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5章 碎片得星图
## 昆仑山腹
昆仑山脉腹地，险峰如剑，直插云霄。
叶紫化虹而来，金色气血在虚空中拉出一条流光尾巴，下方是皑皑白雪覆盖的万古冰川。黑皇跟在她身侧，四爪踏空，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势。
“这地方不对劲。”黑皇压低声音说，“空气里有一股死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几万年。”
叶紫没有答话，胸口的绿铜块微微发热。那块碎片的气机在前方不远处，就在脚下这座险峰的底部，大概地下三千米的位置。
她已经能感应到它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她。碎片散发出的波动，与绿铜块之间形成了某种共鸣，让她胸口的金色纹路微微发光——那些纹路从皮肤下长出来，像植被的根系在血管中生根发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锁骨。
最让她在意的是，绿铜块与碎片共振时，她脑海中听到了心跳声。
荒天帝的心跳。
上一次是骨符。那块从伪神教遗址中找到的骨符，上面刻着荒天帝的骨纹。当时骨符落在她掌心时，也是有同样的心跳和重量，然后投影出一道虚影。
荒天帝说:“你终于来了，叶凡。”
那个声音，低沉、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说诡异始祖已经苏醒，边关危在旦夕，让她速带人前往。然后骨符上的血迹干涸成灰烬，骨纹消散，像是完成了使命。她和柳神确认过，那骨纹确实来自荒天帝，但骨符为何被送到她手中、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诡异始祖到底在哪里，一概没有解释。
现在，绿铜块又在共振了。
“准备降落。”叶紫压下思绪，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山体骤然崩裂，积雪、岩石、冰层一起爆开，像是整座山被人从内部炸碎。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山腹中冲出，卷起漫天的冰雪与碎石，瞬间遮蔽了半边天际。
叶紫猛地一个后撤，金色气血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
黑皇比她更快，四爪一蹬，身形暴涨到三丈高，张口喷出一片刺目的符文，将那漆黑的攻势挡下。
“什么东西！”黑皇喝问。
那东西停住了。
它站在崩裂的山体上方，浑身漆黑如焦炭，残破的躯体上布满了裂痕，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不是血，粘稠得像是岩浆。它的头颅已经半腐烂，露出白森森的骨骼，眼窝里两团幽绿的火焰在跳动。
最醒目的，是它胸口那道印记。
一个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印记的纹路与碎片坠落的位置完全重合。不，不仅是重合，它已经将碎片吞噬了。碎片的波动，就在这具残骸体内。
“本座等了几万年。终于有人来送死了。”那凶兽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它的目光落在叶紫身上，幽绿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圣体，有趣。”
叶紫没有答话，双手结印，虚空大手印已经凝聚成形。她能感觉到这具凶兽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超过之前遇到的那些诡异生物。它的气息深沉而腐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最诡异的是，它的体内竟然有多道灵魂波动。
不止一个残魂。
“把它体内的碎片交出来。”叶紫说。
凶兽笑了，笑容让它的半张脸都裂开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那个东西？”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印记，“本座等了几万年，就是为了吞掉它。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错了。之前来过三批人，都死在了本座手里。”
它伸出焦黑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一种诡异而邪恶的力量，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光芒中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叶紫见过这种力量，在荒天帝留下的碎片中，也在柳神描述过的诡异本源中。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团暗红色光芒深处，还混杂着另一种力量——混沌本源的气息。稀薄，却真实存在。就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吞噬后，残留的印记。
“混沌本源。”叶紫沉声说。
凶兽的幽绿眼眶里闪过一丝意外:“有点儿见识。”
“段德之前说过，”叶紫盯着那道光芒，“仙域的本源被蚕食了，成仙的门槛变高。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动了手脚。你体内的混沌本源，就是从仙域裂缝里偷来的。”
凶兽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来段胖子没说错。”叶紫冷笑，“你们这批诡异生物，一直在蚕食仙域本源。那石壁裂缝里渗出的混沌本源，就是你们的手笔。”
凶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
“知道又怎样？”它的声音变得低沉，“反正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洪流，朝叶紫轰来。
叶紫不退反进，金色气血爆发，一拳迎上。
轰的一声巨响，拳芒与红光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山峰震得开裂，积雪崩塌，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叶紫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座山头才停住。她的右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那凶兽的诡异本源，竟然能侵蚀她的圣体气血。
