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战气燃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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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战气燃尽

那声爆炸震得赵铁柱脚下一顿。

火光从铁窝方向冲天而起,把半边天染成暗红。他认得那火光的形状,是洞口上方那截老松树的位置。他走的时候老松还活着,现在它被炸上了天。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铁柱没停脚。他踩着碎石坡往下蹿,左手扶住岩壁借力,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条死蛇。跑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铁窝方向枪声在爆炸之后没有断,反而更密了,但不是阵地对射的密度,是有人在往外出击。

他加快了脚步。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铁窝洞口出现在视野里。洞口已经塌了半边,碎石堆到一人多高,老松树的残干横在乱石中间,树根朝天翘着,像一根折断的手指。火光从石缝里往外冒,浓烟滚滚。

但洞口前面没有人。

赵铁柱心里一紧。他刚要喊,就听见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压低的喊:“连长!这边!”

是孙二狗的声音。

赵铁柱三步并两步蹿进灌木丛。孙二狗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上全是黑灰,左臂缠着一条血布条。他身后,灌木丛和石缝里蹲着二十几个人,有钢刀连的兵,也有铁窝留守的民兵,好几个身上带伤,但枪都在手里。

“怎么回事?”赵铁柱蹲下来,压低声音。

“你们走了不到一袋烟工夫,鬼子就从北坡摸上来了。”孙二狗说,“我一看不对,赶紧把人从暗道撤出来。刚撤完,他们就把洞口炸了。”

“暗道?”

“就咱们存粮那条干沟,一直通到山脚那片乱石滩。平时塞着草垛子,没人知道。”

赵铁柱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火光还在冒,碎石堆里偶尔蹦出一声弹药殉爆的闷响。他数了一下人,连孙二狗在内,二十七个。

“陈铁柱呢?”他问。

孙二狗摇头:“陈排长带着三个人,往东边引鬼子去了。走之前让我告诉你,老营盘见。”

赵铁柱沉默了一瞬。陈铁柱是铁窝的留守排长,三十多岁的老兵,腿上还有旧伤。他说老营盘见,那就是还活着。赵铁柱信他能活着。

“走。”赵铁柱说,“往西,老营盘。”

他刚站起来,右臂忽然一阵抽痛。不是那种持续的灼烧,是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疼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左手撑住石头,咬住牙,把那股疼咽回肚子里。

李大山跟上来,伸手要扶他,赵铁柱摆了一下左手:“别管我。你带人走前面,我殿后。”

“连长——”

“走。”

李大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带着人往西边摸过去。赵铁柱等他们走出十几步,才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淤青已经爬到肩膀了,黑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锁骨。整条胳膊从手指到肩头都是麻的,只有骨头缝里那根钝刀还在来回来回地拉。

他攥了一下右拳。手指动了,但力气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虚得很。

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战气这东西,是拿命换的。你借一次,阎王爷就在账本上记一笔。记多了,连本带利一起收。”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连本带利。现在懂了。

队伍往西走了大约两里地,穿过一片矮松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坡。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石头发白。赵铁柱走在最后面,左手提着枪,右臂垂着,一步一挪。

忽然,他停住了。

他听见风里有声音。不是风声,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密,像一群猫在碎石上跑。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地皮在微微发颤。

“李大山。”他压低声音喊。

李大山从前头跑回来,蹲在他身边:“怎么了?”

“东北方向,有人摸过来了。至少二十个。”

李大山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是鬼子的追击小队。”

“不跟他们打。”赵铁柱说,“带人往南绕,绕过那片碎石坡,从沟里走。”

李大山点头,转身就要走。赵铁柱忽然又叫住他:“大山。”

李大山回头。

“你胸口,有没有那种跳的感觉?”

