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6章 夜探蛇穴
孙小虎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赵铁柱扶着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摸回营地。月亮已经偏西,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只剩暗红的灰烬,哨兵老远就认出赵铁柱的身形,压低嗓子喊了一声“连长”,便从阴影里闪出来帮忙接人。
“卫生员呢?”赵铁柱问。
“在后头洞子里,老周腿上挨了一枪,刚取完弹片。”哨兵说。
赵铁柱点点头,把孙小虎交给哨兵:“送他过去,让卫生员把脚踝处理一下,胳膊上的口子也重新上药。”
孙小虎被哨兵搀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哥,我哥他……他真的拿了山本的徽章?”
赵铁柱看着他瘦削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稚气,嘴唇干裂,眼睛底下乌青一片。他想说句宽慰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孙二狗腰上那枚铜质徽章他看得清清楚楚,云纹和“山”字,和他在断魂崖仓库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你哥的事,你别管了。”赵铁柱说,“好好养伤,明天天亮我让人送你回后方。”
孙小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哨兵扶走了。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里,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李大山已经在洞口等着了。他靠着石壁,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看见赵铁柱过来,他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小虎那孩子怎么样?”
“脚崴了,胳膊上划了一道,不碍事。”赵铁柱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枚捡来的铜牌,在指间转了两圈,“孙二狗跑了。跑之前跟我说,老营长被押到虎头岭北麓的蛇穴去了。”
李大山沉默了片刻,粗大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蛇穴……我没听说过这地方。”
“北麓最陡那段,常年云雾缭绕,猎户都不怎么上去。”赵铁柱说,“孙二狗说山本亲自来提的人,还带了一个铁箱子,搬箱子的是佐藤部队的。”
李大山眉头拧了起来:“佐藤的人跟山本搅在一起?断魂崖那六门炮不是佐藤的么,他要是跟山本有勾连,那咱们之前的情报……”
“对,全得重新捋。”赵铁柱把铜牌收进怀里,站起身,“我今晚就去蛇穴。”
李大山猛地站起来,烟杆差点脱手:“你一个人去?连长,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蛇穴那边什么情况咱们两眼一抹黑,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老营长在里头。”赵铁柱看着他,“他被带走的时候身上有伤,山本提人不会客客气气。多耽搁一天,他可能就多受一天罪。”
“那我去。”李大山把烟杆往腰里一插,“我跟你一块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你别想撇下我一个人去送死。”
赵铁柱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走了,营地谁管?”
“老周在,他腿上的伤不碍事,能盯着。”
“老周腿上刚挨了一枪,你让他瘸着腿指挥?”赵铁柱摇头,“大山,你听我说。蛇穴那边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摸进去,能救就救,救不了……我至少得知道老营长到底在不在那儿。”
李大山还要争辩,赵铁柱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钢刀连不能没人坐镇。我要是回不来,你带着兄弟们往西撤,找老营盘的人接应。别硬拼。”
李大山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最终没说出话来。他跟在赵铁柱身后进了洞,看着赵铁柱蹲在地上,把短刀抽出来,用一块磨刀石细细地蹭着刀刃。火光映在刀身上,映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上的疤痕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
赵铁柱磨完刀,又检查了弹袋里的子弹,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就在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胸口忽然一阵灼热。
他停住动作,低头看去。衣襟底下,那粒火星的位置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隔着布料都能看见。那光只亮了一瞬便暗下去,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胸口涌向右臂,像一条烧红的铁丝在皮肉底下游走。他右臂的旧伤处突然刺痛了一下,痛得他眉头猛地一皱。
李大山在旁边看见他脸色不对:“连长?”
“没事。”赵铁柱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右臂。那股热流已经消失了,但右臂从肩膀到手肘的旧伤处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动。他闭了闭眼,将注意力沉入丹田。
那口井比昨天又浅了一分。
井壁上的暗红金属剥落得更多了,像锈蚀的铁皮一片片翘起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井壁。他试着调动战气,那股力量从井底涌上来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暴躁的冲撞,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要挣脱锁链。他强行压下去,喉头一甜,一丝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他伸手抹掉,在火光下看了一眼。暗红色的,混着铁锈一样的味道。
老营长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那是他被老营长救回来后的第三天夜里,老营长坐在他铺边,盯着他胸口那粒火星看了很久,说:“小子,你胸口这东西,是阎王爷借给你的命火。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你右臂的伤,跟它脱不了干系。能不用的时候,就别用。”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却又不敢细想懂了多少。
李大山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连长,你——”
“别大惊小怪的。”赵铁柱把短刀插回腰间,“老毛病了。”
“你这哪是老毛病的样子?”李大山压着嗓子,“你刚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角都出血了。连长,你是不是……那个玩意儿又发作了?”
