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5章 段德献祭
光柱熄灭的刹那，叶凡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裂。圣体本源在金色光柱熄灭的瞬间抽走了他半边身子的血肉，左臂从肩胛骨往下塌陷下去，皮肤贴着骨头，金色血液从毛孔中渗出，滴落在灰色混沌维度中，每一滴都像石子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灰色漩涡还在转，但明显慢下来了。
裂缝深处，那九颗头颅已经探出来了一半，每一颗都有山岳那么大，骷髅一般的面孔上，眼眶里燃着黑色的火焰。九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九道不同音调的笑声，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千万把刀相互摩擦，刺得耳膜生疼。
准仙帝残影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七道残影同时扑向段德头顶的灰色漩涡。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叶凡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七道黑色的轨迹。那些残影的眼睛全是血红的，嘴里发出干涩的嘶吼声，利爪撕开虚空，留下七道黑色的裂缝。
段德没有躲。
他坐在灰色漩涡下方，双手结印，六道轮回印中的三个黑洞同时亮起。三个黑洞喷出三股灰色的气浪，在半空中绞成一股，撞在最前面的三道残影上。灰色气浪撞碎了三道残影的半个身子，但剩下的四道已经扑到了他身前三尺。
叶凡咬牙，强行运转圣体本源。
体内金色血液震动，左臂的塌陷勉强止住，但掌心流出的金色血液已经不再渗出。圣体本源被诡异侵蚀阻断，像一扇门在他体内关上了。他只能转而调用万物母气鼎，那口鼎从丹田中冲出，鼎口朝下，罩在段德头顶。
四道残影撞上鼎壁，发出金铁交击的轰鸣。
万物母气鼎被打得横移了三丈，鼎壁上留下四道黑色的爪痕，爪痕里冒着黑色的雾气，正在侵蚀鼎身的仙性。叶凡感觉到鼎中的万物母气正在被污染，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是活着的虫子，钻进鼎壁的纹路中，一点点啃噬着鼎的根基。
“别管我！”段德吼道，“点燃光柱！”
他头顶的三个黑洞已经裂开了口子，黑色的碎片从黑洞中溢出来，像是从伤口中流出的血。那些碎片落在灰色漩涡中，被漩涡卷进去，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生肉落进滚油里。
叶凡看了看裂缝深处。
毁灭者的九颗头颅已经完全探出来了。它们的脖子极长，像九条蛇一样从裂缝中伸出，在半空中扭动着，九张骷髅面孔同时转向灰色漩涡。每一张嘴都在笑，那笑声越来越响，震得整个混沌维度都在颤抖。
而那道金色光柱，已经彻底熄灭了。
叶凡盯着自己的掌心。那些金色血液不再流出，掌心中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知道那是诡异侵蚀的结果。他试图以圣体本源点燃始祖魂灵的献祭，但毁灭者的本体已经苏醒，诡异的力量覆盖了整个灰色维度，他一个红尘仙的本源，在这股力量面前太渺小了。
“我来补。”段德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静。叶凡转头看向他，看见段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种叶凡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段德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口子，一缕黑色的光芒从里面溢出来，那是他第六道轮回印的封印核心。黑色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变成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落在段德的掌心中。碎片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心脉。
“这是什么东西？”叶凡问。
“镇压在我轮回印里的黑色碎片。”段德说，“每一世轮回印消散的时候，我都留下这么一块，封在自己体内。六世下来，攒了六块。”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叶凡注意到段德的手在发抖。那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碎片正在吸走他的生命力。段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那血落在地上，连灰色混沌维度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洞。
“你疯了？”叶凡一把抓住段德的手腕，“你会死！”
“第九世本来就是用来碎的。”段德抬头看着叶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黑色血染黑的牙齿，“老子活了九世，每一次转世都以为自己是个废物，每次都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直到这一世，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废物，是封印。”
他挣开叶凡的手，将那块黑色碎片按在灰色漩涡的中心。
碎片落入漩涡的瞬间，灰色漩涡突然静止了。
然后，那静止的漩涡开始逆向旋转。
碎片中的黑色纹路像是得到了召唤，它们在漩涡中心疯狂生长，从漩涡深处抽出无数的黑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灰色混沌维度的边缘，将整个维度的空间都拉得扭曲了。
金色的光柱，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从始祖魂灵中出来的，而是从段德的六道轮回印中出来的。他额头上的六个黑洞同时张开，每一个黑洞的深处都射出一道金色的光，六道光汇聚在一起，沿着灰色漩涡的中心向上攀升，重新点燃了那道金色光柱。
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段德的身体开始崩溃。
他的皮肤裂开，血从裂缝中渗出来，那些血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灰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他头顶的六个黑洞正在吸取他的记忆，那些记忆化作银色的光点，从黑洞中飞出，投向裂缝深处，被那九颗头颅吞下去。
