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伏兵断魂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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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伏兵断魂谷

断魂谷在虎头岭北侧,是一条东西向的狭长裂谷,两壁陡峭,谷底最宽处也不过二十来步。赵铁柱带着四十一个人赶到谷口时,天刚擦亮,晨雾还没散尽,谷里灰蒙蒙的,像一条通往地底的裂缝。

他站在谷口,左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右臂吊在胸前,目光从谷底扫到两侧崖顶,又从崖顶扫回谷底。李大山站在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连长,这地方能打?”

“能打。”赵铁柱说,“谷口窄,炮队进来拉不开。咱们在谷中段设伏,等他们全部进谷,两头一堵,滚石往下砸,手榴弹往下扔,他们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他们进来。”

李大山挠了挠头:“他们又不傻,看见这地方跟口袋似的,能往里钻?”

“所以得有人引。”赵铁柱说,“山本这个人,多疑,但也贪。他要是看见一队溃兵慌慌张张往谷里跑,肯定想抓活的问话。只要他派兵追进来,炮队就得跟上。”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四十一个人,有的靠在崖壁上喘气,有的蹲在地上检查枪支,还有几个年纪小的,正往手榴弹上缠绳子,准备绑成集束。孙二狗站在队伍最边上,枪背在肩上,正望着谷口的方向出神。

赵铁柱把李大山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带十个人,换上最破的衣服,把枪藏好,往南边去迎山本的炮队。看见他们,别急着跑,先让他们发现你们,再慌慌张张往谷里跑。记住,跑的时候要像真的溃兵,枪丢了、帽子歪了、跑几步摔一跤,都行。就是别跑得太快,得让他们追得上。”

李大山点头:“明白。我带谁?”

“你自己挑,挑腿脚利索的。”赵铁柱说,“到了谷口,别停,直接跑进谷里,从谷尾绕出去,再爬崖顶跟我们汇合。”

李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去挑人。赵铁柱又叫住他:“大山。”

李大山回过头。

“你他妈一定得活着回来。”赵铁柱说,“你要是死在谷里,老子连个搭话的人都没了。”

李大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连长,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放心,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他说完,带着十个人往南边去了。赵铁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招呼剩下的人往谷里走。

谷中段的地形比谷口更窄,两壁几乎垂直,崖顶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人趴下去,从谷底完全看不见。赵铁柱让人把滚石搬到崖顶边缘,用木棍垫着,只等一声令下就撬下去。手榴弹也分了下去,每人两颗,全部拧开盖子,拉环套在小指上。

布置完这些,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赵铁柱让其余人趴在崖顶待命,自己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坐下,背靠着崖壁,闭着眼睛喘气。右臂的伤一直在疼,从肩膀到肘弯,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埋在肉里。他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想起老营长说的那句话:“铁柱,记住,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怀表,碎玻璃硌着指尖,凉丝丝的。二娃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瘦瘦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说:“连长,我哥说我胆子小,可我不怕。我捅了八个鬼子呢。”

赵铁柱睁开眼,看了看远处趴在崖顶上的孙二狗。那人趴得很低,枪管伸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块石头。他想起孙二狗蹲在角落里缠布条时发抖的手,想起他刚才望着谷口出神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东西,不上不下的。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他想试试。

老营长说过,战气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它得在绝境里自己烧起来。但老营长也说过,心越铁,气越烈。你要是真想用它,就得先把自己的心烧成铁。

赵铁柱把左手按在胸口,隔着军装,能感觉到心脏在跳。他试着在脑子里想那股灼热的感觉,想虎头岭上第一次点燃战气时,从心脏涌向四肢的那股热流。他想了很久,胸口却始终冰凉,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掌心。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用力去想二娃的脸,想孙二狗蹲在角落里缠布条时发抖的手,想李大山临走时咧嘴笑的样子。他想,要是这一仗打不赢,这些人就都得死在这条谷里。

他想着这些,胸口忽然跳了一下,像有一颗火星在心脏深处蹦了一下。那感觉极短,短得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热,极细极淡,像冬天里划了一根火柴,火苗晃了一下就灭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那股热已经没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什么也没感觉到。胸口冰凉,心跳平稳,像一口枯井。

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战气这东西,你越想抓它,它越跑。你得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它才会自己冒出来。”