赵铁柱没接话。他走到角落的铺盖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怀表。表壳冰凉,内侧那道划痕在指腹下清晰如昨。他摩挲了两下,忽然想起老营长把表交给他那天说的话。
“等打完这一仗,要是咱们都还活着,你把它还我。”
他低头看着表壳内侧的划痕,那道痕不深不浅,像是有人用刀尖在金属上反复划了很多次。他以前没仔细想过这道划痕是怎么来的,现在忽然想,老营长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怀表里侧刻一道痕。
他把怀表握在手心里,走到李大山面前,递出去。
李大山愣住了:“这……”
“你先替我收着。”赵铁柱说,“我要是回不来,你把它交还老营长。要是老营长也不在了……你就自己留着,当个念想。”
李大山接过怀表,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块小小的金属,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怕路上磕碰,把表弄丢了。”赵铁柱说着,顿了顿,“我爹跟老营长是旧识。老营长把表交给我的时候说,让我替他给我爹捎句话,说陈铁山没给他丢人。”
李大山皱起眉:“你爹……你爹不是早就……”
“是,我爹早就不在了。”赵铁柱说,“但老营长不知道。他以为我爹还活着。你说,他要是知道我爹已经死了,还会说那句话吗?”
李大山没回答。洞里的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暗红色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他走到洞口,夜色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月亮又露出来了,照着洞外那条碎石路,白惨惨的,像一条冻僵的蛇。
他回头看了李大山一眼:“我走了。天亮之前要是没回来,你就按我说的做。”
李大山攥着怀表,站在火光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活着回来。”
赵铁柱没回头,摆了摆手,走进了夜色里。
虎头岭北麓的路比南麓难走得多。山势陡峭,碎石松动,一脚踩下去就是哗啦一片滚落。赵铁柱没有走大路,沿着一条猎户踩出来的窄径往上攀,两侧是茂密的灌木,枝叶上挂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山下看去。
山脚处有一片缓坡,缓坡尽头是一条夹在两座山包之间的凹道。凹道入口处,两个黑影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左一右,位置刚好卡住进山的必经之路。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军装,看不清番号,但其中一人肩上的步枪枪管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枪口朝向山道方向。
暗哨。
赵铁柱伏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一炷香。那两个哨兵每隔一会儿就交换一个位置,动作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地方维持会能比的。他数了数,光是他能看见的暗哨就有两处,凹道更深的地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
蛇穴的守卫,比他想像的森严得多。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那两个哨兵脚边有一块东西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他眯起眼睛细看,那东西半埋在泥土里,只露出一角,圆弧形,金属质地,像是被踩进土里的。
一块怀表。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紧。他盯着那块露出泥土的金属圆弧,表壳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道划痕不是普通的磨损,而是闪电状的,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表壳上划了一道。
马占元的那块怀表。
赵铁柱没有动。他伏在石头后面,盯着那块半埋在土里的怀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马占元的表怎么会出现在蛇穴山脚?而且被踩进泥土里,像是有人匆忙间遗落的,又像是有人故意扔在这里的。
表还在走。指针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指向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现在月亮的位置大概刚过中天,应该还不到那个时辰。也就是说,有人在一个时辰之内经过这里,留下了这块表。
赵铁柱缓缓收回目光,手指扣在短刀柄上,指节发白。他想起出发前哼起的那段冲锋号调子,老营长教的,每次冲锋前都要吹的那一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哼起那个调子,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个调子像是一种提醒。
蛇穴里关着的,真的是老营长吗?
