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引信烧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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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引信烧尽

第三根引信扯断的时候,赵铁柱的手指已经被铁皮割出三道口子。他顾不上疼,把铁盒子里的线全部搅成一团,然后转身朝那道裂缝跑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仓库塌了半边。气浪从裂缝里喷出来,推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摔进灌木丛里。他滚了两圈,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火已经从屋顶蹿出来,照亮了半边天。

李大山从另一侧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连长!”

“走。”赵铁柱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离开这儿。”

李大山一挥手,七八个人跟着他钻进林子。赵铁柱走在最前面,胸口那粒火星安安静静地卧着,不跳也不烫。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听。像一只蛰伏的兽。

走出去不到百步,赵铁柱忽然停住。他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仓库燃烧的废墟上。火光里,一个黑影站在仓库东侧的坡地上,一动不动。那黑影很高,瘦得像根枯竹,肩膀上扛着什么东西,在火光里映出长长的影子。

赵铁柱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跳动的火焰,那人的目光像两把刀,钉在他身上。

“连长?”李大山压低声音,“那是谁?”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胸口那粒已经熄灭的火星忽然又跳了一下,不是烧起来,只是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他攥紧拳头,感觉到怀里的纸在发烫。

那黑影在火光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走。”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哑,“别管他。”

他加快脚步,带着人钻进林子深处。身后仓库的火光渐渐远了,但赵铁柱知道,那个黑影没有走远。那个黑影还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等着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赵铁柱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借着月光展开。李大山凑过来,几个人围成圈,把纸摊在膝盖上。

图纸上画的是碾盘岭北麓的矿洞走向,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整张纸。赵铁柱的手指顺着一条标注最粗的线滑过去,停在图纸的右上角。那里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用铅笔记了三个字。

黄泉渡。

“黄泉渡?”李大山皱眉,“那不是个渡口吗?早荒了,水都干了十几年了。”

赵铁柱没说话。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圆圈上,指尖能感觉到纸面微微发烫。他想起山本一郎在仓库屋顶说过的话:“替身只是饵,真正的棋子已经入局。”

孙大柱是饵。仓库是饵。那张纸是饵。

那山本真正要钓的鱼是什么?

“图纸上标注的矿洞入口,离这儿多远?”赵铁柱问。

李大山抬头看了看方向:“往北走,翻过两道梁子,大概半个时辰的路。”

“走。”

他们摸黑翻过两道山梁,在凌晨最黑的那段时间里,找到了图纸上标注的矿洞入口。洞口被碎石和枯草掩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赵铁柱扒开枯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胸口那粒火星忽然又跳了一下。不是烧起来,只是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拨动了。右臂一阵刺痛,从肩膀一直窜到指尖,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咬住牙,攥了攥拳头,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一种说不清的酸麻。

“我先进去。”赵铁柱压低声音,“大山,你带人在外头守着。一炷香没动静,就带着人撤,回铁窝报信。”

“连长——”李大山想说什么,被赵铁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赵铁柱弯腰钻进洞口。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铁锈味。他摸黑往里走了大约几十步,洞道渐渐宽阔起来,能直起腰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划着,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面前的东西。

一扇铁门。

铁门半掩着,门板上锈迹斑斑,但门轴上的油是新抹的。赵铁柱推开门,火光往里一照,整个人愣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足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洞窟里堆满了木箱,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垒到洞顶。赵铁柱走过去,用刺刀撬开一口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黄澄澄的子弹,一排排,一摞摞,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又撬开一口箱子,里面是手榴弹,木柄上还涂着新鲜的桐油。第三口箱子,第四口箱子,全是弹药。

洞窟最里面,四门山炮用帆布盖着,炮口朝外,黑洞洞的炮管在火光下像四头沉睡的兽。

赵铁柱站在那四门山炮面前,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来之前经过的那道新翻的壕沟,想起来时看到的那扇可疑的新门。山本一郎在碾盘岭布了这么大一盘棋,隧道是幌子,巨炮是幌子,连孙大柱都是幌子。他真正要保的,是这个军需库。

赵铁柱蹲下身,看到山炮底座旁边堆着一排油桶,桶身上印着日文。他拧开一个桶盖,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他数了数,油桶一共有十二个,每个都有半人高。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洞窟。弹药、油料、四门山炮,如果这些东西全部炸了,山本一郎至少三个月内无法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如果只是炸掉弹药,山炮还在,山本还能用炮火封锁虎头岭的通道。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洞窟顶部的横梁上。横梁上吊着一根引信,顺着洞壁一直延伸到地面,接在一个铁皮盒子里。他走过去,掀开铁皮盒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引爆装置,引信、雷管、炸药,一应俱全。

山本已经布好了爆破网络。只要有人点燃引信,整个洞窟都会被炸上天。

赵铁柱蹲在铁皮盒子面前,盯着那套引爆装置看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纸,纸还在发烫。他忽然想起老营长陈铁山说过的话:“战气不是你用它,是它用你。”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洞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四门山炮。然后他快步走出洞窟,钻出洞口,对李大山说:“里头是军需库,弹药油料山炮全齐了。我要把它炸了。”

李大山看着他:“怎么炸?”

“引信在里头,我摸清了线路。”赵铁柱说,“你带人在外头弄出点动静,把守军引开。我从通风口进去,把引信点着。”

“通风口在哪儿?”

