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2章 归墟真相
叶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漫天柳叶。
翠绿的柳枝在头顶交织成网，每一片叶子都在散发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落在他身上，像温热的泉水渗入干涸的河床，他快要散掉的意识在一点点凝聚。
他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别急。”
柳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的识海受损严重，圣体本源也被抽走了一半，需要时间长回来。”
叶凡撑着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柳林中央，周围是扭曲的虚空裂缝和破碎的星辰碎片。这里应该是柳神开辟的临时界域，不在仙域的正常空间里。
段德躺在不远处，胸口的黑洞还在往下淌血，但总算止住了裂开的趋势。那道惨白的光芒已经消失，那只从胸口伸出来的惨白的手也不见了。
“段胖子……”
“死不了。”段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就是胸口多了个洞，跟你们圣体差不多，以后打架能多喷点血吓唬人。”
叶凡笑不出来。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六座凹槽全部亮起，祭坛打开，绿铜光里藏着一只眼睛的倒影。
那只眼睛和棺材里的一模一样。
“发生了什么？”叶凡问柳神。
柳神站在柳林边缘，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漆黑的虚空。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祭坛开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们带出来了。”
柳神转过身，叶凡这才看见她左臂上的衣袖缺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有黑色的雾气在蠕动，阻止柳神的本源修复。
“你受伤了。”
“不算什么。”柳神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那座祭坛开启的时候，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柳神说，“我只看见一只手。黑色的，五根手指，指甲是猩红的，比那座古城还大。”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手从祭坛底部的裂缝伸出来，朝着你们抓了一下。我挡住了，但被它的指甲划了一下。”
柳神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那只手上，有道痕。”
“道痕？”
“荒天帝的法印。”柳神说，“那只手被荒天帝封印过，所以它没能完全挣脱出来。但封印已经松动了，它很快就会脱困。”
叶凡脑子里一片乱。
他想起了那些碎掉的记忆——棺材里的眼睛，九条仙金锁链，边荒七根封印柱，还有那座黑暗祭坛。
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东西。
“那座祭坛，到底是什么？”叶凡问。
柳神沉默了很久。
“它有一个名字。在荒天帝的时代，它叫‘归墟’。”
“归墟？”
“万物的归宿。”柳神说，“荒天帝留下的古籍里记载过，归墟不是他建的，是更早的存在留下的。那座祭坛连接的，是仙域之下的最深处——混沌的源头。”
叶凡的脑子嗡的一声。
混沌的源头。
“那座祭坛底下，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柳神没有回答。
她看向段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段德，你胸口那只手……”
“我知道。”段德打断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胸口的黑洞，“那枚绿铜戒指，是末代边荒守护者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守护者，”段德抬起头，眼神复杂，“是我的前世。”
叶凡愣住了。
段德的轮回印他知道，这胖子轮回了无数世，每一世都在盗墓摸金、积累功德。但从未听他提起过，某一世是边荒守护者。
“你的前世……”
“七十万年前，我轮回到边荒古城的那一世。”段德说，“我镇守在那里四千年，直到诡异从裂缝里涌出来。那一战，我死了。但死之前，我把自己的本命真灵封进了绿铜戒指。”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段德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座祭坛不是封印棺材的本体，棺材里封印的也不是诡异。”
叶凡和柳神交换了一个眼神。
