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炮火中的抉择(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44章 炮火中的抉择

炮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赵铁柱正靠在洞壁上闭着眼,那粒火星在胸口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炭,温温的,不烫,但能感觉到。他试着去感受它,想象它像水一样流向右臂,但那东西纹丝不动,像一块嵌在石头里的铁,任你怎么推,它自岿然。

然后第一发炮弹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整座洞窟都在抖,石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上、后颈上。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间隔极短,像有人拿着大锤在头顶上一下接一下地砸。洞窟深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被炮声吞了。马灯在风里剧烈摇晃,光影在石壁上跳成一片乱影。

赵铁柱猛地睁开眼。

他撑着左臂坐起来,右肩撞在石壁上,一阵钝痛从肩头窜到指尖。那根被绷带捆死的右臂像一根干柴,没有任何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左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把军帽戴正,站了起来。

洞窟里已经有人跑动。几个战士从深处跑过来,有人喊:“连长!炮击!是西线方向!”

赵铁柱没答话。他走到洞口,掀开挂在洞口的草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亮了,但东边的天光被硝烟遮住,整个山谷笼在一层灰黄色的烟尘里。远处西线的方向,山脊线上火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那边不停地划火柴。炮弹落地的声音隔着几座山头传过来,闷闷的,像擂鼓。

他数了数炮声的间隔。三秒一发,十二门同时打,节奏整齐,说明炮手训练有素,有统一指挥。但南线那六门没响。南线山脊背后藏着的那六门,现在还没动。

赵铁柱盯着那片火光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往回走。

孙二狗坐在洞窟靠里的位置,身上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土。他看见赵铁柱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连长,你——”

“你弟弟的事。”赵铁柱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记着。打完这仗,我去办。你信我。”

孙二狗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了赵铁柱一会儿,然后说:“连长,你活着回来就行。”

赵铁柱没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洞口走。

“连长!”孙二狗在后面喊了一声。

赵铁柱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的右臂……”孙二狗的声音有点干,“你这样子出去,是去送死。”

赵铁柱站了两息,然后说:“我死不了。”

他掀开草帘子,走了出去。

炮声还在继续。西线的方向,火光和烟尘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赵铁柱沿着洞窟外的石阶往下走,左臂搭在右肩上,托住那条废了的胳膊。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得去前线。不是逞能,不是犯犟,是西线那边有百姓。山本的炮群轰的是根据地腹地,那里有村子,有庄稼地,有老人和孩子。他们跑不快,躲不进山洞,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能往哪儿跑?

赵铁柱想起虎头岭下那个村子。村东头有个老大娘,他每次路过都给他留一碗水。去年秋天,老大娘的儿子被日军抓去修炮楼,再没回来。她站在村口,望着东边的方向,望了很久。

他加快了脚步。

炮火覆盖的区域比他预想的要大。赵铁柱刚绕过一片灌木丛,就看见前面的山坡上腾起一股黑烟,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地底下传上来,脚下的碎石震得直跳。他蹲下身,等那阵冲击波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跑。

他跑过一片被弹片削平的玉米地,秸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口处还渗着白浆。跑过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的石头被炸翻了一层,露出底下的黄泥。跑过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房,房梁烧着了,火苗从断口处窜出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是从左边那片塌了半边的院子里传出来的。一个女人的哭声,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又像实在忍不住了。赵铁柱脚步一顿,拐了过去。

院子里的西屋塌了,整面墙倒下来,把门口堵死。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塌墙外面,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上全是土,正在哇哇大哭。女人一边哭一边用手扒着墙上的土块,手指头扒出血了也不停。

“屋里还有人。”她看见赵铁柱,像看见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爹,我爹还在里头,他腿脚不好,跑不出来……”

赵铁柱没说话。他蹲下身子,用左手扒开几块大的土坯,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风箱漏了气。

“让开。”他对女人说。

女人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左肩顶住一块横在洞口的大梁。那根梁是榆木的,足有碗口粗,压在一堆土坯和碎瓦下面。他试了试,纹丝不动。又试了试,还是不动。左臂的肌肉绷到极限,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土上。

那根梁像生了根一样。

赵铁柱咬着牙,把左肩抵在梁上,双腿蹬地,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一处。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火星在跳动,像被风吹着的火苗,一明一暗。但那股热意到了右肩就断了,像一条河被拦腰截断,过不去。

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死木头。

他闭上眼。黑暗里,那粒火星在烧。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温热的,跳动的,但它不肯动。它不肯往右臂流,不肯帮他抬起那根榆木梁,不肯让那条废了的胳膊重新活过来。

