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命薄一分(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43章 命薄一分

赵铁柱仰面躺在碎石坡上,胸口那粒火星的位置彻底凉了。他知道那不是凉,是烧干了,像一口井见了底,再打不出水来。他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数着最后的日子。

脚步声从坡下传来。不止一个,是十几双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杂而齐,带着搜索队特有的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句什么,随即是几声短促的笑。

赵铁柱睁开眼。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坡下十几个黑影,呈扇形散开,正朝他的位置包过来。最前面那个端着步枪,枪口垂在腰际,走得很随意,像是在巡视一片已经收割完的庄稼地。

他动了一下右臂,整条胳膊从肩头到指尖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疼得他眼前发黑。右臂彻底废了,这个念头像一块铁一样落进脑子里。老营长的话在耳边响起来:铁柱,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没用。他这次没有主动用。但那粒火星还是亮了。

赵铁柱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是在他仰面倒下的那一刻,也许是那些皮靴声逼近的这一刻。他只觉得胸口那口枯井的底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水,是火,沿着血脉烧遍四肢百骸。他的视野一下子变窄了,窄到只剩面前那十几个黑影,窄到那些皮靴声变得清晰而缓慢,像踩在他心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那粒火星在烧,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痛觉消失,烧得他右臂虽然抬不起来,但左手还能动。

赵铁柱用左手撑地,把自己从碎石上撑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肋下的伤口,血又涌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了。他看见自己左手的虎口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和泥,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坡下那个端枪的日本兵最先发现他动了。那人顿住脚步,枪口抬起来,喊了一声。赵铁柱没听懂那喊的是什么,他只看见那人身后又跟上来两个,三个人的枪口都对准了他。

赵铁柱弯腰,从脚边那具尸体上拔出那把刺刀。刀身上还沾着血,黏糊糊的,握在手里有些滑。他攥紧了,指节发白。

端枪的日本兵又喊了一句,这回语气里带着催促。赵铁柱还是没听懂,但他知道那意思:别动,放下刀,投降。

他没有放下刀。

赵铁柱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粒火星发出嗡的一声响,像炉膛里被风鼓起的火苗。他的视野又窄了一分,窄到只剩那个端枪的日本兵,和他身后那两个。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动,碎石在脚下飞溅开,那三个日本兵几乎是同时扣了扳机。

枪声响了。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

赵铁柱在枪响之前已经侧身。子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他没有停,也没有躲第二轮的念头,他只是往前冲,左手攥着那把刺刀,刀尖朝前。

那个端枪的日本兵还没来得及拉栓,赵铁柱已经到了他面前。刺刀从那人左肋插进去,斜着往上,捅穿了肺。赵铁柱没有拔刀,他松开刀柄,一把抓住那人胸前的衣领,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拽向自己,挡在身前。

另外两个日本兵的枪响了。子弹打进那具肉盾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赵铁柱借着那具身体的掩护又往前迈了一步,左手从那人的腰带上摸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在手里攥了一秒,然后朝那两个日本兵中间甩过去。

手雷落地,炸开。火光在碎石坡上一闪,那两个人影被掀翻在地,没了动静。

赵铁柱把那具肉盾丢开,单膝跪地。他感觉胸腔里那粒火星又暗下去几分,像炉膛里的柴烧到了最后一截,火苗矮了,但还在燃。他的视野恢复了一些,看见坡下还有七八个黑影正朝这边靠过来,枪声引来了更多的人。

他的左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一颗手榴弹。那是他自己带的那颗,一直挂在腰带上,没来得及用。他攥住手榴弹的木柄,指腹按在弹体上,冰凉。

赵铁柱抬起头,朝东边看了一眼。那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道陈铁山有没有收到孙二狗带回去的情报,不知道部队现在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这片山坡最高的地方。如果在这里炸响一颗手榴弹,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他把手榴弹举起来,用牙咬住拉环,一扯。导火索嗤嗤地冒着白烟。

赵铁柱没有扔出去。他攥着手榴弹,让那截冒烟的导火索在手里烧着,烧了将近两秒,然后在那些黑影冲到近前之前,猛地朝坡下的方向甩出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群黑影中间。轰的一声,火光炸开,碎石和弹片横扫过去,那几个黑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茬一样倒下去。

爆炸声在山谷里滚出去,滚得很远,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地回荡。

赵铁柱倒回碎石上。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但已经使不上力了。他感觉胸腔里那粒火星彻底暗了,像一盏油尽的灯,最后跳了一下火苗,然后灭了。痛觉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从右肩开始,蔓延到肋骨、左肩、腿,到处都在疼。他咳了一声,嘴里涌出一口血,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滴在胸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慢下来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最后的日子。

远处传来枪声。不是零散的几声,是成片的,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从西边压过来。赵铁柱睁开眼,看见西边的山脊线上亮起一串火光,那是步枪射击时的枪口焰,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正朝这边移动。

