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铁血传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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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铁血传火

赵铁柱带着两个老兵沿山脊背面的沟壑往南疾行。他左手提着步枪,右臂垂在身侧,灰白的胳膊像一根枯死的树干,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毫无生气。

“连长,你慢点。”身后的老兵王黑子追上他,伸手要扶他的右臂。

“别碰。”赵铁柱侧身避开,“走你的路,看着脚下。”

王黑子缩回手,没再吭声。三个人贴着山壁,踩着碎石,尽量压低脚步声。南面的山脊线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碎石坡就在那道山脊的背面,按直线距离算,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

赵铁柱走了一截,胸口忽然又跳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左手撑着膝盖喘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粒火星隔着衣服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炭,明明已经快烧透了,却还在往外吐着一丝热意。

右臂的指尖又颤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他低头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灰白的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一条细小的蛇,从手腕往肘弯爬。

赵铁柱攥了攥右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但随即又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冲不过去。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用左手掐住右臂,狠狠捏了一把。没有知觉,像掐在一块木头上。

“连长,你没事吧?”另一个老兵韩大炮从后面赶上来。

“没事,歇口气。”赵铁柱直起腰,往南面山脊看了一眼。烟尘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四门炮转向的方向。碎石坡在南面山脊的背面,那四门炮往那边去,是要从侧翼兜住李大山的残部。

他正要继续走,目光忽然定住了。

山脊线南端的尽头,有另一股烟尘。很细,很淡,几乎被山影遮住,但他这种在山里滚了半辈子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骡马踏起的浮土,不是风吹的。而且方向不对,不是往碎石坡去的,是往更南边绕,像一把弯刀,正从外圈往碎石坡后方包抄。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四门炮转向碎石坡,南面又有烟尘在绕后。这不是一个方向的夹击,是两个方向。山本那老狐狸,把炮队拆成了两股,一股从正面压碎石坡,一股从南面绕后。李大山就算守住了正面,背后也会被人捅一刀。

他忽然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山本这个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会给你看一个方向,然后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伸出一只手。

赵铁柱站在原地,盯着那股烟尘看了十几息。他数了数烟尘的宽度和密度,心里算了一笔账。四门炮,加上骡马和弹药车,至少得二十多匹牲口才能拖出这么宽的浮土。但山本的情报上,谷口明明只剩两门炮了。昨晚炸了四门,剩两门,今天早上谷口却出现了四门。现在南面又冒出一股往碎石坡绕后的,加上谷口那四门,山本手里至少还有八门炮。

情报上说的十门炮,炸了四门剩六门,昨晚又炸四门剩两门。可今天光是他亲眼看见的,就不止两门。山本那老狐狸,要么在别处藏着额外的炮队,要么有一条秘密补给线在往这边送炮。

赵铁柱把这个念头压在脑子里,转身对王黑子和韩大炮说:“你们俩,回正面阵地去。”

王黑子一愣:“连长,那你呢?”

“我去碎石坡。”赵铁柱说,“那四门炮是冲着李大山去的,南面还有一股,绕后了。正面有刘三娃传话,陈营长那边不会分兵过来,机枪组守着就行。”

“连长,你一个人去碎石坡?”韩大炮急了,“你右臂都废了,一个人过去能顶什么用?”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顶什么用?老子是连长,李大山是副连长,他那边打光了,我这个连长还缩在正面?走你们的,别废话。”

王黑子还想说什么,赵铁柱已经转身往南走了。他左手提着步枪,脚步很快,踩着碎石一步一个趔趄,但始终没停。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喊了一句:“告诉机枪组,正面阵地丢了,我拿他们是问!还有,给陈营长带句话,山本的炮不止两门,他藏着后手,让陈营长心里有数!”

