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改道西线(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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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改道西线

矿道里的风从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气。赵铁柱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身后是二十三个人的呼吸声,粗的、细的、压抑着的,混在一起,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李大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那个刀鞘上的扁圈刻痕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孙二狗说过,他弟弟叫小满。李大山也说他弟弟叫小满。两个小满,一个被抓去了劳工营,一个下落不明。而那个冒充孙二狗的人,手里拿着的通行证上,画着一个扁圈。

赵铁柱不是没往深处想。可他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身后这二十三个人,有老有少,有跟了他三年的老兵,也有上个月才补进来的新兵蛋子。他要是现在就撕开这个口子,队伍先就散了。

矿道尽头的光亮渐渐大起来,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再变成一扇门。赵铁柱抬起左手挡了挡眼睛,在洞口停了片刻,让眼睛适应了外面的日光,才迈出去。

山风带着松脂的气味扑面而来,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山脊,铁窝营地就藏在左手边那片断崖下面。赵铁柱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朝身后摆了摆手:“都出来,进营地。”

二十三个人陆续从矿道里钻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赵铁柱看着他们,心里算了一笔账:加上留在铁窝的伤员和后勤,钢刀连现在能拿枪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个人。

对面是一个联队。

他压下这个念头,把李大山叫到跟前:“你去把排长以上的都叫到石屋里,十分钟后开会。”

李大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赵铁柱又叫住他:“大山。”

李大山回过头。

赵铁柱盯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不管查出什么,你都是我兄弟。”

李大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连长,这话你不用说。”

他转身大步走了。赵铁柱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胸口那团火星又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他按了按那个位置,把那股灼热压下去,朝石屋走去。

石屋是铁窝营地里最大的一间,原是守矿工人住的工棚,后来被钢刀连改成了临时指挥所。墙上钉着一张手绘的虎头岭地形图,图上的墨线已经褪色,但关键位置都用红笔重新描过。赵铁柱站在图前,等李大山带着人进来。

来的是六个排长和两个班长,加上李大山,一共九个人。赵铁柱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山本的主力在虎头岭南麓,封锁了咱们往西去的路。正面硬碰硬,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没人说话。这话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清楚。

“但咱们不能这么干耗着。”赵铁柱的手落在图上,指尖点在一条用虚线标出的通道上,“这条回风巷,是当年开矿留下的通风道,从铁窝后面绕出去,能绕过山本的主力阵地,从他们屁股后面捅一刀。”

他把手收回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慢滑过:“我的意思是,明天夜里,咱们从回风巷绕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老矿工已经把路画出来了,出口在虎头岭东侧的山沟里,离山本的炮兵阵地不到两里地。”

他说完这句话,石屋里安静了片刻。几个排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连长,”一个排长开口,“回风巷那条路,咱们谁都没走过,万一出口被堵了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先派人去探路。”赵铁柱说,“我打算让老周带两个人,天亮前先去走一趟,把出口和周边的地形摸清楚。其他人今晚休整,明天天黑出发。”

他又交代了几件具体的事,弹药分配、火力配置、撤退路线,每一样都说得细致。最后他说:“都回去准备吧。记住,这事不许往外传,谁都不许说。走漏了风声,咱们全得折在里头。”

众人应了一声,陆续出了石屋。赵铁柱站在地图前没动,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他才转过身,朝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兵招了招手。

老兵叫赵四喜,跟了他五年,肠子直得能当枪管用。赵铁柱压低声音说:“四喜,你带两个人,盯着刚才开会的这几个人。谁跟外人接触了,谁往营地外面递东西了,你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赵四喜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赵铁柱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回风巷那条虚线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饵。回风巷确实能绕到山本屁股后面,但他不打算从那里走。他要把那个内鬼逼出来,用这条路线当诱饵。

问题是,他不能确定内鬼是谁,更不能确定内鬼背后还牵着什么。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铁窝营地里安静得像一座坟。火堆烧得很小,火光只够照亮巴掌大的地方。赵铁柱裹着那件旧军装,靠在石屋外的墙根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胸口那团火星在跳。

不是那种被拨动的跳,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灼热,像一块烧红的铁放在皮肤下面,不烫,但一直在。赵铁柱睁开眼睛,朝营地边缘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铁窝后山的半腰,有一处凸出的岩石,站在那上面能俯瞰西线的整条山脊。

