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沟密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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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暗沟密道

山路贴着崖壁凿出来,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右臂垂着,每一步踩下去,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身后跟着二十三个兵,都是从铁窝里带出来的老底子,一个个绷着脸,枪攥得指节发白。

天还没亮透,东边山脊线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光。远处传来闷响,不是雷,是炮。隔着一道山梁,听不出远近,但那声音像钝锤子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

赵铁柱没回头,低声道:“加快。”

队伍速度提了一截。右臂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每迈一步就牵扯一次,像有人拿钝刀子在筋上拉。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两条棱,没吭声。

走了不到一里地,孙二狗从队尾跟上来,压低声音:“连长,后面有尾巴。”

赵铁柱脚下不停:“几个?”

“两个,摸哨的。跟了咱们半里地了。”

赵铁柱扫了他一眼。孙二狗腰里别着那把匕首,刀鞘上沾的泥还没干透。溶洞里,孙二狗就是用这把刀把那个眼线的命收了的。当时赵铁柱亲眼看着,这瘦猴一样的年轻人手起刀落,眼睛都没眨一下。杀完人之后,他蹲在那儿擦刀,擦得很仔细,但刀身上的血擦干净了,他手上沾的血却没擦,就那么晾着,像那血不是他的。

“你去。”赵铁柱说。

孙二狗没说话,转身就往队尾走。赵铁柱没回头,但耳朵竖着。身后的脚步声停了,队伍也停下来,所有人都贴着崖壁蹲下,枪口朝外。

赵铁柱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孙二狗回来了。他走得很快,脚步轻得像猫,匕首已经收进腰里,刀身上沾着新鲜的血,他也没擦,就那么插回鞘里。

“两个都解决了。”孙二狗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个在坡上,一个在坡下,喉咙上的口子,没出声。”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孙二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有汗,呼吸也微微发紧。刚杀完人,那股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你杀过人。”赵铁柱说,不是问句。

孙二狗沉默了一下:“在家的时候,杀过猪,杀过狗。后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鬼子把我弟弟抓走了,我就想着,得学会杀人。”

赵铁柱没接话。他知道孙二狗弟弟的事,那孩子才十四岁,在镇子上被山本的巡逻队抓走了,说是要送去修工事。孙二狗从那时候起就跟在他身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什么险路都敢走。他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抱怨,只是每次杀完人,他的眼神都会变得特别亮,像一把刚磨完的刀。

“你弟弟的事,我记着。”赵铁柱说,“等这一仗打完,我帮你把他找回来。”

孙二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赵铁柱看懂了。那是一个把命押在你身上的人才有的眼神。

“走。”赵铁柱说。

队伍重新动起来。山路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开阔起来。赵铁柱一抬手,队伍停了。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山下看,心里一沉。

西线指挥所所在的谷地已经变了样。原本的阵地工事被炮火犁了一遍,焦黑的弹坑密布,好几处战壕塌了半边,露出底下埋的木头和沙袋。日军的散兵线已经推进到半山腰,黄呢子军服在灰褐色的山坡上格外扎眼,像一片慢慢收紧的网。

指挥所核心工事还在,但已经被团团围住。那是谷地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三面悬崖,一面开阔地,易守难攻。但开阔地被日军火力封死了,石台上的人只能缩在工事里挨打。

赵铁柱数了一下,石台上大概还有三十几个人。他认得那面旗,是陈铁山的营旗,旗面被子弹撕成了条,但还竖着。

“狗日的。”李大山趴在他旁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铁柱没说话。他盯着石台看了一会儿,又看日军阵地的布置。包围圈分了三层,最外层是机枪阵地,中间是掷弹筒和迫击炮,最里层是步兵散兵线,已经把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电台还能用吗?”赵铁柱问。

“断了一个时辰了。”通讯兵说,“信号打不出去,也收不着。”

赵铁柱皱起眉头。他正琢磨怎么摸进去,石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枪声,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工事里探出来,手里端着机枪,对着日军扫了一梭子。

那人打得很准,一梭子撂倒三个日军,然后迅速缩回去。但赵铁柱认出了那个身影,精瘦,干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石头里的枪杆。

是老营长陈铁山。

“老营长还在。”赵铁柱说,声音有点哑,“他还没死,咱们就有办法。”

他蹲在地上,用刺刀在土里画了几道线,是谷地周围的地形。他画得很快,线条粗,但每一道都准。

“大山,你带主力从正面摸上去,贴着沟底走,别露头。到这片林子就停下来,等我的信号再开枪。”

李大山看了一眼他画的线:“正面?那不是送死?”