王黑子和韩大炮对视一眼,咬咬牙,转身往回跑。

赵铁柱一个人继续往南走。山脊线在左侧,碎石坡在正前方偏西,他得先翻过一道矮梁,再沿干沟往南插。这条路他走过,以前打猎的时候走过,知道有一道干沟能通到碎石坡南侧的山脚,比走山脊线近一截,但要经过一段开阔地,容易暴露。

他攥紧铁印,决定走干沟。

翻过矮梁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那粒火星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他低头看,隔着衣服能看见一丝暗红的光,从胸口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老营长的话:“战气这东西,说到底是人心里的火。人心不灭,火就不灭。但人心要是灭了,火就真的灭了。”

人心不灭,火就不灭。

赵铁柱闭上眼睛,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那粒火星上。他以前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这件事,每次都是濒死的时候,火星自己爆开,像火药桶被点着一样。但这一次,他想试试,能不能在还没到绝境的时候,主动把那粒火拨亮一点。

他屏住呼吸,把所有念头都往胸口那一点上压。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火星还是火星,灰扑扑的,像一块将熄的炭。他咬着牙,继续压,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只剩下那粒火星。

火星动了一下。

不是跳,是亮。外壳上那道细缝里,暗红色的光透出来一线,比刚才亮了一些。赵铁柱感觉到一股热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像冬天的火盆被人扇了一下,炭火重新烧起来。

右臂的指尖又颤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居然真的蜷曲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

但下一秒,火星的光又暗了下去。像是被人泼了一瓢水,刚才那点热意瞬间退去,右臂又恢复成一根枯死的木头。赵铁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比刚才更冷,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胸口那道细缝还开着,但里面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只余下灰烬里一点若有若无的红。

赵铁柱的心沉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老营长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铁血战气是命根子,火星灭了,人就没了。他刚才试着去拨那粒火,火确实亮了一下,但随即更暗了。像是那粒火本身是有脾气的,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是要从你指缝里漏走。

“老营长,你这话说得也太他妈绕了。”赵铁柱骂了一句,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他不敢再试了。再试一次,那粒火可能就真的灭了。

干沟比他想的好走,沟底是干涸的河床,铺着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猫着腰,贴着沟壁走,每隔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南面的枪声越来越清晰了,不是零星的对射,是密集的机枪声,中间还夹着手榴弹的闷响。

李大山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赵铁柱加快了脚步。干沟拐了一个弯,他刚绕过弯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低喝,说的是日本话。

他贴着沟壁蹲下来,把步枪端起来,左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拐弯处转过来三个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正沿着干沟往北走。他们没看见赵铁柱,因为赵铁柱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身影被岩石遮住了。

赵铁柱没有开枪。三个日军,他左手持枪,一枪只能打一个,剩下的两个会立刻还击。在干沟这种地方,没有掩体,他躲不开。

他等着。三个日军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赵铁柱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日军的枪。是汉阳造的声音,从碎石坡方向传来的。紧接着是更多的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样,中间夹着日军的机枪声。

赵铁柱心里一紧,顾不得再隐蔽,从干沟里翻出来,往碎石坡方向跑。他跑过一道土坎,碎石坡南侧的山谷就出现在眼前了。

然后他看见了李大山。

李大山浑身是血,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一条大口子,刀疤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他站在山谷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端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对着对面的日军阵地扫射。枪管烧得发红,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枪身往下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咬着牙,把扳机扣到底。

他身后,七八个兵蹲在石头后面,有的在装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更远处,山谷南侧的山脊上,四门炮的炮口正缓缓转向,对准了山谷中央。

赵铁柱冲过去的时候,李大山正好打完一梭子,把机枪往石头上一搁,伸手去摸弹药。他摸了个空,低头一看,弹药带空了。

他骂了一句,正要回头喊人,忽然看见赵铁柱从土坎上冲下来,浑身泥一身汗,左手提着步枪,右臂垂着,像一根枯死的树枝。

李大山愣了一下:“连长?你怎么来了?”

