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荒天帝的遗言
叶紫跑得肺都快炸了。
那头黑皇比她更不堪，四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尾巴夹在屁股缝里，完全没了平日的大尾巴狼风范。他们俩穿过残破的星域，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但闭合之前，那一道视线已经钉进了叶紫的脑子。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像是两个空洞，根本不应该属于任何活物。
“你确定……棺材盖上……”叶紫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
黑皇舌头耷拉在外头，含糊不清地说:“胖爷当年带我摸过那口棺材，盖子上刻着一只眼睛，一模一样！”
“当年是哪年？”
“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胖爷还是个小道士，不是现在这个开棺无数的段德。”黑皇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棺材盖子上的眼睛，会动。”
叶紫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不晓得。胖爷当时说不对劲，连夜就把棺材埋回去了。后来他喝醉了说漏嘴，那口棺材不是用来装人的。”
叶紫胸口突然一烫。绿铜块从衣襟里滑出来，碎片上的两个名字还在发光:“叶凡·姬紫月”。但这一次，那光芒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指向某个方向。
她停下来，抬头看向那片星空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金光。
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但它在黑暗中跳动着，像是故意在等她。
“那就是父亲留下的路标吗？”叶紫喃喃道。
绿铜块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她。
黑皇凑过来，鼻子嗅了嗅虚空中的气息，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这味道……不对劲。”
“什么味道？”
“像是……”黑皇的狗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像是荒天帝身上的味道。”
叶紫愣住了。
荒天帝？
那是传说中的人。独断万古，镇压诡异，是仙域最后的防线。柳神就是跟着荒天帝一起守边关的，柳神是第三尊荒天帝的半身。不，不对，柳神说第四尊是她斩下的“我执”。那荒天帝本人呢？叶紫曾经问过柳神这个问题，柳神没回答。当时叶紫以为是不想告诉她，现在看来，是没法回答。
“走。”叶紫握紧绿铜块，“去看看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她迈步朝金光的方向走去。
虚空在她脚下裂开，圣体气血在体内轰鸣，金色的血液像是烧开了。叶紫咬紧牙关，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金光近了。
那是一根骨头。
一根人形的骨，漂浮在虚空中，通体金色，像是被雷火锻打过无数遍。骨头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像是活着的虫子在骨头表面蠕动。叶紫停下来，她认得那根骨头。那是荒天帝的。在边关废墟里，她见过类似的骨头，那些骨头被黑色液体侵蚀过，变得漆黑一片。眼前这根是金色的，完好的，像是一直在等人来取。
绿铜块剧烈震动起来，金色纹路从碎片上延展出来，缠绕住叶紫的手腕，像是要引导她去触摸那根骨头。叶紫咬了咬牙，伸出手去。
指尖刚碰到骨头表面，一股巨力传来。
她眼前一黑。
脑海深处，炸开了一道声音:“等你很久了。”
那声音很苍老，像是从时间长河尽头传来的。叶紫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地面天空，只有面前站着一个人影。人影很模糊，像是由光组成的，但轮廓让她心头发紧。荒天帝。她在边关废墟里见过荒天帝的虚影投影，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不是虚影，而是残留在那根骨头里的意念。
“你是谁？”叶紫问。
人影没有回答，反而在打量她。那种目光很奇特，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叶凡的女儿。”人影终于开口。
“是。”
“很好。”人影说，“你手里的绿铜块，是我留给他的。”
叶紫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那枚绿铜块，是我炼器时用过的混沌原石碎片。”人影平静地说，“后来我把它剥离出来，留给了你父亲。因为我算到，终有一天，他会用到它。”
叶紫握紧绿铜块，掌心全是汗:“为什么？”
“因为诡异始祖已经醒了。”
人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叶紫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压迫感。像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寂静。
“边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柳神在那边硬扛，但她一个人扛不住。”人影顿了顿，“我需要你父亲带人来。”
“我父亲在哪？”
人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看向虚空某处。那里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口棺材。九龙拉棺。
“他去了棺里。”人影说，“去找那个控制棺材的人。”
叶紫脑子嗡的一声:“棺里有人？”
“有。”人影语气平静，“控制棺材的人，是诡异始祖的另一具分身，融合了羽化神朝用我残躯喂养出的活兵器。那活兵器沿着七节点路线前往上苍裂缝，若到达核心，就会激活窃取者留下的‘根’，所有相关生灵都会成为祭品。”
叶紫浑身发冷:“什么祭品？”
“仙域法则在仙战爆发前被窃取，有人种下诅咒。”人影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个成为真仙的生灵都会留下印记，当印记数量达标时诅咒触发，所有真仙都会成为祭品。”
“这是谁干的？”
“诡异始祖。”人影说，“他用了无数纪元布这个局。边关的裂缝，九龙拉棺的轨迹，仙域法则的漏洞，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叶紫脑海中瞬间闪过段德在那面石壁前说的话——仙域本源被蚕食，成仙门槛变高，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做手脚。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做手脚的人就是诡异始祖。
“那我父亲进去做了什么？”
