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旗影示警(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180章 旗影示警

月亮爬上中天的时候,李大山已经过了三道山梁。旗杆握在手里,旗面垂着没有风,可那些暗红的纹路却在动,像蛇一样贴着旗面游走,头始终指着东南偏南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皮肤底下那口井的轮廓比出发时清晰了些,井口的位置正对着心口,纹路向外蔓延,像树根扎进土里。

赵铁柱的话还在耳朵里转:“控制住,别让它控制你。”

李大山咬了咬牙,把那股从胸口往外拱的热气压下去。他走得快,脚步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柳河沟不远了,这一带的地形他以前来过一次,沟口窄,两边的山崖陡,沟底有一条溪,日军要是把军火库安在这,十有八九是利用了沟底的旧矿洞或者天然溶洞。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柳河沟的沟口就在前面两百步远的地方,月光下能看见沟口两侧各有一个用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掩体后面架着歪把子,枪口朝着沟外的方向。沟口中间拉了一道铁丝网,网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风吹过来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

李大山蹲下来,把旗杆靠在树干上,伸手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他没急着动,先看了一会儿。机枪掩体里的哨兵是两个人,一个靠在沙袋上抽烟,火光一明一灭,另一个抱着枪蹲在掩体角落,脑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盹。沟口往里看不太清,但能隐约看见更深处有灯光,像是从某个洞口透出来的。

他正琢磨着怎么绕进去,旗面忽然抖了一下。

没有风。月光底下,那面旗的暗红纹路猛地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李大山几乎是本能地把身子往老槐树后面一缩,同时偏头朝左侧山坡上看去。

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后面蹲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端着枪,枪口正对着他刚才蹲的位置。若不是旗纹先一步预警,他这会儿已经被那杆枪瞄上了。

李大山没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那人影蹲了一会儿,像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慢慢把枪口移开,又缩回岩石后面。李大山看清了他的位置,在岩石左侧有一道浅沟,沟里长满了枯草,从那里可以绕到岩石背后。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从老槐树后面摸出来,贴着山根匍匐前进。枯草在他身下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尽量把动作放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等他绕到岩石背后时,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那人影背对着他,蹲在岩石边上,枪搁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偏着,正在看沟口的方向。李大山从腰间摸出短刀,刀柄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背朝外。他没有用刀刃,刀背砸在那人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软,往前栽倒。李大山一把接住他的枪,又托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人放平在岩石后面。

这一下用了他不少力气。胸口那口井纹又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了个身。他咬着牙没理会,把那人的枪带解下来,又从他身上摸出两颗手雷和一条弹带,别在自己腰上。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老槐树后面,把旗杆拔出来,朝沟口方向摸去。

沟口的两个机枪掩体他绕开了,从沟口右侧的山坡上翻过去,那里有一片灌木丛,正好遮住掩体的视线。他贴着灌木丛的根部爬过山坡,下到沟底,沿着溪流往深处走。溪水很浅,刚没脚踝,水声不大,正好盖住他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沟底忽然开阔起来。李大山停住脚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柳河沟的深处是一个半圆形的凹地,三面被山崖环抱,崖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装了铁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洞口外面堆着一排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凹地四周挖了壕沟,壕沟后面架着铁丝网,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沙袋掩体,掩体里有人影晃动。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军火库。李大山数了一下,光是他能看见的掩体就有八处,加上洞口两边的岗哨,至少一个排的兵力在守着。山本在这个地方下了血本。

他蹲在石头后面观察了约莫一刻钟,摸清了哨兵的巡逻规律。每隔一炷香,掩体里的哨兵会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两三息的空档,从凹地右侧的崖壁可以摸到洞口边上,那里有一堆碎石正好挡住岗哨的视线。

