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孤身陷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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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孤身陷阵

山本没有动。

他骑在那匹枣红马上,居高临下看着赵铁柱,像看一只拦在路中间的野狗。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意,那笑意不是轻蔑,是打量。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赵铁柱,你昨晚炸了我六门炮,我本来以为要后天才能收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山本顿了顿,“但你炸的那六门炮,只是其中一半。我另外四门炮,已经对准了鬼见愁东麓。你以为你炸了炮就能守住阵地?我告诉你,今天中午之前,我要让鬼见愁变成一座死山。”

赵铁柱的手摸到刀柄上。丹田里那团温热忽然动了,不是他自己催的,是它自己烧起来的,像一颗火星落进干草堆,先是小小的,然后呼地一下燎起来。

“山本,”他说,“你那四门炮,我今天中午之前,也给你拆了。”

山本笑了一声,抬手挥了挥。

“冲锋。”

两百多骑兵同时催马。马蹄踏在山道上,轰隆隆像滚雷。最前面一排马刀已经举起来,刀锋连成一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赵铁柱没有退。他拔出刀,刀锋映着晨光,雪亮。丹田里的灼热已经烧满了整个胸腔,他感觉不到自己腹部的旧伤在疼,感觉不到脚底踩着的碎石硌脚。他只看到那些马刀朝他涌过来,像一片灰色的潮水。

他迎上去。

第一匹马冲到他面前,马上的骑兵举刀下劈。赵铁柱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嘶鸣着摔倒,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还没落地,赵铁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第二匹马、第三匹马接连冲来。赵铁柱在马蹄间穿行,刀光翻飞,每一刀都砍在马腿或马脖子上。战气烧着他的四肢,让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挥刀,是刀在带着他走。

马匹嘶鸣声、骑兵的喊叫声、刀锋劈开骨头的闷响,混在一起。赵铁柱杀进阵中,刀起刀落,血溅了他满脸。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感觉手里的刀越来越沉,丹田里的灼热也在慢慢消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枪响。

不是步枪,是手枪。声音很脆,很近。

赵铁柱的腹部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军装破了一个洞,血正在往外涌。他抬头,看见山本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把王八盒子,枪口还冒着烟。

“赵铁柱,”山本说,“你确实能打。但你一个人,能打多少?”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他说不出话。他单膝跪在地上,刀撑着地面,浑身都在发抖。战气已经彻底熄了,腹部的伤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疼。

“连长!”

赵铁柱听到李大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勉强转过头,看见李大山带着七八个人从山道两侧的草丛里冲出来,手里端着步枪,朝骑兵队开枪。

“撤!快撤!”李大山喊。

赵铁柱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李大山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架起来,拖着他往山道旁边的林子里跑。子弹从他们身边嗖嗖飞过,打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连长,撑住!”李大山吼着,把赵铁柱扛在肩上,大步往林子里钻。

赵铁柱趴在他肩上,感觉血从腹部往外流,把李大山的后背都浸湿了。他想说什么,但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的画面是李大山满头大汗的脸,和头顶交错的树枝。

他昏了过去。

赵铁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躺在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一件旧军装。腹部的伤口被人用布条缠了好几圈,血已经止住了,但疼得厉害,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洞壁潮湿,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洞口挂着草帘子,外面有火光透进来,还有人的说话声。

赵铁柱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躺着。”陈铁山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赵铁柱转头,看见陈铁山掀开草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老营长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

“老营长,”赵铁柱说,“炮……”

“炸了。”陈铁山把水碗递给他,“你炸的。”

赵铁柱愣住:“我炸的?”

“你昏迷前,带着人去夜袭东麓炮阵。”陈铁山坐在他对面,声音沙哑,“你带的炸药不够炸四门炮,你拿刺刀捅了炮弹的引信,把整个炮阵都炸了。你自己差点没出来。”

赵铁柱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布条下面,隐隐能看到一片淤青。他想起来了,那个画面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他摸到自己怀里,那块怀表还在,表壳上多了一道新的凹痕。

“山本呢?”他问。

“山本主力已经动了。”陈铁山说,“孙二狗全招了。山本原定后天总攻,现在提前到今晚。他两个中队已经往南线移动,剩下的主力在天黑前就会压到鬼见愁正面。”

赵铁柱端着水碗的手顿住了。

“南线?”

