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以魂为献
星空在崩塌。
不是视觉上的崩塌，是法则层面的崩塌。被棺椁怪物心脏炸响声波及的区域，空间法则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时间法则变得混乱无序，有的地方时光倒流，有的地方时间加速，整片虚空变成一团混沌的漩涡。
叶凡站在万物母气鼎的屏障后面，金色的气血从体内不断涌出，如两条巨龙般朝着九枚碎片撞去。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每亮起一枚，虚空中就多一道荒天帝的意志轮廓。
六枚了。
七枚。
到第八枚碎片亮起时，叶凡的身体已经崩裂到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金色的血液在虚空中形成一片血雾。
青色光芒从第九枚碎片中涌出，如沉睡千年的火山即将喷发。
“停！”
一个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不是柳神，不是荒天帝，是段德的声音。他的第六道轮回印光芒暴涨，那道黑洞入口里，年轻段德的脸越来越清晰，但脸上的表情不是轻松，而是惊恐。
“叶小子，千万不要激活第九枚碎片！”
叶凡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段德没有说话，身体却在疯狂颤抖。他胸口的第六道轮回印里，黑洞入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像一头巨兽正在合拢嘴巴，要把那个年轻段德吞回去。
黑洞深处，年轻段德的脸扭曲起来，他喊出最后一句话——
“第九枚碎片是献祭核心！”
“什么？”
“当初留下这个封印的时候，我在第九个节点里藏了一个陷阱！”段德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烤熟的虾，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献祭九道荒天帝的意志，代价是献祭者的魂！谁激活第九枚碎片，谁就得把自己献祭进去！”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伸出的双手，看着那些残留在碎片上的青色光芒，脑海里浮现柳神断枝燃烧前的最后一幕。碧绿色的光芒像最后的烛火，挣扎着在黑暗中闪烁，还有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激活碎片还有一个办法。
以魂为献。
以魂为献……不是以段德的魂，是以激活者的魂！
柳神说“以叶凡的圣体气血为桥”，而不是“以叶凡献祭”，所以还有转机，她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完。但第九枚碎片的献祭要求，是荒天帝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胖子，”叶凡咬着牙，“你丫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段德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在颤抖，嘴唇发白，那道黑洞入口已经缩到拳头大小，年轻段德的脸几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叶凡，”黑洞里传来最后一个声音，“别让我白死。”
黑洞彻底关闭。
第六道轮回印上的光芒瞬间暗淡，段德的肉身也猛地一颤，彻底不动了。只剩下他那道刚刚凝聚的微弱意志，像风中残烛一样在肉身上摇曳。
棺椁怪物的人形轮廓笑了。
那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又像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地上爬行，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它脸上的红光裂缝张得更大了，黑洞里那些绝望的人脸正在疯狂地朝外面挤，像地狱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愚蠢！”它的声音震得法则碎片都在颤抖，“献祭的祭品还没到位，你们就急着激活封印，现在第九个节点已经启动，活人气血只要碰到碎片——”
它的话没有说完。
星河深处，那道巨大的诡异始祖轮廓迈出一步，星辰熄灭了一大片，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吞没了一切光芒。它的脸像一座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道黑色液体从眼角流出。
“必须有人献祭。”
声音从星空的极远处传来，却像在耳边炸响。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的血液从七窍流出，整个人像一尊被敲裂的铜像，从裂缝里渗出金色的汗水。
他身边的万物母气鼎鼎壁上，第九枚碎片的青色光芒如毒蛇一样缠绕上来，缠绕住鼎身，缠绕住鼎柄，缠绕住他的手掌。
那些光芒像活了过来，正在朝着他的灵魂深处蔓延。
“不……”
叶凡咬着牙，金色的圣体气息迸发，试图将那些青色光芒逼退。但第九枚碎片的吞噬之力根本不讲道理，它不是压制肉身，不是压制修为，是直接锁定了灵魂本源。只要你的灵魂还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就会被死死锁住。
棺椁怪物的人形轮廓已经挣断了第四根仙金锁链。
第五根。
第六根。
那些锁链断裂时发出的声音，像九幽深处传来的丧钟，每断一根，叶凡的生机就黯淡一分。
“叶小子，”段德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的像蚊蝇之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把我的肉身扔进去。”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激活第九枚碎片吗？”段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叶凡从未听过的平静，“把我的肉身扔进去。那个献祭核心认的是我留下的标记，只要我的肉身进入核心，它就会被激活，但献祭的只是我沉睡的肉身，不是我的魂。”
“那你的肉身呢？”
“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用不着了，”段德的声音带着笑，“老子这一世身早就该死了，拖了这么久，也该还债了。”
叶凡没有回答，没有动。