李大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刚才在铁窝那边,有一阵子有。现在……没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看了一眼东北方向,月光下,碎石坡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紧枪,跟上了队伍。

他们没走多远,枪声就响了。

不是从东北方向,是从正西方向,一颗子弹擦着赵铁柱的耳朵飞过去,打在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赵铁柱本能地往下一缩,左手一抬,枪口已经指向枪声来源的方向。

“伏击!”李大山吼了一声,人已经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举枪就打。

枪声骤然密集起来。西边那片乱石堆后面,至少十几支枪同时开火,火力点呈扇形展开,把他们的去路封得死死的。赵铁柱趴在一块低矮的石头后面,子弹打在石头顶上,碎石屑溅了他一脸。

他数了一下枪声,至少十四支步枪,两挺轻机枪。这不是追击小队的火力,这是预设好的伏击阵地。

他妈的。

“大山!”他吼了一声,“带人往南!别硬冲!”

李大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南边滚出去,边滚边开枪。赵铁柱趴在地上,左手握枪,瞄准一个枪口火光的位置,扣了两次扳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火力点哑了。

但机枪还在响。子弹像雨一样扫过来,压得人抬不起头。

赵铁柱知道自己得动。他趴在那儿,每多待一息,就多一个人死。他左手撑着地,刚要爬起来,右臂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骨缝里。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回地上。

“连长!”孙二狗从旁边的沟里探出半个身子,伸手要拉他。

赵铁柱咬住牙:“别管我!带人走!”

孙二狗没走。他趴在沟沿上,举起枪,朝着机枪阵地的方向打了两枪。机枪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听着子弹在头顶嗖嗖地飞,胸口那粒火星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那种微弱的跳,是像被人拿手拨了一下灯芯,火苗猛地蹿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来,灌进左臂,灌进双腿,连右臂的骨头缝里那根钝刀都被冲得晃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借多少次,但这一次,他得借。

他左手撑地,猛地站了起来。

子弹朝他飞过来。他往左一闪,子弹打在身后的石头上。他往右一滚,又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衣摆飞过去。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放出笼子的狗,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烫,都在尖叫。

他冲出去三步,左手举枪,朝着机枪阵地的方向连开三枪。第一枪打空了,第二枪打在机枪手旁边的石头上,第三枪,机枪手往后一仰,枪声哑了。

另一挺机枪立刻转过来。赵铁柱不等它开火,人已经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蹲在石头后面,喘着粗气,胸口那粒火星像烧红的铁一样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淤青还是黑紫色的,但手指能动了一点点,像那根铁条被冲开了一条缝。

他攥了一下右拳。能动了,但只有三成力,而且骨头缝里那根钝刀还在拉,疼得他头皮发麻。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从南边传来,“这边有条沟!能走!”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挺被压住的机枪果然又响了,子弹扫过来,逼得他缩回去。但南边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李大山带着人压住了那边的火力点。

他咬了咬牙,左手撑地,从石头后面滚出去。

子弹追着他打。他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滚进一条半人深的干沟里。沟底全是碎石和枯草,他摔在沟底,右臂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走!”他吼了一声,从沟里爬起来,左手提着枪,跟着李大山往南边跑。

他们跑了大约一里地,身后的枪声渐渐稀了。赵铁柱扶着沟壁停下来,弯腰喘了几口气,胸口那粒火星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温热。右臂又麻了,这次连骨头缝里的钝刀都不拉了,整条胳膊像不是他的,挂在肩膀上,一甩就晃。

他咳了一口。痰里有血丝,不是鲜红的,是暗黑色的。

李大山跑过来,递给他一壶水。赵铁柱接过来漱了漱口,把血水吐在沟壁上。

“多少人伤了?”他问。

“三个挂彩,都不重。”李大山说,“鬼子的伏击阵地没追过来,他们火力点被打掉两个,估计在等增援。”

赵铁柱点了点头。他靠在沟壁上,抬头看了一眼西边。月亮已经偏西了,老营盘方向黑黢黢的,看不见一点灯火。

孙二狗从后面跟上来,蹲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连长,我弟弟……可能不在县城北炮楼了。”

