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5章 深渊唤女
金色丝线缠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姬紫月便知道这不是寻常之物。
那丝线细如蛛丝，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抽出来的，缠绕间竟让她的元灵都微微一滞。她低头看去，丝线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表面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在流转，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它。
“姐姐……”
深渊中传来那道苍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姬紫月心头一凛，她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那声“姐姐”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抬手，虚空大手印在掌中凝聚。虚空经在她体内运转，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将那金色丝线震得微微一颤。丝线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随即寸寸断裂。
断裂的丝线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腐朽，化作一蓬黑色的粉末，簌簌落入裂缝深处。
“她醒了……”
深渊中的呢喃声变了，不再是呼唤，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恐惧的呓语。姬紫月还没来得及细想，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一枚红色的平安结，编织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艺。姬紫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得那枚平安结，那是叶紫小时候亲手编的，用的是她亲手搓的红绳，结头处还系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珠子。
“紫儿……”
姬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伸手想要抓住那枚平安结，但裂缝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面容模糊，轮廓不清，像是被水浸过的墨画，五官都在流动。她看着姬紫月，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钥匙终归是你女儿。”
那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姬紫月耳中。姬紫月心头一震，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中年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脸缓缓沉入裂缝深处，只留下一声幽幽的叹息。那枚平安结在她消失的地方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姬……”
裂缝中忽然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姬紫月的身体僵住了，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叶紫的声音，她等了数十万年的女儿的声音。
“紫儿！”姬紫月扑向裂缝，双手按在裂缝边缘，虚空经在她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将裂缝撕开。但裂缝中的力量太过诡异，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裂缝中，一张孩子的脸浮现出来。那张脸苍白、瘦削，带着一种极度恐惧的神情。但只是一瞬，那张脸便被一张中年女人的脸覆盖，孩子的脸沉入黑暗，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紫儿……”姬紫月的声音沙哑，她的手掌上浮现出一道血字，那是之前段德传递给她的话：“不要让叶凡来。”
但此刻，那道血字正在变化。字迹重新浮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书写，多了一行字：“但他一定会来。”
姬紫月看着那行字，心头一沉。她想起幻象中看到的未来，那个被黑暗吞噬的未来，那个她独自站在裂缝前的未来。她不知道那是真实的未来，还是某种误导，但此刻，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她。
“他不该来。”她低声说。
“但他一定会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姬紫月猛然回头，看见段德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枚骨片。无始大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裂缝深处，神情凝重。
“你们怎么来了？”姬紫月问。
“无始钟在共鸣。”段德举起手中的骨片，“荒天帝在钟身上刻下的坐标，指向的正是这里。”
姬紫月低头看向裂缝，那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边缘处的金色丝线正在一根根断裂，从内部腐朽成黑色粉末。裂缝深处，她隐约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有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却直直地凝视着裂缝中的那枚平安结。
“那是第四尊。”段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荒天帝斩落的第四尊，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影子。它不是生灵，是诡异原初意志的载体。”
姬紫月心头一凛：“荒天帝斩落的？”
“斩落，但杀不死。”段德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片，“荒天帝封印它，是因为它装载了诡异原初意志，无法杀死。只能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封印正在被‘她’主动转化。”
姬紫月看着裂缝中那团黑色影子，它正缓缓移动，向着那枚平安结靠近。平安结上的白玉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共鸣。
“紫儿是钥匙。”姬紫月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女人说，紫儿是开启第四尊封印的钥匙。”
段德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片，那枚骨片上的名字正在缓缓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他猛地攥紧骨片，但骨片在他掌中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他早就知道。”段德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荒天帝的布局被篡改了。”
无始大帝没有说话。他向前一步，抬起手，无始钟在他掌中浮现。钟身已经布满裂缝，一道漆黑的裂缝从钟顶蔓延至钟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侵蚀它。
“钟身里的坐标在共鸣。”无始大帝说，“第四尊的坐标正在被激活。”
