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2章 以身为棺
金色的血洒在虚空里,每一滴都像是燃烧的小太阳。
叶凡被那一掌拍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荒天帝本体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那颗黑色光球炸开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被一整片星域砸中,天帝拳的拳意被硬生生碾碎,黄金气血溃散大半,整个人如同一枚流星般倒飞出去。
他撞碎了七层虚空屏障,每一层都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背脊砸在一面坚硬的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那面壁猛地凹陷下去,叶凡整个人嵌了进去。
黑暗。彻底的、纯粹的黑暗。
他咳出一口金血,抬手摸向四周,触手是冰冷的金属,表面粗糙,刻着某种纹路。他用力挣扎,却发现那金属壁像是活物一般,将他牢牢吸附住,越挣越紧。
然后他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合上了棺盖。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闭上眼,神识向外探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这口棺椁内部自成一片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连他体内的黄金气血都被压制得运转迟缓。
青铜巨棺。他刚才撞上的东西,是一口青铜巨棺。
他想起荒天帝本体那一掌的轨迹,想起自己被打飞的方向,正是朝着第一节点深处坠落。那口棺椁就藏在那里,藏在节点深处,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张着口等着他自投罗网。
叶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盘坐在棺底,以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棺壁。那些纹路很古老,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风格,像是用某种极其原始的手法刻上去的,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力量。
他的神识触到第一道纹路的时候,身体猛地一僵。
那道纹路的形状,他见过。就在叶紫的掌心里。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蔓延在她掌心,构成一种他看不懂的图案。而此刻,棺壁上的这道纹路,和叶紫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凡的手微微颤抖。他加快速度,将棺壁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扫过。越扫,他的脸色越白。
棺壁上的纹路,和叶紫掌心的纹路,完全一致。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转折,每一处交汇,都像是用同一支笔、同一种手法画出来的。那些纹路在他神识中缓缓亮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开始沿着某种轨迹运转。
他顺着纹路的走向一路延伸,最终在棺底中心汇聚。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扇门。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封印即召唤。
这四个字像是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一直以为那青铜棺椁上的符文是封印,是荒天帝用来镇压始祖本源的封印。但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些符文不是封印,是召唤阵。叶紫掌心的纹路,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她的元灵体,就是激活这个阵法的钥匙。
她体内的封印,从一开始就是召唤。
叶凡的拳头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金色的血沿着指缝滴落。他想起叶紫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坐在他肩头,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父亲时,他愣了很久才应了一声。
“爸,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他摸了摸她的头,“你叫得好听,我得多听几遍。”
那些记忆像是碎裂的镜片,一片一片地扎在他心上。他以为她体内的封印是保护,是荒天帝留下的后手。他错了。那封印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是天道编织的网。
他正想着,怀中的绿铜块忽然烫了起来。
叶凡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那枚绿铜块从他怀中浮起,悬在棺中,表面浮现出一层幽幽的绿光。与此同时,棺壁上的纹路也开始发光,那些光芒与绿铜块的光芒相互呼应,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在打招呼。
然后,棺壁上浮现出一行字迹。
那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独断万古的霸气。叶凡认得那字迹,他见过荒天帝留下的手书,那些刻在仙域边关石碑上的字,就是这种笔法。
字迹只有四个字:以身为棺。
叶凡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想起荒天帝残影消散前说的话:“荒天帝的本体被污染了。他不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
但现在他看到了这四个字。以身为棺。荒天帝的本体,是自愿成为那口棺的。他用自己的身体镇压怨念,将自己化作封印,将那些黑暗困在自己体内。他以为这样可以镇压住那天道怨念,以为可以永远将它封存。
但他失败了。
怨念太强了。那些黑暗没有被他镇压,反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将他同化。曾经独断万古的荒天帝,变成了黑暗的傀儡。他自愿成为封印,最终却被封印吞噬。
绿铜块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棺壁上的字迹也在变化。那些字迹像是被激活了,开始缓缓流动,组成一幅星图。叶凡看着那幅星图,一颗一颗地辨认那些星辰。大部分星辰都已经被染成了黑色,只有少数几颗还保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七颗金色的星,连成一条线,指向星图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七节点。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幅星图显示的正是仙域的七节点,而那些金色的星,是还没有被污染的节点。第一节点,就是那个黑色漩涡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他此刻所在的地方。
绿铜块忽然震了一下,一道虚影从绿铜块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段德?”叶凡愣住了。
段德的轮回印虚影悬在棺中,身形淡得几乎透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叶凡,露出一个苦笑:“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会这样。荒天帝那老小子留下的轮回印碎片,就藏在绿铜块里。老子感应到碎片被激活,就顺着过来了。”
“你……”叶凡看着他那近乎透明的身形,“你的轮回印还剩多少?”
“没多少了。”段德摆了摆手,“本来就快耗尽了,又强行留了一缕意识在这里等着。老子算准了你会走到这一步,特意留了点东西给你。”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光。那光落进叶凡的眉心,叶凡只觉得识海中多了一道信息。那是一幅画面,荒天帝本体与黑暗战斗的画面,像是一段被截取的历史。
画面中,荒天帝的拳意贯穿黑暗,将那些怨念打得粉碎。但那些黑暗像是无穷无尽,打碎了一片又涌上来两片。荒天帝的拳意越来越弱,黑暗越来越浓。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盘坐在虚空中,将那些黑暗吸入自己体内。
那些黑暗涌入他的身体,像是洪水灌入一个容器。他的肉身开始崩裂,又被他强行压制回去。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丝微光。
那一丝微光中,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刻下四个字:以身为棺。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段德的声音在叶凡识海中响起:“看到了吧?荒天帝那老小子是自愿的。他以为自己能扛住那些怨念,结果他娘的没扛住。现在他的本体已经被黑暗同化了九成九,只剩下一丝意识还在挣扎。”
“那一丝意识……”叶凡问,“还在吗?”