赵铁柱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还不够绝吗?右臂废了,四十一人打山本一个联队,连退路都没有。可他知道,老营长说的绝路不是这种绝路。那是心上的绝路,是那种你明知道会死,还非往前走不可的绝路。

他低头看了看怀表,指针还停在三点十七分。他摸了一下那块碎玻璃,把它塞回怀里。

这时候,孙二狗从崖顶爬了过来,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连长,我跟你商量个事。”

赵铁柱看着他:“说。”

“谷口诱敌那活儿,让李大山去,但我有个更合适的差事。”孙二狗说,“等炮队进了谷,我下去,把谷口那头的路炸了。他们退不出去,只能往谷尾跑,咱们在崖顶慢慢收拾。”

赵铁柱皱起眉头:“谷口那头离炮队最近,你下去炸路,等于把自己送到他们枪口底下。”

“我知道。”孙二狗说,“但我跑得快。我从小在山里长大,翻崖跟走平地似的。他们打不着我。”

他看着赵铁柱,眼睛很亮,没有哭过的痕迹,但赵铁柱能感觉到,那亮底下压着一团火。他想起二娃,想起二娃说“我哥说我胆子小”时那副不服气的样子。他又想起孙二狗蹲在角落里缠布条时发抖的手。

“二狗,”赵铁柱说,“你弟的事,我答应你,打完这仗,我去想办法。你弟的抚恤、你家里的安置,我去找营部的人谈,哪怕去求,我也得把这事办出个结果来。”

孙二狗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连长,我弟的事,不怪你。战场上枪子不长眼,他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那是阎王爷说了算的。”赵铁柱说,“但活着的人该办的事,得办。我欠你一个交代,这仗打完了,我还你。”

孙二狗没再说话。他看着赵铁柱,眼睛里的那团火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又像是被风吹得更旺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连长,我记住了。”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谷底的风吹上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他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枪响,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李大山那边应该已经接上火了。

他看了孙二狗一眼,说:“行。你去炸路。但有一条,炸完路,你他妈给我活着爬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刚才答应你的事,就没人办了。”

孙二狗咧嘴笑了一下,跟他弟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连长,你放心。我跑得快。”

他说完,猫着腰往谷尾方向爬去。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丛里,胸口又跳了一下,那股细微的热意又冒了一下头。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比刚才更清楚一些,像一颗火星被风吹了一下,亮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火星压下去,没有去追。他想起老营长的话:“心越铁,气越烈。”他想,他可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战气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你得先把自己变成一块铁,烧红了,砸扁了,再烧红,再砸扁,直到你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股气才会自己冒出来。

他的念头很简单。他要那四门炮,走不出这条谷。他欠孙二狗的那个交代,得活着办完。

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比刚才更近了。赵铁柱撑着木棍站起来,走到崖顶边缘,趴下去,把左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他看见南边谷口的方向,出现了几个人影,跑得跌跌撞撞,帽子歪了,枪也丢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喊着什么。是李大山他们。

在他们身后,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一队人马追了上来。再往后,四门炮被骡子拉着,正缓缓往谷口方向移动。炮身涂着土黄色的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赵铁柱数了数那四门炮,又想起之前的情报:山本一开始有十门炮,炸了四门,剩六门。昨晚他又炸了四门,剩两门。可现在,这里又出现了四门。

他攥紧了枪托。山本还藏着炮。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块冰,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那四门炮已经进了谷口,骡子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炮车上的日军士兵歪戴着帽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哈欠,显然没把这条谷当回事。

李大山他们已经跑过了谷中段,正往谷尾方向狂奔。追兵跟在后面,距离越拉越远,有人已经开始放慢脚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

赵铁柱盯着那四门炮。炮车一辆接一辆地进了谷口,第一辆已经过了他脚下的位置,第二辆正在经过,第三辆刚进谷口,第四辆还在谷口外面。

他握紧了左手的拳头,指节发白。他等的是第四辆也进谷。

就在这时,他看见孙二狗从谷尾方向的草丛里钻出来,猫着腰,像一只山猫一样贴着崖壁往谷口方向摸。他背上一捆手榴弹,绑得紧紧的,像背着一捆柴火。

赵铁柱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第四辆炮车终于进了谷口。骡子甩了甩尾巴,炮车上的日军士兵打了个哈欠,伸手从兜里掏烟。

赵铁柱松开拳头,左手猛地一挥。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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