赵铁柱转头看他。

“我截到的那张地图上,标了一个仓库,在西边偏北的位置。”孙二狗说,“那地方我熟,以前是个盐商囤货的场子。地图上在仓库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几个字,我不认字,但我认得‘囚’字旁边那两道杠,那是关人的记号。”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来,孙二狗说过,他弟弟孙大柱去年被日军抓去修炮楼,后来就没音信了。之前他昏迷前答应过孙二狗,打完这仗去想办法。现在这仗还没打完,但承诺不能烂在肚子里。

“你弟弟的事,我记着。”赵铁柱说,“先去老营盘,见了营长,我跟他提。仓库那边,能救一定救。”

孙二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他攥着枪管的手指节发白。

队伍继续往西走。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老营盘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

赵铁柱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一沉。

老营盘没有灯。没有哨兵的动静,没有炊烟的痕迹。整个营地黑黢黢的,像一座死营。他加快脚步,带着人摸进营地。帐篷还在,灶台还在,工事还在,但一个人都没有。地上有几摊没干透的血迹,还有几顶被子弹打穿的帐篷。

“营长!”赵铁柱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挨个帐篷翻过去,翻到第三个帐篷的时候,在铺盖卷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一个油布包,里面裹着一封信。信纸上的字是陈铁山的笔迹,他认得,老营长写字横平竖直,像用刀子刻的。

信很短:

“铁柱,山本主力已西进,老营盘不可守。我带人向西北转移,牵制其主力。你到后不必停留,速往西边偏北的废弃军需仓库方向去。山本真正要的东西在那里。仓库附近有壕沟工事,能藏一个大队,你小心。另:仓库里可能有你要找的人。铁血战气的事,等见面再说。陈铁山。”

赵铁柱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折好塞进怀里。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西边黑黢黢的天际线,胸口那粒火星忽然又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微弱的跳。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火星底下拱了一下,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憋着劲要冒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淤青已经蔓延到锁骨了,整条胳膊彻底失去知觉,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头。

但他胸口那粒火星,还在跳。

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战气这东西,是拿命换的。你借一次,阎王爷就在账本上记一笔。”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账本上记了多少笔了,但他知道,只要那粒火星还在跳,他就还能跑,还能打,还能把这些人带出去。

他转身,看着李大山和孙二狗,说:“不走老营盘了。往西,仓库方向。”

李大山愣了一下:“营长不是说老营盘见——”

“营长走了。”赵铁柱说,“他留了信,让我们往西边仓库去。山本真正要的东西在那儿。”

他顿了顿,又说:“二狗,你弟弟,可能也在那儿。”

孙二狗攥着枪管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但站直了身子。

赵铁柱最后看了一眼老营盘的方向。月光下,那顶被子弹打穿的帐篷在风里呼啦呼啦地响。他转过身,左手提着枪,朝西边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淤青黑紫,纹路像蛇一样盘到锁骨。他试着攥了一下右拳,手指动了,但像隔着一层厚布在动,使不上力。

他想起陈铁山说过的话:“战气反噬到极限,胳膊就废了。但你要是运气好,废了之后还能长回来。长回来的,就不是原来那条胳膊了。”

他不知道“不是原来那条胳膊”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胸口那粒火星还在跳,而且比刚才跳得更响了一些,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攥紧左拳,朝西边走去。

身后,枪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是在很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座山。他知道那是山本的主力在合围,知道他们离仓库越近,就越接近山本的核心圈。他知道自己右臂废了,知道战气在一点点吃掉他的命,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到仓库。

但他还是往前走。

因为那粒火星还在跳。

因为孙二狗还走在他身后,攥着枪管,指节发白。

因为陈铁山在信里说,仓库里可能有他要找的人。

还因为,西边那片黑黢黢的天际线下面,忽然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片夜空。然后,仓库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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