他催动无始经，金色的道纹从钟身表面浮现，试图镇压那道裂缝。但钟身的裂纹在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无始经的镇压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封不住。”段德说，“门已经开了一线。”
他话音刚落，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姬紫月低头看去，只见那团黑色影子猛地扑向平安结，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某种贪婪的光芒。
“紫儿！”
姬紫月扑向裂缝，但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看见段德正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
“别去。”段德说，“那是第四尊在等的人。”
姬紫月挣了一下，但段德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看着裂缝中那团黑影扑向平安结，看着那枚平安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吞噬。
“那是我的女儿。”她说。
段德没有说话。他只是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姬紫月低头看去，只见那团黑色影子被一道金色的光柱击中，猛地弹开。那道金色光柱从裂缝深处升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苏醒。
但光柱只持续了一瞬，便黯淡下去。
裂缝中，那枚平安结轻轻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黑暗中伸出，表面布满金色的纹路，抓住平安结后，主动裂开。金色丝线从裂缝中涌出，缠住那只手掌，但丝线在触碰到手掌的瞬间便变成黑色，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
“她在转化封印。”段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第四尊的力量正在渗透。”
姬紫月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掌，心头忽然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血字正在重新浮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书写。
“不要让叶凡来。”
“但他一定会来。”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她。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光。那道光照亮了黑暗，照亮了那团黑色影子，也照亮了裂缝深处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身形高大，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战甲。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古老的雕像，一动不动。
“荒天帝……”段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人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第四尊是它等的人。”荒天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从极远的时代传来，“它不是生灵，是诡异原初意志的载体。”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姬紫月身上。
“告诉叶凡，九龙拉棺不是来仙域，是来上苍。”
姬紫月心头一震。她看着荒天帝的残影，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门已开。”荒天帝说，“九龙拉棺被牵引而去。”
他话音刚落，无始钟的钟身忽然彻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从钟顶蔓延至钟座，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段德手中的骨片彻底化作灰烬，只有一缕黑色的烟尘在风中消散。
远处，庞博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站在那里，胸口处的“荒”字正在剧烈跳动，像是某种共鸣。他的眼睛紧闭，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痛苦的神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庞博！”姬紫月喊了一声。
庞博没有回应。他胸口处的“荒”字忽然亮起一道黑光，那道黑光从他胸口涌出，化作一团黑色的影子，直扑裂缝中的平安结。
姬紫月猛地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团黑色影子撞在平安结上，平安结上的白玉珠子猛地碎裂，一道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虚空。
裂缝中，那团没有形状的黑色影子缓缓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叶紫。
“钥匙。”它说。
姬紫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看着那团黑影，看着它缓缓靠近叶紫，看着叶紫在黑暗中挣扎，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父亲……”
叶紫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带着哭腔。那两个字像是针一样扎进姬紫月的心里，她知道叶紫叫的不是她，是庞博。
她回头看去，庞博依然站在那里，双眼紧闭。但他胸口的“荒”字正在缓缓裂开，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庞博！”姬紫月喊了一声。
庞博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正在挣扎着醒来。但那团黑影已经扑向叶紫，黑色的雾气将叶紫包裹，她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姬紫月猛地抬手，虚空大手印在她掌中凝聚。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中，那血落在虚空大手印上，化作一道血色的印记。
“封！”
她低喝一声，血色印记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地射向裂缝。那道光柱撞在裂缝边缘，将正在扩大的裂缝强行压住。裂缝边缘的金色丝线剧烈颤抖，像是在抵抗那道血色印记的力量。
但裂缝深处，那团黑影已经缠住了叶紫。叶紫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
“钥匙终归是你女儿。”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叹息。
姬紫月的手在颤抖。她看着裂缝中的叶紫，看着那团黑影正在缓缓融入她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
“紫儿……”
她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哭腔。
裂缝中，叶紫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她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没有瞳孔，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
“母亲。”叶紫说，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门终将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