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5章 以身封源
叶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不存在。他的呼吸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物。
远处有东西。
叶凡眯起眼，看到黑暗深处悬浮着一具棺椁。青铜棺体上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活物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棺材盖半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胸口戴着一枚泛着绿光的戒指。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刺目。那种亮不是光，是燃烧的黑色火焰。
“你终于来了。”那人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震颤。
叶凡没有后退。他平静地问：“你就是葬？”
“是。”那人回答，“七十万年前，荒天帝封印的第一份意志。我以‘葬’为名，等待今天。”
“等待夺走我的肉身？”
“不。”葬笑了笑，“你错了。不是夺走，是取回。”
叶凡皱眉。
葬从棺材里站起来，脚下浮现出黑色波纹。他走向叶凡，每一步都让黑暗变得更加浓稠。他没有出手，只是绕着叶凡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
“你知道荒天帝为什么要把自己分成三份？”葬问。
“不知道。”
“因为他杀不死我。”葬说，“我是比荒天帝更早存在于这片天地间的意志。他当年炼化诡异本源时，无意中唤醒了我——上古残灵，沉睡在混沌深处的第一道意识。”
叶凡沉默地看着他。
“他打不过我。”葬的语气很平淡，“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把自己分成三份，一份封印在棺材里，一份投胎成末代守护者，一份化为轮回印。三份都带着我的印记，三份都被我侵蚀。然后他用自己为诱饵，设下自灭法阵。”
叶凡心头一震。
“聪明吧？”葬笑着说，“只要三份意志合一，法阵就会启动。棺材里的我、荒天帝的三份意志、所有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但他没想到——他没想到我会反过来利用这个法阵。我要的不是消灭，是脱困。”
叶凡握紧拳头。
“你手上的绿铜戒指，就是荒天帝以自身道骨炼制的封印钥匙。”葬说，“三枚，每一枚对应一份意志。第一枚在你手上，第二枚在段德体内，第三枚在边荒古城地宫的石像手中。”
叶凡盯着他：“所以你引导段德看到边荒古城的石像，让他注意到石像与棺材纹路一致。你故意让那守护者被诡异侵蚀的痕迹暴露出来，让我一步步走进这个局。”
葬愣了一下，笑了：“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是你太自负了。”叶凡说，“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但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边荒古城的壁画、石棺上的纹路、轮回印边的黑色漩涡。你把所有路都指给我，只是想让我自己走进来。”
“对。”葬坦然承认，“但你还是进来了。”
“因为我别无选择。”
“那就来。”葬张开双臂，黑色的触手从他背后涌出，每条触手上都长满眼睛，“让我看看荒天帝选中的这一份意志，有几分本事。”
叶凡没有废话。
天帝拳直接轰出。金色的气血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整个空间。拳罡带着天帝的意志，砸在黑色触手上，震碎了三条触手。但那碎掉的触手没有消失，化为黑色雾气重新凝聚。
“没用的。”葬说，“这里是意识战场，万法不存，唯肉身与意志可战。”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气血正在消退。这里的规则被改写，法术、道则、天地法则都不存在。能用的只有肉体和意志。
“很好。”叶凡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他的身体暴起，天帝拳再次轰出，比之前更强、更快。葬的黑色触手迎上去，两人在黑暗中近身搏杀。拳对拳，脚对脚，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叶凡一拳砸在葬的脸上，打得他的脸偏向一边。葬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嘴里吐出一根黑刺，扎进叶凡的肩膀。叶凡吃痛，一脚踹飞葬，自己捂着肩膀后退。黑刺的伤口处蔓延出黑色纹路，像活蛇一样往骨髓里钻。
“你有圣体，我有诡异本源。”葬甩了甩头，“谁更硬？”
叶凡忍着痛，强行逼出黑刺。他看着地上的黑刺，问：“绿铜戒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荒天帝的道骨炼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
葬眯起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葬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告诉你也无妨。那三枚戒指确实是荒天帝以自己的道骨炼成的——左手的桡骨。但他炼戒指的材料，不是他自己的骨头。”
“什么意思？”
“他在边荒古城地宫的棺材里发现了三块绿色的骨头。”葬说，“那三块骨头比我更古老，棺材也比荒天帝更古老。他拿了骨头，炼成戒指，用自己的血刻上符文。所以戒指上有荒天帝的气息，但实际上，那是属于比荒天帝更古老的存在的遗骨。而那种存在，就在棺材里。”
