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9章 偏不让他死
微光在虚空裂缝的尽头跳动，像一颗将灭未灭的星。
叶凡踏入那道光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变了。黑暗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着灰白碎石的空间。那些碎石大小不一，有的不过拳头大，有的却如一座小山，悬浮在灰色的雾气中，毫无规律地飘荡着。
他踩上一块较大的碎石，脚底传来实打实的触感。
这里不是幻境。
叶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空间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肉碎片，暗红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一颗剖开的心，还在微微跳动。
段德的心脏碎片。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迈步靠近，每走一步，万物母气鼎就在他头顶震颤一次。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共振。鼎壁上的金色纹路在发光，与那块心脏碎片的金色纹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嗡——”
鼎声沉闷，像有人在鼎内敲击。
叶凡抬手按住鼎壁，掌心的圣体气血涌出，试图压制那些金色纹路。但纹路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顺着他的气血逆流而上，化为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从鼎身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金色锁链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叶凡感到一阵钻心的灼痛。那不是物理上的烧伤，是一种深入灵魂的侵蚀。锁链上的气息阴冷、古老，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往他的血肉里钻。它吞噬的不是血液，是圣体的本源气血。
“棺椁的印记……”
叶凡咬牙，另一只手拍在鼎身上，金黄色气血如潮水般涌出，试图震碎那些金色锁链。但气血刚一触碰到锁链，就被反向吸收，锁链反而更加明亮，蔓延速度更快了。
万物母气鼎剧烈晃动。
鼎壁上的金色纹路像是被唤醒的蛇群，一条接一条地从鼎壁上浮起，化为实质的符文，缠绕在鼎身上。那些符文叶凡见过。在青铜古棺的棺盖内侧，在段德胸口的六道轮回印中，在柳神被金线贯穿的躯体上。
这是棺椁古祖留下的“根”。
那所谓“窃取者”留下的印记。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心脏碎片中传出，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叶凡抬头，看到心脏碎片上方凝聚出一道黑影。那道黑影没有五官轮廓，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像是一团被压扁的阴影，悬浮在半空中。叶凡敏锐地察觉到，这黑影的气息与第六个黑洞中那毒蛇般的黑暗气息如出一辙，冰冷、缠绕，像一条无形的蛇正盘在他脖子上。
“你是古祖逃逸的一半意识？”
叶凡握紧鼎身，金色锁链缠绕的右手微微颤抖。
“逃逸？”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不，我是自愿离开的。本体太蠢，以为镇压了荒天帝就能守住边关。但它不知道，边关早已失守。荒天帝的投影被第四尊意志吞噬后，那个冒充他守关的东西，已经彻底成了诡异的一部分。”
叶凡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荒天帝的投影，在三百万年前就被吞噬了。”黑影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相干的事实，“第四尊意志伪装成他，镇守边关，等待柳神的到来。你以为柳神为什么会被困在那个领域中？因为她去救的那个荒天帝，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叶凡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边关的荒天帝站在城墙上，浑身散发着金光，与传说中的形象一模一样。柳神冲过去时，他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确实是荒天帝的脸。
但那个眼神，不是。
“边关的柳神也被困在了领域中，对吧？”叶凡盯着黑影，“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活着。”黑影说，“但她的实体已经被第四尊意志寄生。你听到的柳神声音，都是陷阱。她让你去节点，不是为了收集本源碎片，是为了让你把剩下的七个节点打开，让第四尊意志降临仙域。”
叶凡的右手握得更紧了。
金色锁链已经蔓延到他的小臂，血肉开始消融，露出下面的金色骨骼。
但他没有后退。
“段德是怎么回事？”
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如果那团影子能称之为手的话，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心脏碎片。
“段德是荒天帝花了三百万年才找到的转世之人。他体内的六道轮回印，是诡异始祖亲自种下的种子。九世轮回，激活了六个时空坐标，剩下三个坐标，被封印在他心脏的轮回印碎片中。”
叶凡看向心脏碎片。
暗红色的血肉上，确实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块，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有黑色的汁液渗出，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那三个坐标一旦打开，诡异始祖就会降临仙域？”叶凡问。