“棺材里封印的，”段德说，“是荒天帝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凡盯着段德，声音发紧：“荒天帝？”
“棺材比荒天帝的年代更早，但棺材里封印的人，是荒天帝。”段德说，“我当年在边荒古城地下找到了一块碑文，上面记录着荒天帝晚年的事——他发现了归墟的秘密，然后把自己封印进了棺材。”
“为什么？”
“因为归墟里封印的东西，一旦脱困，连仙帝都挡不住。”段德说，“荒天帝试过用自己炼化它，但失败了。他只能用自己体内的仙帝本源，代替封印的阵眼，把自己也封印进去。”
叶凡的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那座棺材……”他的心跳得快要炸开，“里面封印的，其实是荒天帝的本体，和归墟里的那个东西？”
段德点了点头。
“但荒天帝不是活着吗？”叶凡的声音拔高了，“他不是苦守上苍裂缝，和柳神一起对抗诡异吗？”
柳神开口了，声音平静如山：“荒天帝在上苍裂缝前的那道身影，是他的一缕化身。”
叶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本体，七十万年前就进了那座棺材。”柳神说，“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我以为是诡异在制造幻觉。”
“那那道化身……”
“那道化身，是他在封印之前斩出来的。”柳神说，“他把自己分成两半，本体去封印归墟，化身去守上苍裂缝。这样，就算封印出了问题，化身也能感应到，及时补救。”
叶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荒天帝时，那人的背影确实有些虚幻。当时他以为是仙域法则不完整的原因，现在想起来，那恐怕是因为化身本来就不完整。
“那现在……”叶凡的声音哑了，“棺材打开了，荒天帝呢？”
段德和柳神同时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柳林的边缘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三人同时转头。
那道金光在虚空中炸开，勾勒出一个人影。
无始大帝。
但他的状态不对劲。身躯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胸口的先天圣体道胎纹路在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暗淡了几分。
“无始！”叶凡猛地站起身。
无始大帝从金光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柳林，又看了一眼段德胸口的黑洞，最后看向叶凡。
“那座棺材没有完全打开。”无始大帝说，“但我感应到了，棺材里的东西已经苏醒。荒天帝的仙帝本源，正在被它吞噬。”
“什么？”
“荒天帝的本体，是阵眼也是封印。”无始大帝说，“但现在，封印在反噬。那个归墟里的东西，正在用荒天帝的本源破解封印。”
叶凡的牙咬得咯吱响。
“怎么阻止它？”
“去边荒石殿。”无始大帝说，“那七根封印柱虽然断了两根，但剩下的五根还在运转。只要用新的本源重新加固封印，就能把棺材里那个东西重新锁回去。”
“新的本源？”
“我们的。”柳神开口了，“红尘仙的本源，加上仙王的本源，可以暂时替代荒天帝的本源，加固封印。”
叶凡懂了。
“但加固封印之后，荒天帝呢？”
柳神和无始大帝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段德突然站起来，胸口的黑洞还在渗血：“我去。”
“你疯了？”叶凡抓住他的肩膀。
“我胸口有那枚绿铜戒指，有末代守护者的本命真灵。”段德说，“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黑洞：“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我感应到了。那个归墟里的东西，认识我。”
“认识你？”
“不,”段德的声音发苦，“或者说，它认识我胸口那枚绿铜戒指。那枚戒指的主人，七十万年前和它做过一笔交易。”
叶凡盯着他：“什么交易？”
段德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用我的命，换它不动边荒古城的那一战。”
“但你还是死了。”
“是啊。”段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它拿了我的命，然后反悔了。”
柳神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那个归墟里的东西，是会反悔的。”
“不仅会反悔，还很会骗人。”段德说，“当年它用一道化身告诉我，只要我用轮回印做抵押，它就不会让诡异跨越边荒一步。结果它反手就把我的轮回印吞了一半，我死了之后那枚轮回印到现在都没完全回来。”
叶凡明白了。
段德胸口那个黑洞，就是那被吞走一半的轮回印留下的缺口。
“那我们更不能让你去。”叶凡说。
“我必须去。”段德说，“那枚绿铜戒指只要还在我手里，它就会一直盯着我。如果我不去，它会通过那半枚轮回印找到我，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柳林边缘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涌出的，是黑色的雾气和猩红的光。