“我说了，你赢不了。”凶兽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圣体又如何？本座当年屠戮真仙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转世轮回呢。”
叶紫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那些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蠕动，像是活的东西，正试图沿着她的经脉往上爬。她催动圣体气血，金色光芒亮起，将那些诡异的力量逼退。
它不好对付。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凶兽体内那些残魂。
它们正在挣扎。
“黑皇！”叶紫喊道。
“明白！”黑皇早就绕到了凶兽身后，张口喷出一片混沌气，化作一座符文大阵，将凶兽困在中间。
这是黑皇自创的阵法，以符文为引，凝聚虚空之力，将敌人困在一片独立的空间中。虽然不能完全禁锢住这种级别的存在，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凶兽被困住，却没有急着破阵。它低头看着胸口的印记，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个破阵能困住本座？”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里的暗红色光芒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道触手，朝周围的空间蔓延。那些触手碰触到符文大阵的边缘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过。
喀嚓一声，大阵碎了。
黑皇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这怪物不是普通的诡异生物！”他喊，“它有完整的神志，而且掌握了一部分诡异本源的本源之力！”
叶紫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胸口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
她能感觉到，绿铜块与碎片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把她的意识吸进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摸索，寻找某个开关。
但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纹路，在她皮肤下游走，像是有生命般延伸至她的大半个上身。它们生长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而且，它们在抽取她的气血。
万物母气鼎在她体内微微震动，鼎壁上浮现出金色的线——那些线也在缓慢地抽取她的气血与元神之力，与裂缝深处的某个东西共鸣。
不能再拖了。
突然，一道信息涌入她的意识。
碎片中藏着的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幅星图。残破的，只有一角，却清晰地描绘出了仙域核心区域的某处坐标。坐标的标注方式是古老的神纹，但旁边的笔迹却是现代的，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是叶紫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叶凡的字。
父亲。
她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凶兽的攻势到了。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朝她当头抓下。叶紫本能地抬手格挡，却慢了半拍，利爪撕开了她的肩头，金色血液飞溅。
“战斗中分心？”凶兽的声音带着嘲讽，“本座还没见过这么蠢的对手。”
叶紫闷哼一声，脚下虚空碎裂，她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冷冷地看着凶兽:“你体内那些残魂，是历代守护者吧？”
凶兽的动作顿了顿。
“你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叶紫盯着它胸口的那道印记，“碎片在你体内，而你体内不止有碎片的力量，还有守护者们的血肉与力量。它们被你吞噬了，却还没有完全消散。你一直在蚕食它们的意志，就像你蚕食仙域的本源一样。”
凶兽的幽绿眼眶里闪过一丝波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叶紫抬手，指尖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文，“它们在向我求救。”
她催动圣体气血，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借助绿铜块的共鸣之力，她的意志深入凶兽体内，触碰到了那些被吞噬的残魂。
一瞬间，她看到了。
那些守护者的残影，被困在凶兽体内的黑暗中，互相撕咬、吞噬、挣扎。它们已经被诡异本源污染，变成了半疯的怪物，却还在本能地抵抗着凶兽的控制。它们的躯体早就被诡异与凶兽融合，变成了一个整体，却保留着各自残缺的意识碎片。
其中一道残影像认出了她，猛地抬头，露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叶紫。”
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救我。”
叶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道残影，是她在叶凡的回忆中见过的，一个曾经在仙域边关浴血奋战的守护者，与她父亲并肩作战过。
他们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散。
“看到了吧？”凶兽的声音变得低沉，“它们就是你的下场。本座要吞噬你的圣体、你的虚空法、你的绿铜块，然后将你的残魂也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它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化作漫天触手，朝叶紫和黑皇席卷而来。
叶紫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胸口的金色纹路中。绿铜块在她体内发出低沉的回响，与凶兽体内的碎片共振。那种共鸣越来越强烈，像是两个彼此吸引的磁极，在虚空中拉出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循着那条线，找到了。
