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0章 死劫临棺
黑暗中,那些手不再只是伸着。
它们从泥土里探出半截,指节扭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像无数条蠕动的蛇,朝叶凡的脚踝攀去。每一只手上都缠着一缕灰白色的气,那气带着腐朽的味道,像是从棺材里渗出来的尸气,又像是被埋葬了无数年的怨念。
叶凡没有动。
他的目光钉在那口黑棺上。棺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一丝纹路,像是用一整块夜色凿出来的。棺底拖着那条脐带,黑色的脐带,粗如儿臂,从棺底垂落,一路延伸到荒坟深处,没入黑暗,不知连着什么东西。
婴儿的啼哭还在响。
那哭声没有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是直接生在识海里。每一道哭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识海深处那件布满裂纹的容器上。他感觉到裂纹在扩大,像是冰面上的裂缝被反复敲击,细碎的声响在意识深处不断回响。
他尝试以识海的共鸣去压制那哭声。
念头刚起,识海中的容器便亮了起来。金色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像是被封印在里面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光芒并不温和,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暴烈的气息,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叶凡心头一沉。
他清楚地感觉到,容器在共鸣中裂得更开了。原本只是蛛网般的细纹,此刻正在变成真正的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他识海的一角。那些光芒里,隐约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道人影,又像是一扇门。
“不要用容器去压它。”
段德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半点玩世不恭,沙哑、低沉,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捞上来的。
叶凡的眉头动了动:“你醒了?”
“醒了。”段德的声音从绿铜戒指里透出来,“或者说,终于彻底醒了。这一觉睡得够久,久到我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叶凡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在黑棺上:“你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段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羽化神朝,篡改了荒的封印。他们把那道永久封印,改成了一座三万年一启的召唤阵。荒的残念被锁在阵里,记不清自己铸了什么,也记不清自己封了什么。”
“那印记呢?”叶凡问。
“你胸口那道。”段德说,“那是后门。羽化神朝在你身上留下的后门。你带着它走到这里,阵就会认你为钥匙,自动开启。你识海里那件容器的裂纹,也是他们人为埋下的缺口。你越是用它,它裂得越快,等你把它用碎了,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叶凡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道印记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是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皮肉里。他伸手按上去,金色的气血从掌心涌出,覆在印记上,却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嗤响,像是水浇在烧红的铁上,白烟升起,印记依旧。
“荒呢?”叶凡问,“他知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了。”段德说,“他刚刚才摆脱枷锁。他的记忆被篡改得太深,直到你走进来,那阵被激活,他身上的枷锁才松动。他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他以为是真的。”
一道虚影在叶凡身侧浮现。
荒天帝的残念比之前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过。他站在黑棺与黑暗之间,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荒天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我的记忆被改过。我铸了容器,那是真的。我把它放在你识海里,也是真的。但我忘了,羽化神朝在容器上动过手脚。他们在我封存它之后,又打开过一次。”
“打开过一次?”叶凡问。
“打开过一次。”荒天帝说,“他们往里面放了一样东西。我记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东西不该在容器里。”
婴儿的啼哭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从识海深处直穿而出,震得叶凡的耳膜发疼。与此同时,黑棺底部那条脐带猛然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它要出来了。”段德的声音变得急促,“叶凡,用你的血。荒古圣体的血,能稳住容器。羽化神朝在容器上埋了缺口,但你的血能把它暂时焊住。”
叶凡没有犹豫。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掌心一划,金色的血珠从伤口渗出。那血珠落在虚空中,却像是落在了实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反手将血拍在胸口那道印记上,金色的气血顺着印记涌入识海,像是洪流灌进裂缝。
识海深处,容器上的裂纹在金色气血的冲刷下开始收缩。那些裂缝像是被焊住的铁缝,边缘泛起金色的光,逐渐合拢。但叶凡能感觉到,那只是暂时的。容器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把那些焊住的裂缝重新撑开。
“段德。”叶凡沉声道,“帮我护住识海。”
“知道。”段德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尽管引,我给你守着。”
轮回秘术的气息从戒指里涌出,灰白色的光芒缠绕在叶凡的识海边缘,像是给整个识海罩上了一层薄纱。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稳定的气息,像是经历了无数轮回的痕迹。
“引它。”荒天帝说,“用容器,把它引进去。”
叶凡闭上眼。
他不再压制识海中那件容器,反而放开了共鸣。金色的光从容器裂缝中涌出,照亮了整个识海。他感觉到黑棺中那股力量被牵引着,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拉扯,缓缓向识海深处移动。
婴儿的啼哭更响了。
那哭声已经从尖锐变成了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喉咙。黑棺的棺盖在震动,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与容器里的光芒遥相呼应。
叶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灌入识海,像是一条河流倒灌进一口井。那力量庞大得超出他的预料,几乎是瞬间就填满了容器的每一寸空间。裂缝在膨胀,金色气血焊住的那些缝口开始崩裂,像是堤坝被洪水冲开。
“撑住!”段德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叶凡咬着牙,金色的气血疯狂涌动,像是不要命地往容器里灌。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要把容器撑爆。他感觉到识海在震颤,意识在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容器裂缝里挤进来。
然后,容器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像是一口被撑爆的钟,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金色的光芒从破碎的容器里涌出,像是被囚禁了无数年的太阳终于挣脱了束缚。
光芒中,叶凡看见黑棺的棺盖彻底掀开。
棺中躺着一具躯壳。那躯壳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五官。但就在金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那些模糊的轮廓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脸。叶凡的脸。
他自己的脸。
“不对。”段德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怒,“棺材里装的不是始祖投影!叶凡,那是你的死劫!羽化神朝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召唤始祖,他们是在用你做引子,复活一道本应湮灭的意志!”
金光中,棺中那具躯壳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空洞、漆黑,映着叶凡的脸。然后,那双眼睛里的黑暗忽然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棺中那具躯壳的嘴里传出来,却又像从叶凡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