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断魂谷设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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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断魂谷设伏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层薄霜铺在山脊上。李大山把赵铁柱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扯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给他盖上,那外套上沾着硝烟和血,但赵铁柱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

他整个人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里,眼前一会儿是炮群炸开时的火光,一会儿是二娃那张年轻的脸。他记得二娃是去年秋天才补进来的新兵,才十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说是在家放牛摔的。那孩子总爱问:“连长,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鬼子赶出去?”赵铁柱每次都答:“快了。”

现在他躺在岩石后面,右臂像被灌了铅,又像被火烧过之后又泼了一盆冰水,又麻又痛,痛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卫生员!”李大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过来看看连长!”

赵铁柱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泥。他听见脚步声跑过来,有人蹲在他身边,掀开他的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臂骨裂了,至少裂了两处。”卫生员的声音发紧,“而且……连长之前是不是用过那什么战气?脉象乱得厉害,反噬上来了。”

李大山没说话。赵铁柱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然后听见他骂了一句脏话,低低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铁柱想开口说“我没事”,但话还没出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坠进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那雾气很浓,浓得看不清路。他感觉自己站在一条山路上,脚下是碎石头,两边是黑黢黢的崖壁。远处有个人影,佝偻着背,披着一件旧呢子军大衣,正蹲在路边抽烟。

“老营长?”赵铁柱喊了一声。

那个人影没回头,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铁柱,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

“记得。”

“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老营长终于偏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极亮,“你今天用了多少次?”

赵铁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只记得炸炮群的时候,那团温热从心口涌上来,他整个人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打十个鬼子,能一口气冲到山本面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你越不把命当命,那东西就越旺。”老营长站起来,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条命要是没了,钢刀连谁带?”

赵铁柱沉默。

“铁柱,”老营长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赵铁柱从没听过的疲惫,“打仗不是靠拼命赢的。你脑子好使,比你的拳头好使。下次再用那东西之前,先问问自己,值不值。”

雾气忽然浓起来,老营长的身影被吞没了。赵铁柱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

洞窟顶上的石壁被火把照得明暗不定,一滴滴水从石缝里渗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凉得他一激灵。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件军装外套,右臂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夹着两块木板。

“醒了?”李大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铁柱偏过头,看见李大山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没吃,就那么攥着。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李大山把干粮放下,走过来蹲在他床边,“天快亮了。”

赵铁柱试着动右臂,一阵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咬住牙,又试了一次,右臂纹丝不动,像不是他身上的东西了。

“别动了。”李大山按住他的肩膀,“卫生员说了,骨裂加战气反噬,至少得养三天。三天之内这胳膊不能用力。”

赵铁柱没说话,盯着洞顶看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还留着老营长那番话的余温,像一块烧红的铁浸进水里,刺啦一声,白汽蒸腾。他试着去感受心口那团温热,发现它还在,但微弱得像一粒火星,藏在肋骨深处,怎么都握不住。

老营长说得对。那东西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得在绝境里,得在濒死的那一瞬间,它才会自己烧起来。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右臂废了,连握枪都握不了。

“瘦猴回来没有?”赵铁柱问。

李大山摇头:“还没。不过按脚程,天亮前应该能到。”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二娃呢?”

李大山没接话。他低下头,攥着干粮的手紧了紧。

洞窟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赵铁柱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二娃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那孩子走的时候还跟他说:“连长,我摸到鬼子的炮队,回来给你画个图。”他应了一声“好”,那孩子就猫着腰钻进了南线的灌木丛里,再没回来。

“李大山,”赵铁柱睁开眼,声音很低,“二娃他哥,孙二狗,还在炊事班吧?”

李大山愣了一下,点头:“在。昨晚上还帮着抬伤员来着。”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说:“打完这仗,我去想办法。二娃的事,我得亲自跟孙二狗说,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

李大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派出去的人,走了多久了?”赵铁柱又问。

“一个时辰前走的,往南线山路摸。”

“让他们快。”赵铁柱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总觉得,山本那四门炮,不是丢了。是藏起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洞窟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铁柱已经坐起来了,靠着一块石头,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攥着一块干粮,没吃几口。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瘦猴的声音,带着喘,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发颤的调子。

“连长!连长!”

瘦猴从洞窟口冲进来,浑身的露水,裤腿上全是泥。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布包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赵铁柱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瘦猴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把布包递过来,赵铁柱用左手接住。布包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慌。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怀表,表壳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还有半截铅笔,一封信,信纸上沾着血,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了一半就停了。

“二娃……”瘦猴的声音哑了,“在南线山路二道弯那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他身边有七八个鬼子的尸体,他是拿刺刀捅的,捅完最后一个,自己也没了。”

赵铁柱攥着那块怀表,指节发白。怀表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是二娃他娘给他刻的,说出门在外,就图个平安。

“连长,”瘦猴又开口,“我们往南线山路摸过去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二道弯往南,山路上全是鬼子的脚印,新的,密密麻麻,至少两个中队的量。还有炮车辙印,很重,是炮队刚过去留下的。”

赵铁柱抬起头。

“炮车?”

