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4章 舍身引祖影
第三颗星辰的背面没有光。
叶凡踏上去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星辰的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生物的血脉在缓慢搏动。他沿着荒天帝真灵指引的方向前行，脚下踩过的每一块星岩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左臂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烫。段德留下的那道符文，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颤着，与裂缝深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叶凡加快脚步，金色的气血在体表流转，将周围涌来的黑暗雾气逼退。
裂缝越来越宽。到最后一处时，已经宽得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叶凡侧身挤入裂缝，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顿住。
裂缝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像是星辰的内核被掏空后留下的墓穴。空腔中央悬浮着一具残躯，只剩半边身体，左臂和左腿齐根而断，胸口的金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那具残躯的头颅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叶凡认出了他。
荒天帝。
残躯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而疲惫，像是已经燃烧了太久太久，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但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时，那点余烬忽然亮了一下。
“你来了。”荒天帝的真灵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锈蚀的金属，“比我想的快。”
叶凡在残躯面前站定。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只问了一句：“她还能救吗？”
荒天帝的真灵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法则。那缕法则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叶紫的元神。
叶凡看到了她的真实状态。血液是金色的，骨髓却是黑色的。那些黑色的纹路沿着她的骨骼蔓延，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她的元神核心。她的意识被一层黑暗的薄膜包裹着，那层薄膜上浮现着一张陌生的面孔，正在缓缓吞噬她的记忆。
“她被附身了。”荒天帝的真灵说，“始祖的投影，已经取代了她的意识。”
叶凡的拳头攥紧。金色的气血在指缝间炸开。
“但她的元神还在。”荒天帝的真灵继续说，“被压在最深处，还没有完全消失。如果你能……”
他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地咳起来。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那具残躯颤抖着，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叶凡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但荒天帝的真灵抬手制止了他。
“没时间了。”他喘息着说，“你听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金色的法则从荒天帝真灵的指尖涌出，化作一道洪流，直贯入叶凡的识海。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大量的画面和符文涌入他的意识，像是洪水冲开闸门。他看见了青铜棺椁内部的每一道符文，那些纹路与叶紫掌心的金色纹路完全一致。他看见了那些符文是如何在每一次召唤中加固封印，又如何在每一次召唤中唤醒那道沉睡的意志。
封印本身就是召唤。
荒天帝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青铜棺上的符文记录了始祖的力量波动。每一次有人试图加固封印，都是在帮始祖完成最后一环。我用了数百万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画面一转。叶凡看见了绿铜块。
荒天帝的真灵将那枚绿铜块的来历投影在他识海中。那是上苍之壳的碎片，其纹路与棺椁内部烙印完全一致。它既是钥匙，也是锁。荒天帝留下的钥匙，本质上是用来净化棺椁中的残骸，而非直接镇压怨念。
“我当年以为，只要把怨念镇压在棺椁里，就能一劳永逸。”荒天帝的真灵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但我错了。怨念本体是上一纪元的怨念凝聚体，它已经完全同化了初代棺主，并污染了我的意识。我留下的躯壳，现在被另一个意志接管了。”
叶凡想起后方战场上的那道巨大黑色轮廓，想起荒天帝躯壳空洞的眼中那冷冰冰的杀意。
“那现在是什么在控制你的躯壳？”他问。
“怨念。”荒天帝的真灵说，“它借我的躯壳，试图完成最后一环。如果让它成功，始祖的投影就会彻底降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但还有希望。”
荒天帝的真灵抬起右手，那缕金色法则在他掌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符文。符文旋转着，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
“你的女儿，叶紫。她的元神还在，只是被压住了。如果你能以自身为容器，承接始祖的投影，就能将那道投影从她体内引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你的荒古圣体，是唯一能承受始祖投影的容器。但代价是……”
“我会死。”叶凡替他接上。
荒天帝的真灵沉默着点了点头。
“庞博呢？”叶凡问，“他的肉身还能救吗？”
“能。”荒天帝的真灵说，“他的元神和肉身被分离了，但肉身没有被完全摧毁。只要你能解决始祖投影的事，还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空腔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裂缝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撞上了星辰表面。
叶凡回头，透过裂缝的缝隙，他看见了后方的战场。