“不是让你送死,是让你把火力吸引住。”赵铁柱说,“你开枪,日军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你那边。我和孙二狗从东边那道梁子绕过去,那边有条暗沟,能通到石台底下。”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带孙二狗和两个老兵。”赵铁柱说,“人多了反而暴露。”

李大山还想说什么,赵铁柱已经站起来:“记住,听到枪响再动。枪响以前,你就是趴在那儿被蚂蚁咬了也不许抬头。”

李大山咬牙:“是。”

赵铁柱转身要走,李大山忽然叫住他:“连长。”

赵铁柱回头。

李大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赵铁柱笑了一下:“记着呢。等我回来,喝死你。”

他说完就走,没再回头。孙二狗和两个老兵跟在他身后,四个人沿着山脊线往东摸。

天已经大亮了,日头从东边山头上冒出来,把谷地照得明晃晃的。赵铁柱压低身子,贴着山脊线走,每一步都踩在石缝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走了大约两里地,他们到了东边那道梁子。赵铁柱蹲下来,往下看。梁子底下果然有条暗沟,沟口被灌木和碎石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沟底有脚印,新的,不止一双。

赵铁柱蹲在沟口,盯着那些脚印看了一会儿。脚印很杂,有日军皮鞋的印子,也有胶底鞋的印子。他心里一紧,回头看了孙二狗一眼。

“这条沟,日军走过?”

孙二狗也蹲下来看,脸色变了:“昨天还没有。这脚印……是今天早上踩的。”

赵铁柱盯着那些脚印,心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昨晚在窄缝通道里看到的痕迹,火把烧完了至少两个时辰,地面上的脚印也是混杂的,军靴和胶底鞋都有。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再看这条暗沟里的脚印,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日军不是碰巧路过,他们早就把这一带摸透了。

“他们知道这条沟。”赵铁柱说。

“那怎么办?”一个老兵问,手已经攥紧了枪托。

赵铁柱没回答,而是蹲在沟口,仔细看那些脚印的走向。脚印从沟口进去,往里走了大约十几步,然后又折回来了。他顺着脚印往回看,发现折回来的脚印比进去的脚印深,步幅也更大,像是走了一半忽然发现了什么,急急忙忙撤出去的。

“他们走到一半,折回去了。”赵铁柱说,“不是巡逻,是探路。有人告诉他们这条沟能通到石台底下,他们来验证,但走到一半发现太窄了,大部队进不来,就撤了。”

孙二狗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他们会设埋伏吗?”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日军知道这条暗沟,那他们很可能在沟口或者沟里设了伏。但脚印显示他们只走到一半就撤了,说明他们觉得这条沟不值得守。或者,他们设了更隐蔽的陷阱。

“我先进去探一段。”赵铁柱说,“你们在后面跟着,保持十步距离。我停下来,你们就蹲下。”

孙二狗没说话,但那两个老兵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赵铁柱看了他们一眼:“怕了?”

“不怕。”一个老兵说,声音有点发干,“就是觉得,连长你一个人走前面,万一……”

“没有万一。”赵铁柱打断他,“走了。”

他站起来,正要往沟里走,右臂忽然一阵剧痛。那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进骨头缝里。赵铁柱闷哼一声,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五指蜷曲,怎么伸都伸不直。

“连长!”一个老兵上前扶他。

赵铁柱咬着牙,额角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尖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皮肤干瘪发皱,像枯死的树皮。他试着活动手指,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木的,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那是在铁窝的溶洞里,老营长给他包扎右臂时,盯着他手臂上那条暗红色的纹路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铁柱,你右臂这条纹路,不是好东西。它跟战气连着,战气灭了,它也跟着枯了。”