“四门。”瘦猴的声音压得很低,“至少四门,往虎头岭南坡的方向去了。”

洞窟里安静下来。赵铁柱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这两天所有的情报拼在一起:白天侦察兵报十门炮,晚上炸掉四门,剩下两门往东撤。那另外四门,从头到尾就没在东线出现过。它们一直在南线,一直在等。

山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在北线硬碰硬。北线的炮群是饵,虎头岭的佯攻是饵,他赵铁柱炸掉的那四门炮也是饵。山本要的是南线,是绕过虎头岭,从南坡直接插到鬼见愁隘口背后,把钢刀连的退路切断,把整个西线根据地的大门一脚踹开。

“李大山。”赵铁柱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李大山心里发毛。

“在。”

“把地图拿来。”

李大山从弹药箱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作战地图,铺在赵铁柱面前。赵铁柱用左手的手指沿着南线山路划过去,停在一个地方,重重地敲了两下。

“虎头岭南坡,鹰嘴崖往下三里,有个地方叫断魂谷。”赵铁柱说,“两侧都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路。鬼子的炮队要过虎头岭,必走这条路。”

李大山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眉头拧起来:“你是说,在断魂谷设伏?”

“不。”赵铁柱摇头,“断魂谷太窄,鬼子的炮队不会走夜路过谷,他们肯定会在谷口扎营,等天亮再走。天亮之前,他们会在谷口东南方那片平地上列阵,炮口朝北,准备轰咱们的隘口。”

他抬起头,看着李大山:“咱们只有多少人?”

“连伤员在内,四十一个。”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四十一个人,对两个中队的鬼子和四门炮。正常打法,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但他从来没打算正常打。

“瘦猴,”赵铁柱转向瘦猴,“你现在就走,往西线跑,去找老营长。告诉他,山本主力两个中队加四门炮已经绕到南线,天亮后会对虎头岭南坡发起进攻。让他带人从西线往南插,堵住鬼子的退路。”

瘦猴点头,转身就要走。赵铁柱又叫住他:“等等。”

瘦猴站住。

“你路过二道弯的时候,把二娃……就地埋了。别让他曝尸在外头。”

瘦猴的嘴唇抖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冲出了洞窟。

洞窟里又安静下来。李大山看着赵铁柱,赵铁柱看着地图。火把的光在地图上跳动,把断魂谷那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李大山,”赵铁柱开口,“你记不记得,咱们刚守虎头岭那会儿,老营长教咱们怎么打伏击?”

“记得。”李大山说,“他说,打伏击不是把人藏起来等着,是把敌人引到你想要的位置,再一口咬死。”

“对。”赵铁柱用左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按,“咱们不守隘口了。咱们去断魂谷,等他们。”

李大山看着他:“连长,你的胳膊……”

“我左手还能打枪。”赵铁柱说,“再说了,打仗不是光靠胳膊。”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的指尖微微发颤,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洞窟口,天光已经透了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层铁锈。他往南边望去,虎头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就在这时,南线方向的天际线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很亮,亮得刺眼,像一把刀,把灰蒙蒙的天幕劈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赵铁柱数了数,四点火光,排成一排,正在往北移动。

四门炮。山本的炮队,已经进入了射程。

赵铁柱盯着那四点火光,左手攥紧了二娃那块怀表。怀表的玻璃碎了,但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七分。那个时间,二娃应该还在二道弯那边,猫着腰,往鬼子的炮队方向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洞窟里的四十个人。那些脸在火光里明暗不定,有老的,有小的,有的还带着昨夜的伤。他们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赵铁柱把那块怀表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得他一激灵。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蹲着的人影上。那人低着头,正在往枪管上缠布条,动作很慢,很稳。是孙二狗,二娃的哥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铁柱注意到,他缠布条的手在微微发抖。

赵铁柱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二狗。”

孙二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他看了赵铁柱一会儿,说:“连长,我弟的事,我听见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孙二狗先开口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是咋死的。他捅了八个鬼子,值了。”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缠布条。缠完最后一圈,他把枪往肩上一背,站起来:“连长,走吧。断魂谷,我也去。”

赵铁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他伸手,在孙二狗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全连集合。”他说,“带上所有能用的家伙,咱们去断魂谷。”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连长你胳膊还吊着呢。四十个人站起来,抓起枪,抓起手榴弹,抓起刺刀,跟着他走出洞窟,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

孙二狗走在队伍中间,枪背在肩上,步子迈得很稳。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娃走路的样子,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挺着腰杆,像一棵还没长成的白杨树。

南线那四点火光还在移动,越来越近,像四只猩红的眼睛,盯着虎头岭的咽喉。

赵铁柱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左手按在怀表上,隔着军装,能感觉到那块碎玻璃硌着掌心。他想起老营长在梦里说的那句话:你脑子好使,比你的拳头好使。

他攥紧了那块怀表。

这一仗,他不拼命。他要用脑子,把那四门炮,一口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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