柳神和无始大帝同时挡在叶凡和段德前面。
雾气里，一个声音传出来。
那声音不像语言，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意念，低沉、古老，带着千万年的腐朽味。
“段德……你又来了。”
段德的脸色白了。
柳神拔出柳枝，无始大帝的先天圣体道胎纹路亮到极致。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下来。
“这一次……你带了多少人来？”
段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我带够了人来杀你。”
“杀我？”那个声音笑了，笑声像刀片刮在骨头上，“就凭这几个红尘仙……和那棵快死的柳树？”
柳神的眼神冷了一瞬。
“你这一世的身体，比以前强。”那声音说，“六道轮回印已经激活了四道半……很好……正好是我的容器。”
“做梦。”段德的声音很硬。
“我从不做梦。”那声音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那半枚轮回印在我这里，我可以随时激活它，让你们这一世的所有人都变成我的傀儡。”
叶凡的脑子飞速运转。
半枚轮回印在它手里。
段德轮回印的缺口，就是它的通道。
“不过没关系。”那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我可以跟你们再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把段德交给我,”那声音说，“我就告诉你们荒天帝尸体封印的位置。只要把荒天帝的尸体重新封印好，那座棺材就不会完全打开。”
柳神没有说话。
无始大帝也没有说话。
叶凡看着段德。
段德也在看着他。
“你信吗？”叶凡问。
段德苦笑：“你觉得呢？”
“不信。”
段德点头：“我也不信。”
然后他猛地伸手，插进自己胸口的黑洞里。
叶凡瞳孔一缩：“段德！你干什么！”
段德的手指在黑洞里摸索着，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如雨。
“找到了……”
他猛地一拉。
从胸口黑洞里拉出来的，是一枚绿铜戒指。
但那枚戒指上的绿铜纹路，在发光。
一圈一圈的绿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那声音突然变了。
“你——”
“七十万年前的债,”段德说，“你今天还。”
他的手指猛地一握。
绿铜纹路炸开了。
戒指化作一团绿光，然后碎裂成成千上万道光点。
那些光点飞向柳林外的虚空，落在裂缝边缘，开始重新凝结。
裂缝在愈合。
那声音发出了一声惨叫。
“段德——你逃不掉的——你的轮回印在我手里——”
段德的身体晃了一下。
叶凡一把扶住他。
段德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一直往外涌，但他笑了：“那座戒指里封着我那半枚轮回印的碎片，我把它献祭了，能封住裂缝多久是多久。”
柳神立刻挥动柳枝。
一道道绿色丝线缠绕在裂缝上，把那段重新愈合的裂缝加固了一遍又一遍。
无始大帝也在同时出手，金色的符文从掌中涌出，烙印在柳枝的绿色丝线上，形成一重又一重封印。
三人合力，那道裂缝终于彻底闭合了。
那声音消失了。
柳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德的身体软了下去。
“段胖子——”
段德倒在叶凡怀里，嘴角的血还在淌，眼睛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发散。
“轮回印……那东西知道我的轮回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它很快就会找到我……”
“闭嘴。”叶凡把圣体本源渡进他体内，“你死不了。”
“我知道……”段德笑了，“我就是……想睡一会。”
他的眼睛闭上了。
叶凡抬头看着柳神。
柳神伸出手，按在段德的胸口上。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轮回印少了一道。”
叶凡的手一紧：“什么？”
“他嘴上说献祭的是碎片，”柳神说，“但实际上他把一整道轮回印都献祭了。现在他体内剩下的轮回印，只剩三道半。”
叶凡盯着段德的脸，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谢他。
无始大帝开口了：“封印能维持多久？”
“最多十天。”柳神说，“十天之后，那东西就能找到新的裂缝。”
“够了。”无始大帝说，“十天之内，我们必须在边荒石殿完成新的封印。”
叶凡深吸一口气，把段德背起来。
“走。”
柳枝收束，柳林的虚空开始扭曲。
四周的景象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块一块崩碎。
然后，柳神的界域消失了。
三人背着段德，落在边荒古城的废墟里。
古城已经被毁了大半，城墙塌了，石殿也塌了一半。但七根封印柱还在，虽然断了两根，剩下的五根依然在散发微弱的光芒。
叶凡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转头。
