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旗引夜行路(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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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旗引夜行路

洞窟里的火把烧到了第三根,火苗矮下去,映得洞壁上一片暗红晃动。李大山蹲在赵铁柱身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一遍遍擦他额角的冷汗。赵铁柱烧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像拉风箱,一下一下,扯得胸口那口井纹跟着明灭。

后半夜的冷风从洞口倒灌进来,李大山打了个寒战,把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来,盖在赵铁柱身上。他自己往火堆边挪了挪,火苗舔着他的脸,烤得发烫,后背却凉飕飕的。

他盯着赵铁柱的胸口看。那口井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井壁上的锈迹又剥落了一层,露出下面金属的底色,像被火烧过的铁。井水的位置很低,只到井底浅浅一层,火星在那一层水里浮浮沉沉,像是随时会灭。

李大山伸手想碰,又缩回来。他想起赵铁柱昏迷前说的那句话:控制住,别让它控制你。

“咳……”

赵铁柱忽然咳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李大山赶紧扶住他,把他侧过身,怕血呛进气管。赵铁柱呕了两口,胸口剧烈起伏,那口井纹随着他的呼吸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井水又浅了一截。

“连长!连长你醒醒!”

赵铁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散着,半天才聚起来。他看见李大山,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水……井里的水……”

“什么水?”李大山凑近,“连长,你说清楚。”

赵铁柱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井水……沉到底了。我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李大山,那旗子……旗子上的火星,是张三娃、刘铁蛋他们的气。他们死了,气还在旗上。那口井,是他们的坟。”

李大山手一僵,湿布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铁血战气……”赵铁柱咳了一声,又涌出一口血沫,“不是一个人的。是集体的。一个人打不出来的。是死了的兄弟,把气留在了旗上,活着的人才能借来用。”他盯着李大山,眼睛亮得吓人,“我借了他们的气,现在……要还了。”

洞窟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响。李大山蹲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低头看赵铁柱胸口的井,那些火星确实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井水几乎见了底,露出井底一道道干裂的纹路。

“那这井……”李大山的声音有点发干,“会干吗?”

赵铁柱没回答,眼睛又闭上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又耗尽了力气。李大山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李大山猛地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压低身子。洞里火把的光照出去,他看见一个精瘦的身影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人。

是陈铁山。

老营长穿着一件旧呢子军大衣,袖口磨得发亮,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锐利得像刀子。他扫了一眼洞窟,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扒开赵铁柱的眼皮看了看。

“什么时候昏迷的?”

“昨天后半夜。”李大山把枪放下,“中间醒过两回,说了些话,又昏过去了。”

陈铁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卫生员:“过来,看看他的右臂。”

卫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瘦高个,背着药箱,手脚麻利。他蹲下来,解开赵铁柱右臂上缠着的布条,露出下面肿胀变形的手臂。李大山倒吸一口气,那手臂从肘关节往下歪着,骨头明显错位,皮肤青紫发黑,像一根被拧断的树枝。

卫生员轻轻碰了一下,赵铁柱在昏迷中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卫生员抬头看陈铁山,脸色不好看:“营长,骨头错位了,应该是之前自己长回去的,但接歪了。神经受损,右臂……现在没有知觉。”

陈铁山没说话,蹲在原地,盯着赵铁柱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战气反噬?”他问。

卫生员点头:“战气枯竭了。他右臂受过伤,战气强行催动修复,但接错了位。现在战气耗尽,这条手臂……若不及时矫正,可能彻底废掉。”

李大山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想起赵铁柱在鹰嘴坡上一个人炸掉那列装甲列车的事,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些话。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营长,连长的战气……会枯竭吗?”

陈铁山站起身,目光落在赵铁柱胸口的井纹上。他看了很久,眉头拧起来,伸手在那井纹上方悬空比了一下,像是量什么东西。

“这口井,不是他的。”陈铁山说。

李大山一愣:“营长也知道?”

“铁血战气,是集体的东西。旗上的纹路,是阵亡将士的魂气化成的。”陈铁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铁柱是这一代的持旗人。他借了旗上的气,现在气要还回去,井就干了。”

他顿了顿:“除非能找到新的气源。”

李大山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陈铁山没接话,转身走到洞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鹰嘴崖方向那面血色军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放下帘子,回到火堆边,蹲下来,捡起一根柴火拨了拨火堆,火苗蹿起来,照亮他脸上的皱纹。

“铁柱昏迷前,跟你说什么了?”