还是说,这里从头到尾就是山本设下的一个饵?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不管是不是饵,他都得下去看看。老营长在不在里头,得亲眼确认了才算数。
他贴着岩石,无声地往暗哨的方向摸过去。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影子,又很快被山石的阴影吞没。
他摸到距离暗哨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两个哨兵的位置他已经在高处看清楚了,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靠左的那个时不时低头点烟,靠右的那个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往山道方向张望一次。赵铁柱算准了节奏,趁靠右的那个站起来张望的时候,他贴着地面往前挪了十步,靠左的哨兵正好低头点烟,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赵铁柱没有给他第二次抬头点烟的机会。他整个人从阴影里弹出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短刀从肋下刺入,直捅心脏。哨兵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烟杆从手里滑落,被赵铁柱用膝盖接住,没落地。
靠右的哨兵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已经放倒尸体,半蹲在阴影里,烟杆夹在指间,火光在他脸前一明一暗。靠右的哨兵看见那点火光,骂了一句“又抽”,转回身继续往山道方向张望。
赵铁柱把烟杆掐灭,从尸体腰间摸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蛇”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他把铜牌塞进怀里,又搜了一遍尸体的口袋,摸出一盒火柴和一截铅笔头,再无其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凹道深处。月光照不到那里,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把尸体拖到岩石后面,用灌木盖住,然后贴着凹道壁,无声地往里摸。走了大约三十步,凹道忽然收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只留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尽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赵铁柱侧身挤过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凹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口约有两丈高,顶部垂下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洞口两侧各站着一个哨兵,手里端着步枪,枪口朝外。洞口上方悬着一块木牌,用黑漆写着两个字:蛇穴。
赵铁柱伏在缝隙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洞口的两个哨兵几乎没有换过位置,但每隔一段时间,洞内就会走出一个人,到洞口抽一口烟,然后回去。赵铁柱数了数,前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洞内走出来三个人,都是空手,腰间别着手枪,应该是巡逻的。
他等第四个人出来抽烟的时候,从他身后摸了过去。那个人正靠在洞口右侧的石壁上,低头点烟,火柴划燃的一瞬间,赵铁柱的短刀已经从他后颈刺了进去。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软下去,火柴从指间滑落,在落地前被赵铁柱接住。
他把尸体拖到阴影里,贴着洞口左侧的岩壁往里摸。洞内比他想像的要深,头顶的钟乳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他走了大约二十步,洞道忽然分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条道都黑黢黢的,看不出哪条通往关押人的地方。他蹲下来,贴着地面看了看,左边那条道的泥土上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着走过,脚后跟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沟。
赵铁柱选了左边。
他沿着拖拽痕迹走了大约五十步,洞道忽然变宽,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头已经生锈,但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人开过。
铁门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赵铁柱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片刻。门内没有声音。他又等了片刻,才伸手抓住锁头,轻轻转了转。锁没锁死,只是挂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锁头取下来,推开铁门。
门内是一间石室,大约两丈见方,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石室靠墙的一角,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那人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赵铁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盯着那个人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石室的角落。墙角放着一只铁箱子,箱盖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迈步走进石室,蹲下来,伸手拨开那人的头发。
老营长。
陈铁山抬起头来,看见赵铁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铁柱……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赵铁柱说着,伸手去摸他手腕上的铁链。铁链是生铁的,锁头却崭新,不是老营长身上原有的东西。他正要开口问,老营长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被关了几天的人。
“别碰那锁。”老营长说,声音压得极低,“锁上有线。”
赵铁柱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去,锁头内侧果然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沿着铁链延伸到墙角,消失在石壁的缝隙里。
“他们故意留了门。”老营长松开他的手腕,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山本提我来的时候,亲口说的。他说,赵铁柱要是来救你,就让他进来,别拦着。”
赵铁柱盯着那根铜线,指节慢慢攥紧。
“那铁箱子呢?”他问,“山本带过来的铁箱子在哪?”
“他让人搬走了。”老营长说,“搬走之前,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的是一块铁,暗红色的,像铁又不像铁。山本看着那块铁,笑了一下。”
赵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暗红色的铁。他丹田里那口井,井壁上剥落的,也是暗红色的金属。
“他笑什么?”
“他说,‘找到了。’”老营长说,“就这三个字。然后他把箱子合上,让人搬到虎头岭的东麓去了。走之前他跟我说,赵铁柱要是来找你,你就告诉他,那块铁在蛇穴东边的山洞里等着他。”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老营长手腕的铁链上,铜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伸手握住铁链,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丹田里那口井忽然动了一下,井壁上翘起的暗红铁片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发出轻微的震颤。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锁上的线,是连着铃铛还是雷管?”
“不知道。”老营长说,“但我猜是雷管。山本做事,从来不留活口。”
赵铁柱点了点头。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尖挑起那根铜线,小心翼翼地顺着线路往墙角的缝隙里探。铜线绷得很紧,但缝隙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接的是什么。
他正要把匕首收回来,胸口忽然一阵灼热。那粒火星毫无征兆地亮起来,隔着衣襟透出一层暗红的光。紧接着,他右臂的旧伤猛地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翻动。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老营长看见了那层暗红色的光,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铁柱,你胸口那东西……”老营长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用了多少次了?”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把匕首收起来,直起身,目光落在石室角落那盏油灯上。火苗如豆,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老营长,你在这里等我。”他说,“我去东麓,把山本说的那块铁找到。”
老营长挣扎着要坐起来:“你疯了?那分明是山本设的套,他故意让你去碰那块铁,你还往坑里跳?”
“我知道。”赵铁柱说,“但我得看看那块铁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营长一眼。老营长被铁链锁在墙角,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地盯着他。
“铁柱,”老营长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爹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说他得去看看那块铁到底是什么。他去了,就没回来。”
赵铁柱站在门口,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老营长以为他改了主意。
然后他说:“所以我更得去。”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身后,老营长嘶哑的喊声被石壁吞没,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连回响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