叶凡看到那些光点中闪过一些画面：段德第一世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跪在一座古墓前；第三世的样子，骑着青牛，在地上画封印阵；第五世的样子，抱着一个孩子，跪在断裂的山峰上哭泣；第七世的样子，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握着那枚青铜碎片……
那些记忆，正在被毁灭者吃掉。
“停下！”叶凡吼道，一拳砸向灰色漩涡。
拳头落在漩涡中，像打在一团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的拳头吸住，那是段德第六道轮回印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在主动把记忆和本源往裂缝深处送。
荒天帝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他要用自己补全献祭。”
叶凡抬头看向光柱。荒天帝的上半身已经完全从光柱中出来了，下半身被黑色侵蚀了三分之二，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腰际。他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脸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纹，一双眼却还是那么亮，像是两盏在风暴中不灭的灯。
他握着那柄断剑，举过头顶。
“最后一剑。”荒天帝说，“我斩出后，可能会消失。”
“别斩！”叶凡吼。
但荒天帝已经斩了。
断剑挥下的瞬间，整个灰色维度都在尖叫。剑刃划过的地方，空间裂开一道白色的细线，那细线延伸向裂缝深处，穿过准仙帝残影群，穿过九颗头颅的颈部，一路切向毁灭者的本体。
三颗头颅被当场斩断。
准仙帝残影被剑气撕碎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残影还在苟延残喘。白色的剑光在裂缝深处炸开，将毁灭者本体的半个身子打得向后一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荒天帝也付出了代价。
那柄断剑彻底碎裂了，碎片落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黑色从腰间往上蔓延了一大截，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他的眼睛开始发暗，手上的青筋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沿着血管腐蚀进去。
“你……”叶凡张了张嘴。
“别看我。”荒天帝说，“看它。”
裂缝上空，空间突然撕裂。
那道裂缝撕裂得极其粗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挤进来。裂缝的边缘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吞噬了星空，将一切都融化了。叶凡透过那道裂缝，隐约看到裂缝外的星空深处，星辰正在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光。
那里，比无五官轮廓更古老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气息让叶凡的圣体本源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本能的畏惧。那股力量太古老了，比他见过的任何存在都古老，就连光柱中的荒天帝，在这股气息面前都显得年轻。
那是真正的毁灭者本体。
它已经苏醒，正在朝这边迈步。
每走一步，星辰熄灭一片。
而它迈步的节奏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必须有人献祭……必须有人献祭……”
那声音古老而粘稠，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刻在虚空中的诅咒。
荒天帝闭上了眼睛。
“献祭已经有人做了。”他说，“现在，该我了。”
他话音刚落，裂缝中那道撕裂的空间骤然扩张。一艘青铜古棺从裂缝中冲出来，不是正常的墓室形态，倒像是被人从宇宙的尽头踢出来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九龙拉棺。
九条龙尸的骨骼已经断裂了一半，龙肉风化剥落，露出白森森的骨。但那九颗龙头还是朝前的，它们用力撕扯着锁链，将青铜棺椁拉向灰色混沌维度。棺椁的盖子滑开了一道缝隙，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从地狱里漏出的火。
棺椁撕裂空间冲出来的瞬间，灰色混沌维度中的星辰开始熄灭。不是被什么力量遮住了，而是直接被抹除，连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被抹除的星辰，连它们存在过的事实都被从叶凡的记忆中抽走，他得拼命回想，才能记起那里曾经有过光。
那红光照在叶凡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灼痛。
他看见，棺椁中坐起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道红色的裂缝，像是三道伤口。它的身体由灰色的混沌物质构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在不断流动的雾气，但那些雾气中伸出了九只手臂，每一只手臂都朝不同的方向摊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毁灭者的化身。
叶凡听到自己的念头在脑子里爆炸。
他瞬间明白了，这口棺椁从一开始追击的不是他，不是段德，而是毁灭者本体。棺椁里的那个无面人形，是毁灭者的分身，它体内的力量与灰色混沌维度深处的毁灭者本体是同源的。
棺椁打开，分身与本体之间的引力将被激活。
段德的六道轮回印会成为桥梁。
果然，那个无面人形坐起的瞬间，段德额头上的六个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每一个黑洞的洞口都被拉得变了形，从黑洞中伸出的灰色气浪被棺椁中的红光牵引，拧成一股绳子，将那段德的身体往棺椁的方向拽。
段德的记忆开始加速被抽取。
银色的光点像雨一样从他头顶飘出来，飞向棺椁。那些光点在空中留下一条条银色的尾巴，像是被撕碎的星辰。
叶凡冲过去，一拳砸向棺椁。
天帝拳的金光打在棺椁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像是敲在一口古老的钟上。棺椁被打得向后一震，但没有裂开，甚至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留下。那座棺椁上的青铜纹路反而亮了起来，发出一股反震的力量，将叶凡的拳头震开，虎口裂开，金色的血流了一手。
他正要再打，万物母气鼎突然发出一声悲鸣。