碎片的位置在凶兽体内深处，被一层层诡异本源包裹着。而包裹在碎片最外层的，是一层金色纹路的残影。那是守护者们的意志留下的印记。它们的意志还在，只是被压住了。
叶紫睁开眼，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中射出。
“黑皇，”她说，“准备接应。”
“你疯了？！”黑皇看出了她的意图，“你要强行破开它的防御？！”
“不打穿防御，我怎么拿碎片？”
叶紫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虚空大手印再次凝聚。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圣体金色气血全开，九秘合一，攻击力暴涨到极限。
凶兽感觉到威胁，猛地收缩所有触手，朝她碾压而来。
叶紫没有退。
她冲了上去。
虚空大手印与圣体金色气血融合，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刃，直刺凶兽的胸口。那道印记在金光下剧烈颤动，诡异本源被撕开一道裂口。
“你找死！”凶兽怒吼，暗红色的光芒如山洪暴发，朝叶紫倾泻而来。
叶紫不闪不避。
金色的利刃刺穿了凶兽的胸口，直接杀入它的体内。暗红色的诡异本源与金色的圣体气血在虚空中疯狂碰撞，发出刺耳的炸裂声，周围的虚空都被撕裂了。
叶紫的肉身在崩裂，金色血液洒落长空，她却不管不顾。
她感觉到了。那些守护者的残魂，在她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猛地苏醒过来。
“动手！”
那一瞬间，七道残魂同时出手，将禁锢在碎片上的诡异本源撕开一道缺口。
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吞噬的那些残魂，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
但叶紫最震惊的，是绿铜块的反应。
就在那些残魂出手时，绿铜块表面的金色纹路瞬间暴涨，像是被某种力量激发，与凶兽体内的碎片形成了一条光路。绿铜块在她胸口疯狂震动，带动万物母气鼎也剧烈摇晃，鼎壁上的金线同时亮起。
三件东西，在同一时刻共鸣。
叶紫没有时间去细想这其中的联系。她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档，抬手，五指虚抓，碎片从凶兽体内硬生生被抽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光芒。当它脱离凶兽身体的一瞬间，绿铜块剧烈震动，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伙伴。
叶紫一把抓住碎片，意识猛地被吸了进去。
星图。完整的星图。虽然只有一角，却清晰地描绘出了仙域核心区域的某处坐标。坐标标注的方式精确到虚空层数、法则紊乱系数、长生物质浓度。
旁边还有一行字。
“紫儿，顺着这份星图找下去。仙域核心有一座被诡异本源包裹的封印点，里面藏着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切记，只有集齐七块碎片，星图才会展现完整的路径。父留。”
叶紫握紧拳头，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不是通过那些碎片里的意志碎片，也不是通过荒天帝留下的遗言。是叶凡自己写的。他算到了会有人来取碎片，算到了会是她。
身后，凶兽在痛苦地嘶吼。
它的身体在崩溃，被叶紫打穿的那个窟窿里，暗红色的诡异本源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失去了碎片作为支撑，它的力量体系开始瓦解。
“你断本座的根基。”凶兽的声音变得嘶哑而虚弱，“好得很。但你得罪了本座的‘半身’，它不会放过你的。”
叶紫转过身，看向那具正在崩裂的残骸。
“你的‘半身’是谁？是九龙拉棺里的那个东西吗？”
凶兽笑了，笑容让它剩下的半张脸彻底裂开。
“你知道得不少。”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棺材里的那个东西，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它派出本座守在这里，等你来送死。结果失策了。”
它猛地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张口喷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击穿了叶紫的护体金光。
叶紫闷哼一声，倒退半步，却硬生生扛住了。
“告诉你一件事。”凶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九龙拉棺已经是它的了。它会沿着七节点前往上苍裂缝。如果你不能在七日内集齐碎片，就等着给仙域收尸吧。一旦它到达核心，就会激活窃取者留下的‘根’，到时候所有相关生灵都会成为祭品。包括你，包括你父亲，包括所有与仙域有关的人。”
它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团灰雾，消散在风雪中。
叶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凶兽消散时，那些守护者的残魂也跟着化作光点，飘散在虚空中。但它们消散的那一刻，叶紫感受到了一股信息——关于那具被诡异本源喂养的残躯，羽化神朝的试验品，那个被称作“荒天帝的活兵器”的东西。
它也在路上。
沿着同样的七节点，前往上苍裂缝。
叶紫捏紧了手中的碎片，指节发白。
黑皇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碎片，又看了看她胸前已经蔓延到颈部的金色纹路:“你的伤……”
“我没事。”叶紫打断他，“你看这个。”
她将碎片递过去，黑皇仔细看了看，嘬了嘬牙花子:“这是星图的一角。指向上苍裂缝深处，诡异始祖的本源命门。”
“对。但只有集齐七块碎片才能组成完整的星图。”
“那还等什么？”黑皇说，“下一块在哪里？”
叶紫将碎片收进怀里，看向西方。
欧洲方向的尽头。
“九龙拉棺还有七天到达上苍裂缝，”她说，“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所有碎片。否则，仙域就完了。”
黑皇沉默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就走吧，反正这条命是你爹救回来的。能多活这些年，算赚了。”
叶紫没有笑。
她摸了摸胸口那些疯狂生长的金色纹路，又感应了一下万物母气鼎的异常震动。
荒天帝的骨符、仙域裂缝的混沌本源、守护者被吞噬的残魂、绿铜块和那些金色纹路、被诡异喂养的荒天帝残躯、被控制的九龙拉棺……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上苍裂缝。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