“南线。”陈铁山说,“他四门炮是幌子,东麓的毒气弹是幌子,都是引你过去的。他真正的进攻方向是南线,那里有一段山体塌方,工事没修完,是鬼见愁防线最薄的地方。”

赵铁柱把水碗放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想起前天夜里,自己摸到东麓炮阵的时候,曾在山道拐角处看到地上有新鲜的履带印。他当时以为是运炮的卡车留下的,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履带印的走向,分明是朝着南线方向去的。

“老营长,”赵铁柱说,“山本的炮,不止十门。”

陈铁山看着他:“什么意思?”

“前天夜里,我在东麓侦察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履带印。”赵铁柱说,“那印子很新,是重炮拖过去留下的。我当时以为是他往东麓调炮,现在想想,那炮是往南线拉的。他十门炮,六门在东麓,四门在明面上,恐怕还有几门已经提前布置到南线了。”

陈铁山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我确定。”赵铁柱说,“那履带印的宽度,不是山炮,是重炮。山本把最重的家伙都藏到南线去了。他今晚总攻,南线才是他真正下重注的地方。”

陈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洞口,掀开草帘子往外看。夜色里,远处的枪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孙二狗没招全。”陈铁山说,“他只说了总攻提前到今晚,没说重炮的事。”

“他可能也不知道。”赵铁柱说,“山本那种人,不会把全部底牌告诉一个俘虏。”

陈铁山转过身来,盯着赵铁柱看了很久。

“你伤成这样,不能打了。”

“我不能打,钢刀连能打。”赵铁柱说,“南线谁在守?”

“李大山带了一个排过去补防。”陈铁山说,“但山本两个中队加重炮,一个排守不住。”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老营长,”他说,“山本要打南线,是因为他知道那里好打。但他最恨的人是我。他六门炮被我炸了,四门炮也被我炸了,他现在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

陈铁山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带着几个人,往北线走。”赵铁柱说,“故意让他看到我。他一定会调主力过来追我。他追我的时候,李大山就能把南线的工事修起来。”

陈铁山还是没说话。他盯着赵铁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赵铁柱说,“拿自己换时间。”

陈铁山站起来,在洞里踱了两步。他走到洞口,掀开草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战气透支太狠了。”他说,“我摸过你的脉,乱得不像样。你要是再动战气,可能撑不住。”

赵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十根手指都在抖。他攥了攥拳,抖得更厉害了。

“老营长,”他说,“你教过我,战气这东西,心里装的不是自己这条命,是别的什么东西,它就旺。我现在心里装的,是鬼见愁上那帮兄弟。他们要是在南线被包了饺子,我这条命留着也没意思。”

陈铁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你带多少人走?”

“六个。”赵铁柱说,“人多了不像逃命的。”

“我给你七个。”陈铁山说,“孙麻子算一个,他熟悉北线地形。”

赵铁柱点了点头。

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味。远处的枪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赵铁柱把怀表从怀里掏出来,表壳上的裂纹在火光里格外显眼。他打开表盖,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他合上表盖,把怀表重新塞回怀里。

“老营长,”他说,“等打完这一仗,要是咱们都还活着,你把它还我。”

陈铁山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掐灭:“你自己拿回来。”

赵铁柱咧嘴笑了一下,扯动腹部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他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把刀别回腰间,又从角落里摸出一把盒子炮,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

“走。”

北线的路比赵铁柱预想的更难走。

山道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只能靠脚下踩着的石头和土坎判断方向。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腹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扯着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孙麻子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的伸手扶他一把。

“连长,你慢点。”孙麻子低声说。

“慢不了。”赵铁柱说,“山本的人在天亮前就会到南线。咱们得赶在他调兵之前,让他看见我。”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到了北线的一片开阔地。赵铁柱停下脚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朝山下看。

山脚下有一片火光。那是日军的一个临时营地,大约有百来号人,帐篷和篝火连成一片。

“就这儿了。”赵铁柱说,“你们几个,把动静闹大点。开枪、喊话、扔手榴弹,怎么响怎么来。让山本知道,赵铁柱在北线。”

孙麻子看了他一眼:“连长,你呢?”