李大山把赵铁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柳河沟军火库,山本真正的家底,那列装甲列车只是尾巴。劝降信是拖延战术,山本在等援军。

陈铁山听完,沉默了很久。火堆噼啪响,火星子溅到地上,滚了两滚,灭了。

“东线炮群确实被炸了。”陈铁山开口,“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真的。但铁柱说那列装甲列车是假的,那东线的炮群也可能是假的。”他抬头看李大山,“山本一郎这个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写信劝降,是想拖住我们,等柳河沟的援军把虎头岭合围。”

李大山攥紧拳头:“那连长说的柳河沟……”

“是真的。”陈铁山打断他,“铁柱昏迷前说的那些细节,跟我之前从俘虏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对得上。黎明前,弯道,军火库在半山腰的洞子里。他说的没错。”

洞窟里又安静下来。火堆烧着,赵铁柱的呼吸声在角落里时断时续。

李大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铁山:“营长,这是我在扳道房找到的。”

陈铁山接过来,就着火堆的光看。那是一张炮队调度笔记的残页,纸边烧焦了一截,上面画着几条线,标注着弯道和铁道岔口的位置,旁边用日文写着数字“四”和“三”,底下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三个词:“黎明前”“弯道”“完成”。

陈铁山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指在“四”字上点了点。

“四门炮。”他说,“西线四门炮,黎明前在弯道处完成部署。”

李大山凑过来:“弯道?咱们这边有几个弯道?”

“鹰嘴坡下面那个铁路弯道,是西线的必经之路。”陈铁山把纸折好,还给李大山,“铁柱在扳道房找到这张纸,说明他昏迷前已经摸到了山本的部署动向。西线四门炮要在黎明前到位,那东线的炮群是佯攻,是诱饵。”

李大山心里一沉。他想起赵铁柱昏迷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列装甲列车,想起东线的炮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李大山……不,连长他之前判断东线炮群是假的,那东线那三声爆炸……”

陈铁山看着他:“铁柱听到的那三声爆炸,应该是东线那边有人动了手。但东线炮群是假的,动手的人很可能扑了个空,甚至中了埋伏。”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纸重新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赵铁柱,又看了一眼陈铁山。

“营长,我去柳河沟。连长说了,山本的军火库在柳河沟。我去侦察,顺便找药。”他看了一眼赵铁柱的右臂,“卫生员说要特殊草药,叫什么名字?”

卫生员从药箱里翻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株草的样子:“叫血藤草,长在阴湿的崖壁上,根茎是红的,能活血接骨。柳河沟那边的山崖上应该有。”

李大山把纸接过来,折好,揣进怀里。

陈铁山看了他很久,目光沉沉的。最后他开口:“带几个人?”

“三个够了。人多了扎眼。”

“旗子带上。”陈铁山说。

李大山一愣:“旗子?”

“铁柱的井快干了,旗上的气还能撑一阵。”陈铁山走到洞口,指着夜色里那面猎猎作响的血色军旗,“旗上的纹路跟铁柱胸口的井是连着的。你带上旗,旗上的气能护着你走夜路,也能引你找到柳河沟的位置。”

李大山走到洞口,抬头看那面旗。月光底下,旗面上的暗红纹路蜿蜒着,从旗角延伸出去,弯弯曲曲,像一条蛇,指向东南方向。他忽然觉得那纹路在动,像是活的,在风里一点点地朝那个方向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窟里的赵铁柱。赵铁柱的胸口,那口井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回应。

李大山伸手,把旗杆从土里拔出来。旗面在他头顶展开,猎猎作响,那暗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条引路的蛇,头朝着柳河沟的方向。

他把旗杆握紧,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背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挤出来的:“李大山……控制住……别让它控制你……”

李大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握着旗杆,大步朝东南方向走去。

夜色里,那面血色军旗在他头顶翻卷着,旗上的纹路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旗面上苏醒。他感到胸口一阵滚烫,那股热气从心脏涌出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他低头看了一眼,胸膛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隐隐发亮,像是一口井的轮廓,正在成形。

他攥紧旗杆,加快了脚步。

身后,洞窟里的火堆燃尽了最后一根柴,暗下去。赵铁柱躺在黑暗中,胸口的井纹最后一次亮起,井底那层浅浅的水面上,映出一面旗的影子,正朝着东南方向移动,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陈铁山站在洞口,看着那面旗消失在夜色里。他回过头,蹲在赵铁柱身边,伸手按了按他胸口的井纹。那纹路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口彻底干涸的井。

“铁柱,”陈铁山的声音很轻,“你选的人,但愿扛得住。”

卫生员在旁边收拾药箱,忽然“咦”了一声:“营长,你看。”

他指着赵铁柱的胸口。那口井纹的底部,干裂的纹路中间,有一粒极小的火星,正埋在裂缝深处,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炭,若有若无地亮着。

陈铁山盯着那粒火星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还有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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