。
“快去找我妈妈。”叶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用那个坐标。”
紧接着，棺椁虚影猛地一震。一道裂缝，从棺盖上延伸开来。裂缝里的光芒，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裂缝深处，低沉的悼词声变得更加清晰。
段德盯着那道裂缝，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知道，那口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而那东西，和叶紫体内的黑色纹路，和裂缝深处的古神尸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天……”段德咬着牙，将碎片和绿铜块都抓在手里，“胖爷我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叶紫她妈妈找来。”
他转身，看向裂谷的方向。传送点已经启动了一半，星图中的坐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道阵纹打入地面。
阵纹亮了，亮得刺眼。
段德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他咬着牙，强行稳住身形，将意念注入阵纹中。
传送阵开始运转。坐标指向边关传送点。
“等着我。”段德的声音在裂谷中回荡，“三天，胖爷我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