他等了一次换岗,趁着空档摸到碎石堆后面。洞口近在眼前,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能闻到一股机油和火药混合的气味。他侧身挤进铁门,贴着门框站定,先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洞里比他想象的要深。入口是一段甬道,甬道两侧堆着弹药箱,一直延伸到里面。灯光从甬道尽头透过来,那里似乎有一个更大的空间。他沿着甬道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甬道尽头时,他停住了。

前面是一个大的洞厅,洞厅里码着一排排木箱,箱子上面印着日文的标识。洞厅的左侧有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口挂着一块布帘,布帘后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

李大山的心跳了一下。他先没有动那条通道,而是快速扫了一圈洞厅里的木箱。大部分是弹药,有几箱拆开过,里面露出来的是步枪零件和子弹。角落里还有几箱像是粮食,油布盖着,看不真切。

他走到洞厅右侧的一堆杂物前面,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工具和破布。他蹲下来翻了翻,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一块暗红色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

铁片入手的一瞬间,他胸口那口井纹猛地一烫。那热度不是灼烧的疼,而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有谁在远处叫了他一声。他低头看那铁片,暗红的表面上有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跟他胸前那口井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也跟那面旗上的纹路相似。

他把铁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浅浅的印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压过。他凑近了看,那印痕隐约是个字的轮廓,磨损得厉害,认不太清,但笔画的走向让他想起一个人。

赵铁柱。

他攥紧铁片,又翻了翻那堆杂物,从里面摸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碾盘岭、老营盘、柳河沟、鹰嘴崖。碾盘岭和鹰嘴崖都被红笔圈了两道,比别的标注重得多。老营盘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李大山盯着那个叉看了很久。老营盘是陈铁山的指挥所,也是他们这一带部队的后方枢纽。如果山本的目标不止是柳河沟的军火库,那么碾盘岭和老营盘这两个位置被圈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把地图重新叠好,揣进怀里,又把那块铁片贴身收好。正要起身,甬道入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大山迅速闪到一堆木箱后面,蹲下,屏住呼吸。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穿着皮靴,走在石板地上发出咔咔的响。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应了一声,语调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他们走到洞厅中间停了一下,像是查看了一下木箱,然后转身朝那条挂着布帘的通道走去。

布帘被掀开,呻吟声更清晰了。李大山听见有人被拖动的声响,然后是低低的咒骂声,再然后是铁链碰撞的声音。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那两个日军在通道里待了一会儿,出来时拖着一个麻袋,麻袋沉甸甸的,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他们把麻袋扔在洞厅角落,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甬道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大山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木箱后面出来。他先走到那个麻袋前,蹲下来摸了摸。麻袋里装的不是人,是粮食。他松了口气,又转向那条挂着布帘的通道。

布帘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门上了锁。铁栅栏后面有七八个人,或坐或躺,身上都绑着绳子,嘴里塞着布条。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那人脸上有伤,但眼神很亮,正看着他。

李大山认出那是三连的兵,叫周大牛,上次在虎头岭东侧打伏击的时候见过。周大牛也认出了他,眼睛猛地睁大,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

李大山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铁栅栏上的锁。周大牛点了点头,不动了。李大山正要上前看那把锁,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灼痛。

他低头,那口井纹在皮肤底下亮起来,像烧红的铁条。井水在往下沉,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从身体里被抽走,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拉扯着他。他咬着牙,把那股灼热往下压,但井纹还是不依不饶地亮着,井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口真正的井,深不见底。

他想起赵铁柱说过的话:“战气是集体之力,不是一个人的。你用了它,它就用你。”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灼热压回胸口。他看了一眼铁栅栏上的锁,锁是新的,铁链很粗,没有钥匙打不开。他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又朝周大牛点了点头,意思是“我会回来”。

然后他转身,沿原路退出甬道,从半开的铁门挤出去,贴着崖壁的阴影往回摸。

他走到那堆碎石后面时,月亮正好从云层里露出来。他正要翻过碎石堆,一个端着枪的人影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枪口正对着他。

那是一个日军哨兵,像是刚换完岗,正从掩体后面出来透气。两人相距不到三步,月光照在那人脸上,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张嘴就要喊。