有人来了。他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陈铁山带着钢刀连赶到的时候,碎石坡上已经安静了。搜索队的残兵正朝南边退,边退边开枪,被从东侧山沟里杀出来的李大山堵了个正着。两面夹击之下,那几十个日本兵没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死的死,散的散。

陈铁山没管那些溃兵。他拎着枪,踩着碎石坡往上走,走到半坡,看见了赵铁柱。

赵铁柱仰面躺在碎石上,浑身是血,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在身侧。他的左手还攥着那颗手榴弹的拉环,指节僵得掰不开。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夜空,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血和泥糊成的脸。

陈铁山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细得像一根线。

“担架。”陈铁山的声音很稳,“把人抬下去,叫卫生员过来。”

几个兵抬着担架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赵铁柱抬上去。赵铁柱被搬动的时候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陈铁山站在坡上,看着担架往下走。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手榴弹的拉环,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收进口袋。

“传令,”他说,“南边的搜索队已经清了。让李大山带人守东侧山沟,别动。等天亮再说。”

卫生员给赵铁柱处理伤口的时候,他醒了。说是醒,其实只是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帐篷顶上那盏马灯的光,昏黄的,晃来晃去。他听见卫生员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好几道墙。

他又闭上眼。黑暗里,那粒火星的位置凉着,但他记得它烧起来时的感觉。那种滚烫从胸口涌向四肢的感觉,那种视野变窄、痛觉消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的感觉。他记得自己朝那个端枪的日本兵冲过去的时候,心里没有怕,也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往前。

老营长的话又响起来,这回更清楚了。

“铁血战气不是练出来的,是逼出来的。你把它当成一把刀,它就是刀。你把它当成一条命,它就是一条命。你用它的时候,得先想明白一件事:你愿意拿什么去换。”

赵铁柱当时不懂这句话。他以为老营长说的“拿什么去换”是指受伤,是指身体撑不住。现在他躺在担架上,右臂废了,浑身是伤,那粒火星暗得像死灰,他忽然明白了。

老营长说的“拿什么去换”,不是拿身体去换,是拿命去换。每一次点燃战气,都是在烧自己的命。那粒火星不是凭空来的,是从他这条命里抠出来的。用一次,命就薄一分。老营长没骗他。

但他不后悔。

赵铁柱睁开眼。马灯还在晃,卫生员已经不在跟前了。帐篷里只有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披着那件旧呢子军大衣,花白的短发在灯下泛着光。

陈铁山看见他睁眼,没说话,只是倒了半碗水,递到他嘴边。赵铁柱就着碗沿喝了两口,水凉,润过嗓子,像一道细流浇在干裂的地上。

“孙二狗呢?”赵铁柱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人没事,在营里歇着。”陈铁山把碗放下,“他带回来的情报,我看过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炮群不止十二门。我爬到制高点上看过,南线山脊背后还藏着六门,一共十八门。路修到西线了,山本的炮群能直接打到根据地腹地。”

陈铁山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赵铁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的右臂,废了。”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条胳膊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从肩头到指尖,像一根被捆死的木头。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

“我知道。”他说。

“你再用战气,命就保不住了。”陈铁山的声音很平,“你心里清楚。”

赵铁柱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帐篷顶上那盏马灯,火光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

“营长,”他开口,“孙二狗他弟的事……”

“等这仗打完。”陈铁山打断他,“我记着。你记着,我也记着。”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孙二狗他弟的事,他自己去办,不用营长操心。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说这种话没人信,他自己也不信。

他欠孙二狗一句话。在虎头岭上,他拍着孙二狗的肩说“你弟弟的事,打完这仗我去想办法”。现在仗打了一半,他躺在担架上,右臂废了,那粒火星暗得像死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更不知道自己拿什么去“想办法”。

但他记着这件事。那句话是他说的,他得认。

陈铁山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泛着一道灰白的光。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你好好歇着。西线的事,我来办。”

赵铁柱躺在床上,听着陈铁山的脚步声走远。他闭上眼,黑暗里那粒火星的位置还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在很深的地方,有一丝极细的暖意在慢慢聚拢。还没死透。

孙二狗他弟的事,他还欠着。他得活着,把这句话还上。

几十里外的南线,一处隐蔽的指挥所里,山本一郎放下手里的电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看见了猎物踪迹的狐狸。

“搜索队全军覆没?”他问。

副官低着头:“是。赵铁柱据守制高点,以一人之力……”

“不必说了。”山本一郎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虎头岭西侧的一片区域上,“传令,炮群准备。天亮之后,按原计划轰击西线根据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以为我打的是虎头岭。那就让他们以为吧。”

副官领命去了。山本一郎站在地图前,手指从虎头岭慢慢滑到西线,停在一片空白处。那里什么标记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他要的东西。赵铁柱以为他看见的是十八门炮,山本一郎笑了笑。赵铁柱看见的,只是他想让赵铁柱看见的。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