“不。”黑影说，“那三个坐标打开后，诡异始祖的本体意识会降临。但不是以真身降临，而是以段德的身体为容器。”
“容器？”
“段德的六道轮回印，从一开始就不是封印。”黑影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是诡异始祖为自己准备的降临容器。九世轮回，是为了让段德体内的本源与诡异始祖的意识完全融合。一旦第九世轮回结束，段德就会被诡异始祖彻底吞噬，成为它降临仙域的肉身。”
叶凡的脑海中浮现出段德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
那个胖子，贪财，好色，坑蒙拐骗无所不干，看起来就像个猥琐的老油条。但他也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是并肩打上天庭的战友，是叶凡为数不多能完全信任的人。
“所以段德体内的黑色甲壳，是荒天帝刻下的封印？”
“对。”黑影说，“荒天帝发现了诡异始祖的计划，在三百万年前找到了段德的前世，第九世的曹雨生，在他体内刻下了‘他化自在的背面’封印，用符文压制了诡异始祖的种子。但那个封印已经被侵蚀了，黑色甲壳里长出了一个怪物。”
叶凡想起了段德胸口那裂开的轮回印，黑色的汁液从中涌出，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所以段德现在……”
“他还活着。”黑影说，“但只是暂时的。那块轮回印碎片中还有他的意识，但随时会被诡异始祖的意志吞噬。”
叶凡深吸一口气。
“你要我怎么做？”
黑影低下头，看着叶凡。
“斩断轮回印。”
“什么？”
“段德体内的轮回印是诡异始祖种下的种子，也是通往九个节点的钥匙。”黑影的声音变得急促，“只有斩断那最后一块轮回印，才能阻止诡异始祖降临。但代价是，段德会死。”
叶凡的眼神一沉。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黑影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荒天帝花了三百万年找到段德，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用他做钥匙，打开通往节点的大门。但他不知道，诡异始祖也在用段德做钥匙，打开降临仙域的大门。”
叶凡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蔓延的金色锁链，那些纹路已经到了他的肩膀，正在往胸口蔓延。血肉正在消融，金色的圣体骨骼暴露在外，能清晰地看到骨骼上刻着的古老符文。
万物母气鼎在头顶颤抖，鼎壁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将整个空间笼罩进去。
“你们都在骗我。”
叶凡突然开口。
黑影一愣。
“荒天帝骗我，说段德是转世之人，是为了让我保护他。柳神骗我，说集齐十份本源碎片就能救她，是为了让我打开节点。你骗我，说斩断轮回印是唯一办法，是为了让我亲手杀死段德。”
叶凡抬起头，盯着黑影。
“你们谁都没有告诉我真相。”
黑影沉默了。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它说，“重要的是，你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三个选择。”黑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相信我，斩断轮回印，阻止诡异始祖降临，代价是段德的命。第二，相信柳神，被寄生的话，打开七个节点，去收集本源碎片，代价是诡异始祖在十个呼吸内降临仙域。第三——”
黑影停了一下。
“第三，什么都不做，看着轮回印自然融化。”
“自然融化？”
“看到那道黑火了吗？”
叶凡顺着黑影的手指看去。
空间边缘，一道黑色的火焰正在燃烧。那不是普通的火，是毁灭者的黑火。那种气息比无五官轮廓的古祖更古老、更恐怖，像是一尊行走在星空深处的死神，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靠近。叶凡记得那片星空，毁灭者所过之处星辰尽灭，宇宙都要为之颤抖。
黑火已经蔓延到了空间边缘，点燃了漂浮的碎石，正在朝心脏碎片扩散。一旦黑火触碰到轮回印，封印就会被彻底摧毁，段德的意识会消失，诡异始祖的意志会降临。
“毁灭者是你引来的？”叶凡盯着黑影。
“不。”黑影说，“它是自己来的。它吞噬了我的本体，正在撕裂空间追来。它的目标是你，叶凡。因为你体内有‘那东西’。”
“什么东西？”
“圣体的秘密。”
黑影说完，身影开始消散。
“我该说的都说了。”它最后看了叶凡一眼，“选择权在你手上。”
话音刚落，黑影消失不见。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那块跳动的心脏碎片。
碎片上的金色轮回印闪着微光，裂纹中的黑色汁液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他知道段德在里面。
那个胖子，一定还在挣扎。
就在这时，心脏碎片中传来一个声音。
“叶凡……”
是段德的声音。
虚弱，沙哑，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别……别听他们的……”
“我体内……确实有一把钥匙……”
“但那是开门的钥匙……不是关门的……”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从碎片深处响起。
“叶凡。”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柳神的声音。但叶凡记得柳神消散前那未说完的话，“找到……”，她要他找到什么？那个答案，此刻似乎就藏在这块碎片中。
“找到我的本源碎片，就在这里。”
金色的轮回印上浮现出一根柳枝的虚影，只有三寸长，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斩断轮回印，我的本源碎片就会释放。那是十份本源中的第二份。”
叶凡盯着那根柳枝虚影。
他的左手握紧了万物母气鼎。
行字秘，发动。
时间如流水般从他身侧掠过。他看到了轮回印的每一条裂纹，看到了柳枝虚影上缠绕的黑色符文，看到了黑影消散前在他身后留下的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是荒天帝的“他化自在”符文。