“在,但没什么用。”段德说,“他已经被同化得太深了,那一丝意识只能让他偶尔挣扎一下,没法控制本体。不过,那一丝挣扎就是他的弱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郑重:“荒天帝本体的弱点,在他的胸口。那里是他当年封印怨念的核心位置,也是黑暗侵蚀最深的地方。你只要打穿那个位置,就能切断黑暗对他本体的控制。”
“但那个位置也被黑暗保护得最严密。”叶凡说。
“没错。”段德笑了笑,“所以老子才说,你他娘的是在送死。但你要是能打穿那个位置,荒天帝那一丝意识就会苏醒,帮你拖住本体。到那时候,你就有机会毁掉第一节点。”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他看着叶凡,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荒天帝算一个。你们俩都他娘的喜欢干这种不要命的事。”
“段德。”叶凡叫住他,“你还会回来吗?”
段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轮回印碎了,老子就死了。死了就是死了,还回来个屁。不过老子这辈子活够了,活了那么多年,挖了那么多坟,也值了。”
他的身形终于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棺中回荡:“别让老子白死。把那狗日的天道,给老子干碎。”
黑暗重新笼罩了棺椁。叶凡坐在棺底,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金色的气血在指缝间流淌。他想起段德的话,想起荒天帝留下的那四个字。以身为棺。荒天帝用自己镇压怨念,段德用最后的力量帮他看清弱点。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个古老的存在。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叶凡正要站起身来,忽然注意到棺壁一角。那里有一道几乎被纹路覆盖的痕迹,若非他方才用神识反复扫过,根本不会发现。那痕迹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笔画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他凑近去看,认出了那些字迹。那是段德的笔迹,和方才虚影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子痞气。字迹只有几行,像是留给他的遗言。
“老子把轮回印留在这口棺里了,里面存了一幅边荒的地图,还有三枚符文封印。符文封印能挡那狗日的天道一次,但撑不了多久,封印正在被破解。老子临死前想明白了一件事,去上苍不是去打始祖,是去找答案。荒天帝那老小子当年留下的话,老子一直没琢磨透。现在琢磨透了,可惜没机会去验证了。”
字迹到这里断了,最后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这些字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叶凡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段德在临死前,还在想着把这些东西留给他。轮回印,边荒地图,三枚符文封印。那些东西不是段德给自己准备的退路,是给他准备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棺壁上的字迹一字一字地看完,然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黄金气血在体内轰鸣,像是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他抬头看向棺盖的方向,那口棺椁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但他从来不需要退路。
他抬起拳头,天帝拳的拳意凝聚在拳锋。金色的气血像是燃烧的太阳,照亮了棺中的黑暗。那些纹路被他的气血冲击,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警告。
叶凡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轰出。
金色的拳光撕裂黑暗,将棺壁上的纹路一寸一寸地碾碎。那口青铜巨棺剧烈震动,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从内部开始崩裂。
轰!
棺盖被一拳轰飞,金色的光芒从棺中喷涌而出,照亮了第一节点深处的黑暗。叶凡从棺中冲出,浑身浴着金色的气血,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神。
他看见了节点核心。那是一团巨大的黑色光团,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道黑色的波纹。那些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流向仙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就是源头。召唤的锚点。毁掉它,召唤就会失去根基。
但就在他抬拳的同时,一道信息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识海。那是柳神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沉重。
“边关沦陷。始祖真身已经踏上仙域法则之海,约一炷香后抵达边关城墙。”
“我留下了一幅残缺地图,在边关第三烽燧的基石下。地图上有一行字,是始祖留下的。”
“对面是准仙帝。活着回来。”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柳神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叶凡的瞳孔骤缩,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炷香。准仙帝。边关沦陷。
他看了看眼前的黑色光团,又看了看自己拳头上的金光。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得及毁掉这个节点吗?就算毁掉了,他还有力气赶回边关吗?
但柳神说的是“活着回来”。
叶凡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从来不会想“来不来得及”这种事,他只会想“该不该做”。该做的,就必须做。
他抬起拳头,黄金气血在拳锋凝聚成一轮金色的太阳。他朝着那团黑色光团轰去,天帝拳的拳意撕裂虚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荒天帝的本体。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胸口的位置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是某种挣扎。他的手掌抬起,挡住了叶凡的拳头。
金色的拳光与黑色的雾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叶凡的拳头被挡在半空中,距离那团黑色光团只有一丈。但这一丈,像是天堑。
荒天帝的眼中,那丝挣扎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黑暗吞没。他的手掌缓缓收紧,将叶凡的拳头攥在掌中。
叶凡抬头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独断万古的身影,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拳,又一拳,轰向那个身影。
金色的拳光在黑暗中炸开,像是逆着洪流而上的萤火。而在他身后,那口被他轰碎的青铜棺椁中,段德留下的轮回印正缓缓沉入棺底,与那幅边荒地图和三枚符文封印一起,沉入无人知晓的黑暗。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跨越法则之海,朝着边关城墙逼近。那黑影的轮廓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每一步落下,法则之海都为之震颤。
一炷香的时间,正在一点点燃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