赵铁柱睁开眼,看着那根梁。梁的下面,咳嗽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弱。

他忽然想起老营长的话。

“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还想起另一句话。老营长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虎头岭第一次保卫战之后。那天晚上,老营长坐在篝火旁,看着赵铁柱缠满绷带的手,说:“铁柱,你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叫铁血战气吗?因为它不是练出来的,是逼出来的。你心里头那根铁桩子扎得越深,它就越烈。你越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它就越肯帮你。”

赵铁柱盯着那根榆木梁,牙关咬紧,额角的青筋暴起来。

他不管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压上去。不是用左肩,不是用右肩,是把自己当成一根楔子,往那根梁下面砸。他不管右臂还吊着,不管胸口的伤还裂着,不管老营长说的“命薄一分”。他只知道,梁下面有人,那个人在咳嗽,在等他。

那粒火星动了。

不是流过去的,是炸开的。像一块烧红的铁被猛地淬进冷水里,嗤的一声,白气腾起,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顺着脊背窜上右肩。那条死木头一样的右臂忽然有了知觉,先是麻,然后是胀,然后是火烧一样的疼。疼得他差点喊出声来。

但他没喊。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意压进右肩,压进那条废了的胳膊。右臂的肌肉猛地绷紧,绷带下面,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赵铁柱低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顶。

那根榆木梁动了。先是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从中间断开,断口处木茬四溅。塌墙上的土块哗啦哗啦往下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赵铁柱跪在洞口,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一片暗红。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食指动了。

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僵硬的,笨拙的,但确实动了。赵铁柱看着自己的手,喉头动了一下。

然后他咳了一声,一口黑血溅在面前的土上。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朝着洞口喊:“里面的人,听得见吗?”

咳嗽声停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见了,后生。”

“你往后退,我把口子再扒大点。”

赵铁柱没再管那口黑血。他弯下腰,用右臂去扒洞口边的土块。右臂每动一下,骨头缝里就像有人拿锯子在拉,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他一下一下地扒,把土块和碎瓦往外扔,直到洞口大到能爬进去一个人。

老人是从洞口爬出来的。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灰,裤腿上全是土。他爬出来之后,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赵铁柱,说:“后生,你救了我一条命。”

赵铁柱没接话。他蹲下来,把老人扶起来,架在自己左肩上。老人很轻,瘦得像一把干柴。赵铁柱架着他,一步步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赵铁柱又咳了一声。他侧过头,把第二口黑血吐在墙根下,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走。

他走在炮火里。炮弹落在他身后,落在他左边,落在他右边。火光把天空映成暗红色,土块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架着老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忽然明白了老营长那句话。

心越铁,气越烈。不是说你心肠越硬,战气就越强。是说,当你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别的什么都不管了,不管自己会死,不管命还剩多少,不管那条胳膊还能不能要,那口气就自己烧起来了。它不是你招来的,是你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它自己来的。

赵铁柱把老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放下他,拍了拍他的肩:“往山那边走,有咱们的人在接应。”

老人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铁柱抽出手,转身往炮火最密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老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赵铁柱没说话。他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到前线的时候,陈铁山正蹲在一道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南线的方向。李大山蹲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硝烟的黑灰,左臂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了。

听见脚步声,陈铁山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缠着血绷带的右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说话。

赵铁柱蹲到土坎后面,问:“山本的主力在哪儿?”

“南线。”李大山抢着说,“侦察兵刚回来,南线山路上有日军主力在移动,至少一个大队,还有驮马队拉着重武器,往西线方向走。”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南线有主力,南线山脊背后还藏着六门炮。山本把主力往西线调,把六门炮藏在南线山脊后面,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铁山。陈铁山没看他,眼睛盯着南线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的炮群在往西线打,主力往西线调。他好像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全拴在西线。”

赵铁柱心里一沉。他忽然想起那个洞窟。虎头岭深处的那个洞窟,那个被他们叫做“铁窝”的地方。那里头有弹药、有粮食、有药品,还有一个地下医院。那里是钢刀连的家。

他猛地站起来。

“营长,洞窟那边——”

话没说完,头顶上传来一阵尖啸声。那声音跟前面的炮弹不一样,更尖,更细,像一把刀在铁皮上划过。赵铁柱抬头,看见几道黑影从南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划过天空,朝着虎头岭的方向落去。

炮群延伸射击。

目标不是西线,是虎头岭。是洞窟。

赵铁柱站在土坎上,看着那几道黑影划过天空,落向虎头岭的方向。他听见身后陈铁山喊了一声什么,但他没听清。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山本从一开始,要的就是那个洞窟。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