“少废话。”赵铁柱冲到他身边,蹲下来,“还有多少弹药?”

“没多少了。”李大山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弹药箱,“半箱机枪弹,十来发步枪弹,手榴弹剩两个。”

赵铁柱看了一眼山谷里的情况。对面日军有一个小队,架了两挺歪把子,正压着山谷口打。南面山脊上,那四门炮正在调整射角,炮口对着山谷中央,估摸着再有几分钟就能开炮。

他忽然想起什么,盯着李大山问:“你这边看到几门炮?”

李大山一愣:“四门。从山脊那边绕过来的,一直在调射角,还没开炮。”

赵铁柱心里一沉。谷口四门,南面绕后一股,加上李大山这边四门,山本手里至少翻出了十二门炮。情报上说的十门,炸了四门剩六门,昨晚又炸四门剩两门,可今天光是能看见的就有八门在动。山本那老狐狸,确实藏着后手。

他来不及细想,对李大山说:“你带人往北撤。”

“连长!”李大山瞪起眼,“你一个人顶什么?你右臂都废了!”

“废了也是连长。”赵铁柱把步枪往石头上一搁,“你带人走,往北面那条干沟撤,翻过矮梁就是咱们正面阵地。我在这里打两梭子,把他们的火力引过来,你们走。”

“我不走!”李大山梗着脖子,“要撤一起撤,要死一起死!”

“你他妈……”赵铁柱刚要骂,忽然看见李大山胸口透出一线光。

暗红色的光,从李大山胸口的衣服下面透出来,像一颗烧透的炭,隔着布都看得见。那光一跳一跳的,比赵铁柱自己胸口那粒火星要亮得多,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

赵铁柱愣住了。他盯着李大山胸口那线光,忽然感觉到自己右臂的指尖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颤动,是实实在在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涌进来,顺着右臂的经脉往肩膀爬。赵铁柱低头看,右臂灰白的皮肤下面,那根枯死的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一条冬眠的蛇被暖意唤醒。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按住了李大山的肩膀。

那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李大山肩头涌进他的掌心,顺着右臂往上蹿,穿过肩膀,直冲胸口。赵铁柱感觉到胸口那粒已经快熄灭的火星被这股热流撞了一下,像一块将熄的炭被吹了一口气,重新亮了起来。

右臂的知觉回来了。

不是全部,但确实回来了。他的右手手指能动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曲,又一根一根地松开。他攥了攥拳头,能感觉到指节咔咔响的震动,能感觉到掌心李大山肩头的血,温热黏稠。

李大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赵铁柱的右手,看着那截灰白的胳膊一点一点恢复血色,嘴唇动了动:“连长,你的手……”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胸口那粒火星在右臂恢复知觉的同时,骤然暗了下去。刚才那股热流像是把他胸口的火种抽走了,灌进了右臂里。那粒火星现在只剩下一层灰烬,连那道细缝里的暗红色光都看不见了,像一颗死透的炭。

他忽然明白了。

铁血战气不是一个人的东西。它像火,可以传。老营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又不想说。原来传的意思是,把自己的命分给别人。

赵铁柱松开李大山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灰烬里,那粒火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意,像一颗远得看不见的心在跳。

他抬起头,对着李大山笑了笑:“别他妈看了,带人走。”

李大山还要说什么。赵铁柱已经转身,端起了那挺歪把子机枪,单手把弹链挂上枪机,对着对面的日军阵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赵铁柱右臂恢复了知觉,但他知道,他胸口那粒火种,已经烧到了底。

他打完一梭子,趁着换弹链的间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欠孙二狗一个交代。二娃的抚恤,家里安置的事,他答应过打完仗去办。他当时说,我欠你一个交代,这仗打完了,我还你。

赵铁柱把新弹链挂上枪机,扣下扳机之前,心里想的是:孙二狗,你可得活着回去。你要是死在谷口了,老子欠你的交代,就只能烧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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