叶凡的瞳孔一缩。
黑影说的话是真的。
但柳神的声音呢？
他再次催动行字秘，将时间放慢到极致。他看到柳枝虚影上的绿光在闪烁，但绿光深处，有一团黑色的符文在蠕动，像是一条毒蛇，藏在鲜花中，等待着猎物上钩。
那是诡异始祖的符文。
“柳神”的声音，是陷阱。
叶凡收回行字秘，深吸一口气。
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
黑影说：“斩断轮回印，阻止诡异始祖降临。”
柳神说：“斩断轮回印，释放我的本源碎片。”
段德说：“别听他们的……我体内有钥匙……”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沧桑，像是跨越了三百万年的时光，从远古传来。
“叶凡。”
叶凡抬头。
微光中，一道身影显化。
那是一个男子，身材挺拔，浑身散发着金光。他的脸被光遮住，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气息，叶凡一辈子都不会忘。
荒天帝。
“这是我三百万年前留下的后手。”
荒天帝的身影开口，声音平静。
“段德体内封印着通往九个节点的钥匙。只有让他自爆，才能释放钥匙，打开节点大门。那是唯一能阻止诡异始祖降临的方法。”
叶凡盯着荒天帝的身影。
“自爆？”
“对。”荒天帝的身影点头，“段德的九世轮回已经结束，他体内的轮回印已经破裂。诡异始祖的意识随时会降临。只有在他被吞噬之前自爆，才能将轮回印中的坐标释放出来，打开节点大门。”
“代价呢？”
“代价是段德会魂飞魄散。”荒天帝的身影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叶凡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碎片。
碎片上的金色轮回印正在融化，黑色的汁液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爬出来。
与此同时，空间边缘的黑火越来越近。
九头人身的黑影撕裂空间而来，那准仙帝级的威压如同实质，将漂浮的碎石碾成粉末。黑火擦过叶凡的身侧，点燃了他衣角，迅速往心脏碎片蔓延。
“叶凡，快做决定！”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叶凡站在心脏碎片前，右手已经被金色纹路腐蚀到了肩膀，血肉消融，金色的骨骼完全暴露在外。万物母气鼎在头顶震颤，鼎壁上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往他的体内继续侵蚀。
他看向那颗跳动的心脏碎片，看向了其中那最后一块轮回印碎片。
那碎片正在融化，裂纹越来越深，黑色的汁液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叶凡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握紧万物母气鼎，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圣体的金色精血从口中喷出，溅在万物母气鼎上。
鼎身炸出万丈金光。
那些金色纹路在金光中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被灼烧的毒蛇，一条条从鼎身上剥离，消失在虚空中。
叶凡抬起被腐蚀的右手，骨节分明，金色骨骼在微光中闪着冷光。
他看向段德心脏上的轮回印碎片，说：
“既然你们都要他死——”
他顿了一下。
“那老子偏不让他死。”
话音刚落——
一道比准仙帝还古老的目光，从心脏碎片深处睁开。
那目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但叶凡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古老。
同时，段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完整了，不再是断断续续：
“叶凡……它说我才是真正的钥匙……不是开节点大门的钥匙……而是关闭那扇已经打开的大门的钥匙……”
叶凡瞳孔骤缩。
关闭大门？
段德的声音继续，虚弱但清晰：
“我体内的六道轮回印……不是诡异始祖种下的……是荒天帝……是他用自己的本源凝聚的封印……为的是……让我在第九世结束时……能用自己的命……关上那扇门……”
叶凡的脑海中响起柳神消散前那未说完的话：“找到……”
找到段德。
找到那把真正的钥匙。
“所以……”
叶凡盯着那双古老的眼睛，声音沙哑。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但你们说的都是假的……”
“诡异始祖确实想用段德降临……荒天帝也确实想用段德关门……”
“段德从一开始……就是两边博弈的棋子……”
黑暗中的古老目光没有回应，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叶凡，段德体内的轮回印已经破裂。你只有十个呼吸的时间做出选择。”
“十个呼吸后，毁灭者的黑火会吞噬这里。到时——”
“段德的意识会彻底消失。”
叶凡看着心脏碎片，看着那块正在融化的轮回印，看着金色纹路中渗出的黑色汁液。
他抬起右手。
金色的圣体骨骼在微光中闪着冷光。
万物母气鼎在头顶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伸出手，抓向那块心脏碎片。
黑火在身后燃起，空间开始坍塌。
毁灭者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这里。
叶凡的手穿过金色纹路，直接抓住了那块轮回印碎片。
一个古老的意志通过他的指尖，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声音，不属于荒天帝，不属于柳神，不属于黑影，不属于诡异始祖——
那是段德的声音。
“叶凡……”
“记住……我欠你的酒……这辈子还不上了……”
“下辈子……我再陪你喝……”
叶凡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握紧那块轮回印碎片，握紧了段德最后的意识。
“你他妈的给老子活着。”
他说。
然后——
他一掌将万物母气鼎砸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