荒天帝的躯壳正在与始祖投影激战。金色的丝线与黑色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巨蟒在互相撕咬。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俯视着荒天帝的躯壳，发出无声的嘶吼。荒天帝的躯壳浑身浴血，金色的血液与黑色的雾气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敌是友。
但叶凡注意到，荒天帝的躯壳正在败退。
它的右臂已经被黑色雾气吞噬，只剩下骨架和几缕金色的肌腱。它的胸口那道被金色种子炸开的裂缝重新被黑暗填满，叶紫的元神在黑暗中沉没，那双被陌生意志占据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
“撑不了多久了。”荒天帝的真灵说，声音越来越弱，“你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叶凡的识海中响起。
是庞博。
“叶凡！”庞博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你听我说！叶紫她，她不是本尊！”
叶凡浑身一震。
“她是始祖的投影！”庞博的元神在锁链中挣扎，声音带着痛苦和悔恨，“羽化神朝的人在我身上刻了印记，他们骗了我！那张核心防护图，我以为是钥匙，实际上是召唤阵的一部分！我亲手打开了那道门！”
叶凡的识海中浮现出庞博被锁链贯穿的画面。那些羽化神朝的印记在锁链上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对不起。”庞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他妈是个蠢货。我以为我在救她，结果我是在害她。”
“不。”叶凡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在救她。”
他转过身，看向荒天帝的真灵。
“告诉我怎么做。”
荒天帝的真灵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左臂的符文，加上绿铜块钥匙。以你自身为引，将始祖投影从你女儿体内引出。”
他抬起手，将那缕金色法则送入叶凡的胸口。
“去吧。带上我的最后一点力量。”
叶凡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荒天帝真灵最后的残存法则，微弱却炽热，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
他转身，朝着裂缝外走去。
身后，荒天帝的真灵缓缓闭上眼睛。那具只剩半边身体的残躯开始碎裂，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体里飘散，像是最后的告别。
“石昊。”叶凡没有回头，“你撑住。”
没有人回应。
叶凡走出裂缝时，左臂的符文正在发光，与第三颗星辰背面的画面呼应。他攥紧绿铜块钥匙，目光穿过战场，落在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上。
始祖投影正在吞噬荒天帝的躯壳。叶紫的元神在黑暗中沉没，那双被陌生意志占据的眼睛最后一次睁开，看着叶凡。
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叶凡的步伐没有停。
他一步步走向那道黑色轮廓，左臂的符文越来越亮，绿铜块钥匙在他掌中发出嗡鸣。金色的气血在他体表燃烧，像是最后的黄昏之光。
“叶凡！”庞博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你他妈要干什么！”
叶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始祖投影面前，抬头看着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那双空洞的眼睛俯视着他，像是看着一只蝼蚁。
然后，叶凡笑了。
“你等的人是我。”他说，“来吧。”
黑色轮廓没有回应。它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朝着叶凡的方向压下。
叶凡没有躲。
他举起绿铜块钥匙，左臂的符文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涡，将始祖投影的目光牢牢锁定。
“以我为引。”叶凡低声道。
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炸开，像是决堤的洪流。那些气血不是向外涌出，而是向内坍缩，在他的胸口凝聚成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冲黑色轮廓而去。
始祖投影的黑色雾气在光柱中翻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但那些雾气没有退散，反而顺着光柱向下蔓延，如同贪婪的藤蔓寻找新的宿主。
叶凡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志侵入他的识海。
那意志浩瀚而古老，带着上一纪元的腐朽气息。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吞噬他的元神。但叶凡的荒古圣体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的气血与那股冰冷的意志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军对垒。
他感觉到叶紫的元神在黑色雾气中松动。那道被陌生意志占据的薄膜正在龟裂，露出底下微弱的金色光芒。
“庞博。”叶凡闭着眼睛，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识海，“你那边还能动吗？”
“能动个屁。”庞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锁链穿了十七个洞，羽化神朝那帮孙子在我身上刻满了符文，我现在他妈就是个人形门闩。”
“那就当门闩。”叶凡说，“等我把她拉出来，你负责关门。”
庞博沉默了一瞬。
“叶凡，”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我拿那张图，打开了青铜棺的门。那道门一开，诡异就倒灌进来了。锁链穿了我的身体，我他妈还以为是钥匙在起作用，结果那些锁链是在把我变成开门的工具。我亲手打开了门。”
“我知道。”
“那你他妈还信我？”
“你是我兄弟。”叶凡说，“少废话，准备关门。”
庞博没有再说话。但叶凡感觉到识海深处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咬紧了牙关。
黑色雾气已经蔓延到叶凡的肩膀。他感觉到那股意志正在吞噬他的左臂，符文在雾气中发出刺眼的光芒，像是最后的挣扎。绿铜块钥匙在他掌中发烫，几乎要融化。
但他没有松手。
他感觉到叶紫的元神正在被拉出那片黑暗。金色与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第一缕晨光的搏斗。
然后，他听到了叶紫的声音。
“爹。”
很轻，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那个声音里带着温度，带着属于叶紫的、倔强的生命力。
叶凡笑了。
“别怕。”他说，“爹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