李大山没有给他喊出来的机会。他侧身一步,左手拍开枪口,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朝上,从那人下巴的位置扎进去。那人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一软,往下倒。李大山托住他,把人轻轻放在碎石堆后面,抽出刀,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掩体里的哨兵很可能已经听到了。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往沟口方向跑。身后的凹地里果然传来喊声,紧接着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脚边的石头上,迸出几点火星。

他弯着腰,贴着崖壁的阴影狂奔。沟口的机枪掩体也响起来了,歪把子的弹道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火线,打得他前面的灌木丛枝叶横飞。他扑进一条浅沟,就地一滚,滚到沟底,摸出刚才从那哨兵身上缴来的手雷,拔了保险,朝机枪掩体的方向扔过去。

轰的一声,火光在沟口亮起来。机枪声哑了。李大山趁这个空档从沟里爬起来,拼了命地朝山坡上跑。

胸口那口井纹又烫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烈,他能感觉到井水在急剧下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张开了嘴。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压制那股灼热,脚下不停,翻过山坡,钻进了来时的灌木丛。

身后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远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跑到那条溪流边上,才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井纹已经暗下去了,但井底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像一口真正的井,井壁上有一道道锈迹剥落的痕迹,露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他伸手摸了摸,皮肤是凉的,那光泽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把那块铁片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看。铁片上的纹路跟井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像是同一种东西。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铁片,也许是那口井碎裂之后掉下来的碎片。如果那口井是战气的来源,那么这铁片就是战气的载体。他握着铁片,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某个人的体温,熟悉又陌生。

他把铁片重新收好,又掏出那张地图看了一遍。碾盘岭、老营盘、柳河沟、鹰嘴崖。四个位置,四个点。碾盘岭被圈了两道,老营盘画了叉。他想起陈铁山说过的话,山本的真实目标不止西线炮群,东线另有部署。如果碾盘岭是东线的关键节点,那么老营盘那个叉,是山本打算拔掉它,还是已经有人把老营盘的情报送出去了?

他收好地图,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朝柳河沟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凹地那边的枪声已经停了。但就在库区洞口的位置,有一面旗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那旗影的轮廓他太熟悉了,跟钢刀连的军旗一模一样,连旗面上的纹路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大山浑身一震。那面旗不是他带来的。他的旗还插在柳河沟外面的老槐树后面,根本没带进来。

那面旗影朝着的方向,是西北方。那是老营盘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旗影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念头,像几块碎铁片被磁石吸到了一处。

第一块铁片:赵铁柱在出发前咳了血。那天晚上在临时指挥所里,赵铁柱把旗杆交到他手里,说“柳河沟是山本的一个点,但不是全部”,说完就咳嗽起来,咳得很凶,弯腰扶着桌子,好一阵才直起身来。李大山问他怎么了,赵铁柱摆了摆手,说“老毛病,不碍事”。但李大山看见他擦嘴角的布条上有一块暗红的印子。赵铁柱还说了一句话:“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二狗回老家柳河沟种地去,给他娶个媳妇。”说这话的时候,赵铁柱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交代后事。李大山当时没接话,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第二块铁片:昨天傍晚,赵铁柱在检查装备的时候,掀开衣襟擦汗,李大山无意间看到他胸口的位置,那团战气火星已经变得很暗淡了,几乎要熄灭了。赵铁柱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衣襟放下,继续擦枪。

第三块铁片:半个月前,山本在指挥所里问了一句“那个送假情报的人,找到了没有?”这话是李大山从日军俘虏嘴里听来的。俘虏说山本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底下的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那个送假情报的人,逃往虎头岭方向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三块铁片叠在一起,李大山忽然觉得胸口那口井纹又烫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很沉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坠着,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攥紧手里的铁片,朝西北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山脊上,像一层薄霜。老营盘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事,得回去才能弄明白。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