赵铁柱指了指洞窟北侧:“图纸上标了,有一道废弃的通风井,从山背面通进去。守军堵了正门,堵不了通风井。”

李大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一笑:“连长,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赵铁柱拍了拍他肩膀:“别恋战。听到爆炸声就撤,别管我。”

“连长——”

“这是命令。”

李大山没再说话,带着人往北边的日军哨所摸过去了。赵铁柱绕到山背面,果然找到一道半塌的通风井。井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他扒开碎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侧着身子挤进去,井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摸着洞壁往前挪。

他摸到洞壁上的引信线,顺着线一直摸过去。引信线沿着井道延伸到洞窟顶部,接在横梁上,然后从横梁分出去,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洞窟。赵铁柱摸清楚了,这根主引信连着所有分引信,只要点燃主引信,整个洞窟的炸药都会被引爆。

他正要摸出火柴,忽然听到洞窟里传来脚步声。

赵铁柱贴着洞壁蹲下来,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穿着皮靴,踩在碎石上沙沙响。火光从洞窟拐角处透过来,照出两个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

他们走到洞窟中央,停在那四门山炮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朝赵铁柱藏身的方向走过来。

赵铁柱攥紧拳头。他右手摸到腰间的刺刀,左手按在洞壁上,感觉到那根引信线在指尖微微颤动。他胸口那粒火星忽然又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更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右臂的刺痛猛地蹿上来,从肩膀一直烧到指尖,他低头一看,右臂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来不及细想。那两个日军士兵已经走到通风井口附近,火光照过来,照出他的半张脸。

赵铁柱猛地蹿出去,刺刀捅进第一个日军士兵的喉咙。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第二个士兵反应极快,枪口已经抬起来,赵铁柱侧身躲过枪口,左手一把抓住枪管,右手刺刀横着划过去,划开了那人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赵铁柱喘着粗气,松开手,两个日军士兵倒在洞窟的地上。他蹲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摸出火柴,擦着。

火光跳起来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右臂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右臂的皮肤下面,那条细如游丝的线正在燃烧。不是烧起来,是燃烧,像一根引信,从肩膀一直烧到指尖。他感觉到那根线在燃烧的同时,胸口那粒火星也跟着跳起来,一快一慢,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节拍上跳动。

他忽然想起老营长的话:“战气不是你用它,是它用你。”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那根线在烧。它在用他。

赵铁柱没有犹豫。他把火柴凑到主引信上,引信线嗤地一声烧起来,火花沿着线飞快地往洞窟顶部蹿去。他转身朝通风井跑,身后传来引信燃烧的滋滋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刚挤进通风井,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气浪从井道里喷出来,把他整个人推出去好几步远,摔在山坡上。他翻滚了两圈,爬起来,回头一看,整个山体都在震动,火光从矿洞口喷出来,照亮了半边天。

弹药殉爆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连成一片,四门山炮被炸上了天,十二个油桶烧成了十二个火球。整个军需库在火光中崩塌,碎石和泥土顺着山坡滚下来,扬起漫天的烟尘。

赵铁柱趴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根被烧透的木炭,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断掉。他想攥一下拳头,手指不听使唤。他想抬起胳膊,胳膊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袖子已经烧焦了,露出来的皮肤发黑,像烧过的铁。皮肤下面,那根线已经看不见了。它烧完了。

赵铁柱用左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他刚站起来,胸口忽然一阵翻涌,他弯下腰,咳出一口黑血。血溅在碎石上,黑得发亮。

他抹了一把嘴角,感觉到怀里的纸在发烫。不是温热,是烫,隔着衣服都烫得他皮肉发紧。他伸手摸进怀里,把那张纸掏出来,纸的边缘已经焦黄了,像被火烤过一样。他展开纸,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黄泉渡那个圆圈旁边的字迹变得更清晰了,像是被火烘出来的一样。

赵铁柱把纸收好,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正要转身去找李大山,忽然看到洞口方向的烟尘里,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不是日军军靴的纹路,也不是他手底下任何一个人穿的鞋。那脚印从矿洞口延伸出来,一直往东,消失在夜色里。

赵铁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脚印的边缘。泥土还是湿的,刚踩上去不久。他想起之前在碾盘岭看到的那扇新门,想起那个站在火光里的黑影,想起孙大柱临死前说的话。

这串脚印,和那天在陈铁山密会者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赵铁柱抬起头,看着脚印消失的方向。他胸口那粒火星忽然又跳了一下,这一次跳得格外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不是他的鼓。是别人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孙大柱昏迷前说“账本在黄泉渡,别让人先到”。那张图纸上标着黄泉渡。山本一郎说过“真正的棋子已经入局”。现在,这串脚印从矿洞口延伸出来,往东,往黄泉渡的方向去了。

赵铁柱攥紧那张滚烫的纸,感觉到右臂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不是失去知觉的那种麻,是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里往外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烧焦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条线烧完了,但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长出来。他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

远处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赵铁柱后退两步,盯着那个被炸塌的洞口。铁链声在洞口停住了,然后慢慢缩回去,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收回了爪子。

赵铁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陈铁山给他的那根铁钉,红绳系着,说能挡邪性之物。铁钉还在他怀里,贴着那张滚烫的纸。

铁链声彻底消失了。赵铁柱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北走。他要去找李大山,然后回铁窝。但他知道,黄泉渡的事才刚刚开始。那串脚印的主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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