叶凡心中一震。这和末代守护者说的对上了——棺材比荒天帝更古老，绿铜块也来自棺材内部。
“你知道那棺材是谁的吗？”叶凡问。
“不知道。”葬说，“我只知道我被封印在里面，那棺材就是我的囚笼。但我脱困之后，管它是谁的容器，我来当新的主人就行。”
“那你可知道，段德轮回印边缘的黑色漩涡，与那棺材纹路一致但方向相反？”叶凡突然问。
葬的眼神微微一闪：“你连那都看到了？”
“段德体内有轮回印，那印记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你通过他的轮回印向外渗透，对不对？”
“聪明。”葬鼓掌，“轮回印确实是我的后门。荒天帝以为轮回印封印了我的意志，但他不知道，我的意志可以附着在轮回印边缘，缓慢渗透。那黑色漩涡就是通道——等它完全成型，段德体内的另一份意志也会被我侵蚀。”
叶凡握紧拳头：“所以段德胸口的惨白之手，也是你的手笔？”
“那是个意外。”葬说，“七十万年前，末代边荒守护者带着绿铜戒指潜入地宫，想要彻底封印棺材。他失败了，被诡异本源侵蚀，只留下一只手，戴着戒指的手。那手一直在虚无中漂浮，直到段德的轮回印激活，它才找到宿体。说白了，那守护者已经死了，但他的执念还留在戒指里。”
“但他的手从段德胸口伸出来，戴着绿铜戒指。这说明守护者还留了后手。”
葬冷哼一声：“后手？他七十万年前就死了，只是一缕残念罢了。你以为他能翻起什么浪？”
“那祭坛中心的棺材虚影呢？”叶凡步步紧逼，“我在归墟祭坛上见过那个虚影，和石殿中被九条锁链锁住的棺材一模一样。祭坛凹槽与绿铜戒指形状吻合——那祭坛既是路标，也是陷阱，对不对？”
葬的笑容收敛了：“你连这都知道了？”
“壁画上有九条仙金锁链，那是荒天帝留下的封印术，用来镇压诡异古祖本体。堡垒中的锁链与壁画中的黑色锁链有相同金色纹路，属于同一封印体系。”叶凡冷冷道，“而你，就在那封印体系的核心——诡异古祖的本体之中。”
葬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到底是谁？轮回印的秘密、边荒古城的布局、仙金锁链的封印术——这些不是一个普通圣体该知道的。”
“我只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叶凡说，“你布置了这么多陷阱，却留下了同样多的破绽。”
葬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也好，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知道狠人大帝为什么要在星图上标注仙域核心被污染？因为她在几百年前来过这里。”
叶凡心头一震。
“她看到了三分之二的仙域被诡异本源侵蚀，也看到了那棺材里的东西。”葬说，“她留下字迹，是想警告后来者。但她没有出手，因为她打不过棺材里的东西。”
“那你打得过？”
“我就在棺材里。”葬说，“我就是那东西的一部分意识。等诡异古祖本体完全苏醒，上苍裂缝就会彻底打开，届时羽化神朝会带着荒天帝残躯沿七节点路线前来，用诡异本源喂养他，让他成为活兵器。”
叶凡瞳孔骤缩。
“三天后。”葬说，“三天后，他们就会到达上苍裂缝。到那时，一切都结束了。”
叶凡没有说话。他站直身体，盯着葬，忽然抬起手，看着那枚绿铜戒指。戒指上的符文正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那些符文在逆转，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片黑色的小漩涡。
段德在轮回印空间里看到的那种漩涡。
叶凡想起末代守护者的话：“你吞下黑暗本源之后，你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你在哪里，封印就在哪里。”
他看着葬，笑了笑：“我还有这个。”
叶凡一巴掌抓住葬的同时，另一只手将绿铜戒指对准自己的胸口。符文炸开，黑暗本源从他的掌心涌出，被叶凡一口吞下。
葬愣住：“你疯了？！”
“我没有疯。”叶凡忍着嗓子里的灼烧感，“既然你是以我的意志为锚，那我就在自己身上种下你的本源。这样，你逃不掉。”
黑暗本源入腹的瞬间，叶凡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不是肉体的痛，是意识在被侵蚀。但他没有停下，强行调动圣体气血压住那股黑暗。
葬的脸色变了。
他想要后退，但叶凡死死抓着他的手。叶凡胸口的皮肤出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棺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与段德轮回印里的黑色漩涡一模一样。
“你疯了吗？！”葬的声音变得尖锐，“吞下我的本源，你就永远别想摆脱我！”
“我知道。”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也别想脱困。”
意识战场开始崩溃。
黑暗的空间裂开，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那是归墟祭坛上的金光，无始大帝正在外面破解阵纹，段德在轮回印空间里与信徒意志缠斗。
叶凡松开葬，踉跄后退。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些黑色纹路正在往心脏方向蔓延。他用力按住胸口，强行压制黑暗本源，纹路并没有消失。
“你赢了这一次。”葬站在意识战场的废墟中，冷冷看着他，“但三天后，羽化神朝会带着荒天帝残躯抵达。到那时你会明白，你吞下的不是我的本源——是你自己的死期。”
叶凡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回归肉体。
在意识战场完全消失之前，他听到葬最后的话：“你以为你封印了我？不，你只是让我住进了你的身体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容器。而三天后，诡异古祖本体苏醒时，我会让你亲手打开那具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