“他在棺材里用自己的意志锁住那活兵器的轨迹，不让它到达上苍裂缝。”人影顿了顿，“但他撑不了太久。”
“多久？”
“三年。”
叶紫心头一紧:“三年后呢？”
“三年后，如果没有人去接应他，他会被完全吞噬，成为诡异始祖的一部分。”
叶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我该怎么接应他？”
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指向叶紫胸口的绿铜块:“你手里的绿铜块碎片，需要重新合一。”
“怎么合一？”
“碎掉的绿铜块，会散落在虚空中，形成新的坐标。新的坐标会指引你父亲找到回来的路。”人影说，“但你只有一个机会，必须在三年内集齐所有碎片。”
叶紫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绿铜块。碎片上的两个名字还在发光:“叶凡·叶紫”。她突然想起之前绿铜块显示的残破星图，指向仙域核心，笔迹是父亲熟悉的。那是荒天帝留下的指引，让她找到这里。
“我明白了。”叶紫擦干眼泪，“那我该怎么做？”
人影突然痛苦地颤抖起来，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他看向虚空某处，那里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渗出漆黑的气体，像是一条条触手，正在朝他缠绕过来。
“快走！”人影吼道，“那个东西在苏醒！它在夺我的意识！”
叶紫咬紧牙关，转身就跑。黑皇跟在她身后，四条腿跑得飞快:“那根骨头上的意念会怎么样？！”
“会崩碎！”叶紫喊道，“那根骨头是他最后的意志碎片！”
黑皇的狗脸当场就绿了:“那岂不是说，荒天帝最后的意念也碎了？！”
叶紫没有回话，她拼命地跑，穿过残破的星域，身后的黑色气体正在蔓延。那股气体所过之处，星辰都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她终于跑出了那片星域，回头看去。那根金色的骨头已经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虚空中。但那些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模糊的光雾。
光雾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伸出手，手里托着一块绿铜块的碎片。
叶紫愣住了。
那是她之前捏碎的那块绿铜块碎片。但现在，它重新出现在人影手中，而且和之前不同。碎片上刻着的名字已经变了，从“叶凡·叶紫”变成了“叶凡·荒”。
人影开口，声音很轻:“你碎掉的那块，是子符。这一块，是母符。”
叶紫浑身一震:“那子符碎了，母符会怎样？”
“子符碎后，会散落在虚空中，形成新的坐标。”人影说，“母符会指引你找到那些坐标。”
“那我该怎么做？”
人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向虚空深处。那里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像是心跳一样在闪烁。叶紫认得那道金光，那是九龙拉棺里那具尸体身上的气息。
“那是父亲的气息吗？”叶紫问。
“是。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和那个活兵器对抗。”人影说，“你必须去接应他。”
“怎么接应？”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说:“绿铜块上有残破的星图，指向仙域核心。那幅星图是你父亲熟悉的人留下的，是荒天帝刻上去的。你找到那幅星图，就能找到你父亲的坐标。”
叶紫低头看向手中的母符。碎片上的金色纹路正在发光，那些纹路像植被根系一样在碎片表面生长，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星图。星图的中心是一颗巨大的星球，那颗星球在发光，像是心跳。
“地球。”叶紫喃喃道。
“对。”人影说，“你父亲要回去的地方是地球。”
叶紫抬头看向人影:“那你呢？”
人影笑了，笑容很苍老，很疲惫:“我会留在这里，守着边关直到最后一刻。”
“可你已经不是完整的你了！”叶紫喊道，“你的意念碎片都碎了！”
“碎了的，才是最完整的。”人影说着，开始消散，像是一阵风，“丫头，告诉你母亲，你父亲会回来。告诉他，棺材里的那个东西已经被短暂锁住了，他还有三年时间。”
叶紫的眼泪夺眶而出:“可他怎么回来？”
人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是托付，像是期盼:“让绿铜块重新合一。”
话音未落，人影彻底消散。
光雾散尽，虚空中只剩下一块绿铜块碎片，漂浮在那里，像是一颗孤独的星。
叶紫伸出手，接过那块碎片。碎片很沉，很凉，上面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她握紧拳头，碎片刺破了她的掌心，金色的血液渗出来，流淌在碎片上。
血液渗进纹路里，碎片震动了一下，然后裂开一道细缝。
叶紫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碎片内部是空的，像是有一个微小的空间。空间里悬浮着一枚光点，光点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
但它在跳动着。
那是她父亲的气息。
叶紫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会找到你的，父亲。”
黑皇站在她身边，四条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嘴里嘟囔着:“胖爷要是还在，肯定要骂我狗胆包天……”
叶紫没有回话。
她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九龙拉棺的轮廓若隐若现。棺材盖子半开着，漆黑的触手从缝隙里涌出，缠绕着棺椁。触手中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那是她父亲最后的意志。
“准备动身。”叶紫说。
“去哪？”黑皇问。
“地球。”
叶紫说着，掌心涌出一团金色光芒，那是荒天帝最后留给她的指引。光芒化作一道细线，射向虚空深处。
她迈开步子，跟在那道光线后面，走向未知的黑暗。
黑皇跟在她身后，嘴里嘟囔着:“这丫头比胖爷还疯……”
叶紫没有回话。
她在想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绿铜块碎片，在想它们形成的坐标，在想三年之内必须集齐碎片的期限。
那些坐标，会指引她找到父亲。
那些碎片，会让绿铜块重新合一。
而让她把绿铜块捏碎的那道声音，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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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叶紫站在地球上空，看着那颗熟悉的蓝色星球。
她手里的绿铜块碎片，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