叶凡转头一看，那口鼎上原本的黑色爪痕已经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遍布鼎壁。鼎身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缕缕青铜色的光，那是他早年融入鼎中的绿铜碎块，此刻正在断裂。
无面人形的九只手同时指向叶凡。
九道黑光同时射向万物母气鼎。
鼎身猛地一震，裂纹扩大，眼看就要碎了。
叶凡咬紧牙关，正要拼命催动本源，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柳神的声音。
那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幻觉。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听就知道是她。但问题是，柳神已经被黑暗意志寄生了，她早就不应该能够传音给他了。
“信我，还是信他？”
那声音说得很平静，没有焦急，没有慌乱，就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叶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段德。柳神要他做出选择，是相信段德自我献祭的方案，继续让段德以轮回印中的黑色碎片补全献祭，稳住封印；还是相信她，虽然她已经被寄生，但她说这话，就意味着她还没有被完全吞噬，她还有一丝自己的意识。
信她？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柳神了。她的身体里住着毁灭者的意志，她身后的裂缝中那个吞噬了第六个黑洞的毁灭者化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信段德？但段德快要死了。他的记忆已经被抽取了一大半，身体正在崩溃，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空壳。而且，就算段德补全了献祭，封印能稳住多久？毁灭者的本体已经在裂缝深处睁开了眼，它的九颗头颅虽然被荒天帝斩断三颗，但剩下的六颗还在，它的力量还在增长。更何况，星空深处那个更古老的毁灭者正在靠近，它每迈一步，星辰就熄灭一片，那股力量比眼前的毁灭者本体还要恐怖。
叶凡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优柔寡断，是因为无论选哪一个，都要牺牲另一个人。
选柳神，就意味着放弃段德的献祭方案，放弃这一轮稳住封印的机会，让灰色漩涡重新熄灭，让毁灭者的本体完全显化。而他甚至都不知道柳神到底还剩多少清醒，她现在的意志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毁灭者借她的口说话。
选段德，就意味着看着自己最后一个老友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失，记忆被吃光，本源被抽干，然后连渣都不剩地消失在灰色混沌维度中。而且，就算段德献祭成功了，封印稳住了，那棺椁里的无面人形怎么办？毁灭者的化身还在，它不会因为封印稳定就自己走，它会继续撕裂空间，继续追击段德的轮回印记，直到把段德的一切都吞干净。
他只有一息的时间。
毁灭者化身的九道黑光已经击中万物母气鼎，鼎身剧烈颤抖，裂纹越来越多，鼎壁上的纹路正在断裂，万物母气开始消散。裂缝深处，毁灭者本体的一只巨手已经探出，那只手有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比山还粗，手背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正在抓向灰色漩涡。
而柳神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信我，还是信他？”
叶凡握紧了拳头。
他看了一眼段德，又看了一眼裂缝深处的毁灭者本体，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灰色漩涡。漩涡中，荒天帝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被黑色覆盖了，但他的嘴唇还在动。叶凡听出他在说什么。
那是一个字。
“走。”
荒天帝要他走。
叶凡的手松开了。
他收回手，收回那只还在流血的手，金色血液从指间滴落在灰色混沌维度中，每一滴都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看向段德，那老头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还在笑，嘴里全是黑色的血，眼珠子已经开始翻白，被抽取的记忆太多，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怨恨，甚至还有一丝得意，像是说：“看，老子牛不牛。”
叶凡咬紧牙关，转过头。
他看向混沌维度的一角，那里，柳神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口棺椁的旁边，一道白色的虚影正在缓缓浮现。那虚影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被风吹乱的影子，但那影子的轮廓叶凡认识。
那是柳神的本体形态。
她真的还在。
但那虚影的背后，她身后的裂缝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睁开。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红，像是被血浸透的深渊。那是毁灭者化身在盯着叶凡。
柳神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只有叶凡能听见。
“第九世的封印法，你只学了九门。”那声音轻得像风，“但还有一门，我没有教你。”
叶凡浑身一震。
“第十门。”柳神的虚影说，“献祭封印。”
她的手指指向段德。
“他献祭自己，是补全。你要做的，不是救他。”
“而是把他的献祭，变成真正的封印。”
叶凡的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段德的献祭，不是为了稳住封印，而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叶凡能够彻底封印毁灭者本体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的代价，是段德彻底消失。
而且，还需要一个人来完成最后一环。
那个人，就是叶凡自己。
他要用柳神教的第十门封印法，将段德的献祭转化为封印核心，锁定毁灭者本体，然后用自己的万物母气鼎作为封印载体，将整个灰色混沌维度封死。
代价是，他也会被困在这里。
或者，更糟糕。
但叶凡看着段德那张已经快要失去血色的脸，看着荒天帝那正在被黑色吞噬的身体，看着柳神虚影身后那即将完全睁开的血眼，看着裂缝外那正在逼近的更古老的毁灭者气息。