“我在这儿等着。”赵铁柱说,“等山本来了,我就往东跑。他看见我,一定追过来。”

孙麻子还想说什么,赵铁柱摆了摆手:“执行命令。”

孙麻子带着五个人摸下山去。过了一会儿,山脚下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日军营地炸了锅,喊叫声、哨声、马蹄声响成一片。

赵铁柱蹲在石头后面,看着山脚下的混乱。他等了一会儿,看到几匹马从营地里冲出来,朝他这个方向跑来。马背上的骑兵举着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

赵铁柱站起来,朝山下走了几步。他知道那些骑兵已经看到他了。

他转过身,朝东边的山道跑去。

“赵铁柱!”身后传来喊声,“赵铁柱在那边!”

马蹄声更近了。赵铁柱没有回头,他咬着牙往东跑,腹部的伤口在颠簸中像被人拿刀反复割。他跑进一片树林,马蹄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他跑着跑着,忽然听到前面也有马蹄声。

赵铁柱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朝前面的黑暗里看去。火光从树林深处亮起来,一队骑兵从树影间冲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前后都是马蹄声。

赵铁柱靠着树干,慢慢拔出刀。

丹田里那团温热又动了。这一次,它烧得更旺,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穿。赵铁柱感觉不到腹部的疼了,他握着刀,站直了身子。

“来吧。”他说。

第一匹马冲进树林。赵铁柱侧身让过马刀,反手一刀劈在马脖子上。马轰然倒地,骑兵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赵铁柱已经踩住他的胸口,一刀扎下去。

第二匹马、第三匹马接连冲来。赵铁柱在树林里穿行,刀光翻飞。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白天山道上的那个状态,刀在带着他走,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要害上。

但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

果然,当他砍倒第五匹马的时候,丹田里的灼热忽然熄了。像一盏油灯烧尽了最后一滴油,那种力量从他四肢百骸里退潮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赵铁柱单膝跪在地上,刀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来,把缠着的布条都浸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他想起了陈铁山的话。

“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用了几次了?山道上一次,东麓炮阵一次,树林里一次。每一次,他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像油灯里的油,烧了就没了,找不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油,但他知道,今晚这一仗打完,他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骑兵从马上跳下来,端着刺刀朝他走过来。

“赵铁柱,”那个骑兵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跑不掉了。”

赵铁柱想站起来,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握紧刀柄,正要拼最后一刀,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那个骑兵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赵铁柱转头,看见李大山从树林里冲出来,手里端着步枪,身后跟着十几个钢刀连的兵。

“连长!”李大山冲到他身边,一把架住他,“走!”

赵铁柱没有力气说话。他任由李大山架着他,跌跌撞撞地往树林深处跑。身后的马蹄声和枪声渐渐远了,又渐渐近了。

“李大山,”赵铁柱哑着嗓子说,“南线……你走了,南线谁守?”

“陈铁山自己顶上去了。”李大山说,“他让我带人来接你。”

赵铁柱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铁山递给他怀表时说的话:“等打完这一仗,要是咱们都还活着,你把它还我。”

他摸了摸怀里的表,表壳还带着体温,凉凉的。

“李大山,”他说,“山本在南线有重炮。”

李大山脚步一顿:“什么?”

“履带印,我前天夜里看到的。”赵铁柱说,“重炮,比山炮还大。山本把最重的家伙都藏到南线了。你回去告诉老营长,南线不能硬守,得把工事往后撤,撤到山腰的岩石后面。重炮打不穿岩石。”

李大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派人回去送信。”

赵铁柱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像有一片黑色的雾从四周涌上来,一点一点将他吞没。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长,撑住!”

赵铁柱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大山焦急的脸,和头顶交错的树枝。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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