远处的天边，一道身影正在急速飞来。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拉近了距离。
待到近前，叶凡看清了来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古老的青铜战甲，满身是血，断了一条手臂，胸前的战甲碎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伤口。
但他还在笑。
“叶凡，好久不见。”
叶凡愣住了。
“你……”
“我是最后一个。”那人说，“羽化神朝的余孽，都被我解决了。”
“你一个人解决了整个羽化神朝？”
“不。”那人摇头，“是狠人，她出了手。”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狠人？”
“她让我告诉你。”那人说，“荒天帝的尸体，不在归墟深处。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在上苍裂缝的另一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苍裂缝的另一边？”叶凡的声音发哑。
“对。”那人说，“荒天帝的化身，其实是活着的本体，只不过是残的。真正封印在棺材里的，是另一具残躯——是他在踏上仙帝境之前斩掉的旧身。”
“而那具旧身，”他盯着叶凡的眼睛，“是封印归墟的中心阵眼。”
叶凡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响。
荒天帝斩掉的旧身，封印了归墟。
那具旧身，又被归墟里的存在吞噬。
那么荒天帝现在的化身，还能不能活？
无始大帝开口了，声音很沉：“羽化神朝用诡异本源喂养那具旧身？”
“是。”那人说，“七十年了。他们用十二个纪元收集的诡异本源，从边荒裂缝里引出来，一点点灌进那具旧身里。旧身已经被污染的七成，变成了活兵器。他们沿着七节点路线，把旧身送往归墟深处的上苍裂缝，三天后就能送到。”
叶凡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七节点路线。
羽化神朝的献祭路线。
他们要用荒天帝的旧身，去打通上苍裂缝。
“狠人呢？”叶凡问。
“她在追。”那人说，“但上苍裂缝那边的诡异本源太浓厚，她撑不了多久。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救荒天帝，就去边荒石殿的第三层。”
“第三层？”
“那里有一幅壁画。”那人说，“记载着荒天帝斩掉旧身的全过程。画里有一个细节——那具旧身被斩掉的时候，九条仙金锁链是穿在旧身的骨头里的。那些锁链不是荒天帝的封印术，而是归墟里那个东西的枷锁。”
叶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九条仙金锁链。
他在石殿壁画里见过那些锁链，金色的纹路和堡垒里的锁链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锁链……”
“是用来锁归墟里的那个东西的。”那人说，“荒天帝把自己的旧身炼成锁链的阵眼，用旧身上的仙帝本源压住归墟。但现在旧身被污染了，锁链就断了。”
无始大帝突然开口：“那些锁链的金色纹路，和边荒封印柱的纹路是不是同一个体系？”
“是。”那人说，“边荒七根封印柱，就是荒天帝用九仙金锁链的剩料炼制的。它们是同一套封印体系，用来镇压归墟在各界的通道。”
柳神的眼神变得凝重。
“所以现在锁链断了，封印柱断了两根，归墟里的那个东西已经能出来了。”
“它还没完全出来。”那人说，“荒天帝的旧身还在棺材里，用最后的仙帝本源锁着它。但三天后，旧身被送到上苍裂缝，它就会彻底脱困。”
叶凡看向边荒石殿。
那座半塌的石殿里，壁画还在。
“去第三层。”叶凡说。
他背着段德，大步走向石殿。
柳神和无始大帝跟在后面。
断臂的那人看了一眼石殿的方向，突然开口：“叶凡，狠人让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叶凡停住脚步。
“她说，棺材里的那个东西，不是诡异古祖。”
“什么？”
“诡异古祖只是它的爪牙。”那人说，“它比诡异古祖更古老，比荒天帝更古老，比仙域本身更古老。它就是归墟本身——是混沌还未开辟之前的意志。”
叶凡的手在微微颤抖。
归墟本身。
混沌未开之前的意志。
“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那人说，“但狠人说，荒天帝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葬。”那人说，“万物的葬地。”
叶凡转过身，走向石殿。
段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还在喘气。
叶凡咬牙，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他不是去杀那个东西的。
他只是去告诉荒天帝——你的旧身快死了，你的化身还能活，你得回来。
石殿的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第三层的壁画，在幽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