他没有犹豫太久。
“教我怎么用。”叶凡说。
柳神的虚影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从段德身上移开，指向裂缝深处星空更远的地方，那是叶凡从未去过的方向，是边关的极深处，有一道灰色的门。
那道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门上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银色的光芒。银光与灰色的混沌维度格格不入，像是一块完整的宝石上被打裂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那是第七道封印节点。”柳神的声音说，“用段德的献祭，将它激活。”
叶凡看了段德一眼，那老头已经没有意识了，但他的双手还在无意识地结印，那是他六世轮回中刻进骨子里的封印法，不用脑子都能打出来。
“启动第七节点后，你怎么办？”叶凡问柳神。
柳神沉默了。
她的虚影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你……”叶凡的喉咙一紧。
“柳神已经快被完全侵蚀了。”那虚影说，“我残留的意识，撑不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
“杀了我。”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一样落在叶凡的耳朵里。
叶凡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金色的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杀柳神。
那个曾经把他从荒古禁地救出来的柳神，那个教他修炼的柳神，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还在为他指路的柳神。
现在，要他亲手杀了她。
“快点。”柳神的虚影说，“毁灭者已经靠近了。”
是的，裂缝外的星空深处，那个更古老的毁灭者已经走得更近了。叶凡看到那片星空完全黑暗了下来，所有的星辰都熄灭了，只剩下那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它每迈一步，空间就在它脚下碎裂，碎裂的声音像亿万面镜子同时破碎，震得整个灰色混沌维度都在颤抖。
它走的节奏中，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必须有人献祭……必须有人献祭……”
那声音中，灰色混沌维度深处的毁灭者本体开始剧烈颤抖，它的九颗头颅全部转向那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迎接自己的祖先。
荒天帝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来，已经很虚弱了。
“她说的对。”荒天帝说，“毁灭者的本体在被更古老的存在吞噬。如果不趁现在封印，等它完全降临，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们说的毁灭者本体，是被更古老的存在吞噬？”叶凡问，“那个没有五官轮廓的，不是真正的毁灭者？”
“不是。”荒天帝的声音越来越轻，“真正的毁灭者，是星空深处那个。它被封印了太久，现在苏醒过来，正在吞噬自己的同类。这个灰色混沌维度中的毁灭者，只是它分裂出来的一个分身。分身被吞噬后，它的力量会暴涨，到时候，就连边关的封印阵都会被它撕碎。”
叶凡的脑子嗡嗡响。
他想起段德说过的话，“毁灭者不止一个”。
现在他明白了。
星空深处那个迈步而来的，才是真正的毁灭者。
灰雾中的这个，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而现在，分身正在被本体吞噬。
一旦吞噬完成，真正的毁灭者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那个声音重复的“必须有人献祭”，就是它在召唤祭品。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柳神的虚影，看着段德那快要消散的身体，看着荒天帝那正在被黑色吞没的脸。
“我该怎么做？”
柳神的虚影伸出手，指向灰色混沌维度深处。
“把万物母气鼎举起来。”
“封我。”
叶凡的双手在发抖。
他举起万物母气鼎，那口鼎在他头顶旋转，鼎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鼎壁上的纹路重新亮起，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柳神的虚影越变越淡，但她的眼睛还在看着叶凡，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是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动手。”
叶凡咬紧牙关，万物母气鼎发出一声轰鸣，鼎口的金色光芒喷涌而出，罩向柳神虚影身后的裂缝。
裂缝中，那双血红的眼睛猛然睁大。
毁灭者化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九只手臂同时抓向叶凡。
但鼎口的光已经落下，将那双血眼连同整道裂缝一起罩住。
“快！”柳神的声音在叶凡脑海中炸响，“第七节点！”
叶凡另一只手按在段德头顶。
段德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最后一点意识被激活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叶凡。
“叶……凡……”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了风箱，“别……别让我白死……”
叶凡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好。”他说，“不会让你白死的。”
他催动段德体内的六道轮回印，那六个黑洞同时张开，从漩涡中心抽出六道灰色的光，六道光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灰色混沌维度深处那道门。
门上的裂纹开始发光。
银光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新星从门中升起，照亮了整个灰色维度。
裂缝深处，毁灭者的本体发出震天的咆哮，那咆哮中充满了恐惧。
而那星空深处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有人献祭了。”
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真正的毁灭者，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