他的手依然按在万物母气鼎的鼎柄上，那些青色光芒已经蔓延到他的肩膀，像一条毒蛇正在缓缓收紧。
“叶凡，”段德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你听我说。”
“我这一辈子，轮回了不知多少世，每一世都留下一堆烂摊子。这次也一样。但我告诉你，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底气。”
“你是圣体，是荒天帝选中的人。你必须活着。”
叶凡的虎口崩裂出一道新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滴在鼎壁上，化作一片雾气。
“胖子……”
“别婆婆妈妈的，”段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欠揍的口吻，“你不是说了吗，老子要是敢死，等我轮回到下一世，你也要把我揪出来打一顿。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棺椁怪物的第七根锁链被挣断，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星空深处那道巨大轮廓又迈出一步，黑暗墙的裂痕已经扩大到无法维持形态的程度，无数黑色法则碎片从裂缝中涌出，像蝗虫一样扑向九枚碎片中的前八枚。
那些荒天帝意志凝聚的轮廓，正在被黑暗一点点侵蚀。
叶凡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蔓延上来的青色光芒，看着万物母气鼎中段德那具沉睡的肉身，看着胸口的轮回印，看着那道刚刚消失的黑洞入口。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当他抬起头时，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只有一道坚硬如铁的决然。
“胖子，对不起。”
叶凡松开了万物母气鼎的鼎柄，那些青色光芒瞬间失去了目标，像蛇一样缩回鼎壁。
“我不会让你献祭肉身。”
段德的声音猛地急了：“叶凡！你疯了吗！”
“我没疯。”叶凡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话——这辈子能交的朋友不多，能一起喝酒的就更少。”
他深吸一口气，金色的气血突然收回体内，那些在他身体表面燃烧的光芒全部熄灭，像一盏灯被人吹灭。
“所以——”
叶凡动了。
他不是冲向第九枚碎片，不是冲向棺椁怪物，而是突然转身，朝着一旁的一道空间裂缝扑去。那个裂缝不是通往外界，而是通往段德此前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来的那团始祖本源。
那团本源悬浮在裂缝里，像一团漆黑的雾，上面还残留着段德的气息。
“你要做什么？！”段德的声音从法阵中心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叶凡没有回答。
他伸出左手，金色的手指直接探入那团黑色本源，血肉触碰到本源的瞬间，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以魂为献不是只能献祭活人的魂，”叶凡咬着牙，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始祖本源里也封着始祖的魂！”
段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疯了吗！那是始祖的东西！”
“我知道。”
“你——”
“胖子，”叶凡打断了他的话，“给我闭嘴。”
他的左手已经彻底探入黑色本源，那些黑雾像活了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臂，朝着他体内侵蚀。金色圣体气血和黑色始祖本源在他的手臂里疯狂冲突，每一寸肌肉都在崩裂和重生之间反复。
与此同时，叶凡的右手猛然拍向虚空，隔空抓住那被段德的肉身隔开的姬紫月。
姬紫月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被献祭魔纹缠绕，那是对诡异始祖控制力量的直接对抗。段德之前说过，献祭纹路一旦被激活就无法逆转，必须吞噬一个活人魂魄才能完成，而这些献祭纹路本是因为姬紫月第一个来到法阵而被始祖本源锁定的。
叶凡抓住她的肩膀，金色的气血直接渡入她的体内。
“叶凡，你别管我！”姬紫月的声音虚弱，但很清晰，“激活碎片要紧！”
“激活碎片是要紧，但不是用你的命换。”叶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也是荒天帝选中的人，圣体气血可以复制段德的锚点作用，你被始祖本源锁定成了祭品，但只要我以气血重新锚定虚空，就能把核心坐标转移到你自己身上。”
“什么？”
不仅仅是姬紫月惊讶，连虚空中的那道巨大始祖轮廓都停下了脚步，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雕塑表情之外的神情——不是惊讶，而是冷笑。
“愚蠢！你以为圣体气血能承受始祖本源和献祭核心的双重撕扯？”
叶凡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只是一个表示“我知道”的表情。
然后他撕开了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每一跳都震得虚空颤抖。
叶凡伸出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心脏，五指用力——
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那些血液没有洒落，而是凝聚在虚空中，形成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九枚碎片中尚未激活的第八枚和第九枚呼应，发出共鸣的声音。
“以我之血，唤你之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虚空法则上。
“以我之魂，承你之印。”
金色心脏被鲜血包裹，逐渐化作一团炽烈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圣体金，而是多了一层青金色，那是荒天帝的气息。
棺椁怪物的人形轮廓第八根锁链挣断了，剩下的最后一根锁链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它的笑声从红光裂缝中传出，带着一种即将解脱的狂喜——
“荒天帝选中的人？那就让他看看，他的选中之人如何成为祭品！”
第九枚碎片猛然亮起，青金色光芒化作一柄利剑，直刺叶凡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