赵铁柱当时没听懂,老营长也没多解释,只是又补了一句:“你胸口那粒火星,是阎王爷借你的命火。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你右臂的变化,跟它脱不了干系。”

赵铁柱攥了攥拳,指尖灰白,纹丝不动。但他胸口那粒火星,那颗从溶洞出来后一直暗淡如余烬的火星,刚才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错觉,那一下跳得很清楚,像一阵风从余烬上吹过,火星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没事,老伤了。走。”

他第一个跳进暗沟,落地时右臂磕在石头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截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像一根挂在肩膀上的木头。

暗沟又窄又深,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四个人弯着腰,排成一列往里摸。沟底有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赵铁柱压着步子,让声音降到最低。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亮光。赵铁柱停下来,探头往外看。暗沟的出口在石台底部的岩壁上,外面就是指挥所核心工事的边缘。他看见陈铁山蹲在一道石坎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机枪,枪管还冒着青烟。

赵铁柱压低声音:“老营长。”

陈铁山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赵铁柱从暗沟里探出来的脑袋,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张铁板一样的脸。

“你他妈的怎么来了?”陈铁山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老子不是让你守铁窝吗?”

“铁窝守住了。”赵铁柱从暗沟里钻出来,蹲到陈铁山身边,“溶洞里的炸药我炸了,山本的运兵通道也塌了。”

陈铁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干得好。但你来晚了,山本提前动手了。”

“提前?”

陈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赵铁柱手里:“一个时辰前,山本派人送来的。他知道咱们的侦察行动,钢刀连里有他的人,他提前动了手。西线指挥所被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画着鹰嘴崖的地形图,崖底画了一个圈,标注着“弹药库”三个字。

“山本真正的目标是这个。”陈铁山指着那个圈,“悬崖底下的隐蔽弹药库。指挥所只是诱饵,他把咱们的兵力都吸引过来,然后从崖底炸开弹药库,把西线所有的弹药储备一锅端了。”

赵铁柱攥着那张纸,指尖发紧:“弹药库在哪儿?”

“鹰嘴崖正下方,崖壁中间有个天然洞窟,里面有咱们藏了半年的弹药。”陈铁山说,“山本的人已经摸到崖底了,我估摸着,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把炸药埋好。”

赵铁柱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山本炸了弹药库,西线就彻底完了。没有弹药,别说守住阵地,连撤退都做不到。

“老营长,你还能撑多久?”

陈铁山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在一个时辰内把山本干掉,我就能撑到那时候。要是干不掉,你就带着人从暗沟撤,别管老子。”

赵铁柱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我从密道直插山本指挥部。这条密道,孙二狗画了图。”

陈铁山看了一眼蹲在暗沟边的孙二狗,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赵铁柱看懂了。陈铁山也听说过孙二狗弟弟的事,他知道这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心里揣着什么样的火。

“他带路。”赵铁柱说,“我信他。”

陈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主意大,老子拦不住你。但你记住,山本那狗日的不是善茬,他指挥部周围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守卫。你只有四个人,硬冲是冲不进去的。”

“我知道。”赵铁柱说,“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站起来,正要往暗沟里走,陈铁山忽然叫住他:“铁柱。”

赵铁柱回头。

陈铁山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烟盒,铁的,磨得发亮。

“里面还有两根烟。”陈铁山说,“回来抽。”

赵铁柱接过烟盒,揣进怀里,转身钻进了暗沟。

沟里又暗又闷,赵铁柱走在最前面,右臂垂着,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他摸着岩壁往前走,手指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是灰白的,但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石头上的凉意,粗糙的纹路,一切触感都清晰地传到脑子里。他试着攥了攥拳,指尖动了动,虽然吃力,但确实动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但他胸口那粒已经灭掉的火星,刚才又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那粒火星,就嵌在胸口的骨头缝里,像一块烧透了又冷却的铁。它灭了,但还在。刚才那一下,像一阵风吹过余烬,火星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赵铁柱攥住右拳,指尖灰白,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股热,从胸口沿着肩膀,慢慢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密道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被炸塌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赵铁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鹰嘴崖的方向。

山本的人,已经开始埋炸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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