他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沿着阴影朝那边走去。夜风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枯叶和碎石之间,尽量不发出声音。

到了那块岩石的位置,他停下来,先朝西线方向看了一眼。山脊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色的脊背,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他记下了这个位置,这里确实能看清西线的动静,如果山本有动作,在这里设一个观察哨,能提前半天发现。

他正要转身回去,右臂忽然一阵抽痛。那种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有根铁丝在筋腱之间来回拉扯。他按住右肩,咬紧了牙关。从第一次用铁血战气开始,这条胳膊就落下了毛病,每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厉害。

老营长陈铁山的话又响在耳边:“铁柱啊,这东西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用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动用,每一次用完,右臂都要废上好几天,连筷子都攥不住。可代价不止是胳膊。最近这半个月,他偶尔会觉得视野变窄,周围的声音像被隔了一层棉布,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把磨得太快的刀。他问过老营长这是怎么回事,陈铁山只说了两个字:“火星。”

“你胸口那粒火星,是咱们陈家祖上传下来的法子。能激发人的力气,但用一次,命就薄一分。它的来路,我也说不清楚。你只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

赵铁柱松开右肩,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还能动,但握拳的时候,力道明显不如从前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抽痛压下去,正要转身回去,目光忽然被岩石下方的一个黑影吸引住了。

那个黑影蹲在灌木丛后面,背对着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赵铁柱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压低身子,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人穿着钢刀连的军装,身形瘦小,是后勤班的刘三娃。

刘三娃左右看了看,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一个石头缝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营地方向走回来。赵铁柱没有动,等刘三娃走远了,他才从阴影里出来,走到那块石头跟前。

他蹲下去,手指探进石缝,摸到一个卷起来的纸条。他掏出来,借着月光展开,纸条上画着一个扁圈,下面还有几个字:“回风巷,明夜。”

赵铁柱捏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胸口的内袋里,贴着那团火星的位置。

火星烫得更加厉害了。那股灼热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苏醒。赵铁柱按住那个位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他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铁血战气在自行运转,根本不需要他主动激发。

他用力按了按胸口,把那团灼热往下压。不行,现在不是用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营地,赵铁柱没有睡。他坐在石屋里,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把地图反复看了几遍。回风巷的出口在西线山脊的东侧,如果山本把主力调去堵回风巷,西线就会露出一个空档。老营长陈铁山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在西线外沿活动,如果能趁这个空档捅进去,两面夹击,山本就顾头顾不了腚。

关键在于,山本会不会上钩。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把所有人集合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三娃身上。

刘三娃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铁柱开口了:“昨晚,有人往营地外面递了张纸条。”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刘三娃的肩头微微一颤,但他没有抬头。

“纸条上画了个扁圈,写着‘回风巷,明夜’。”赵铁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今天早上让人去石头缝里看了一眼,纸条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锁在刘三娃身上:“刘三娃,你来说说,那纸条是给谁递的?”

刘三娃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连长,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昨晚蹲在后山那块石头底下,往石头缝里塞了张纸条。”赵铁柱说,“我亲眼看见的。”

刘三娃的嘴唇哆嗦起来,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终于挤出一句话:“连长,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弟弟,说我要是不给他们递消息,就把他杀了……”

赵铁柱没说话。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刘三娃。

“他们是谁?”赵铁柱问。

“山本的人……”刘三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把你们的位置和动向告诉他们,就放了我弟弟。连长,我弟弟才十四岁,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赵铁柱的牙关咬紧了。他跳下石头,走到刘三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弟弟叫什么?”

“刘二娃……”刘三娃的眼泪流下来,“在铁窝北边的山道上被抓走的,跟孙二狗的弟弟一起。”

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来,平视着刘三娃的眼睛:“你说什么?”

“孙副连长的弟弟……李小满,他被抓走的时候,跟我弟弟在一起。”刘三娃哭着说,“我见过山本的人,他们跟我说,只要我听话,就把我弟弟和李小满都放了。连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铁柱站起来。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石屋。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沉:“赵四喜,把刘三娃押下去,看管起来。”

赵四喜上前架住刘三娃的胳膊,把人拖走了。人群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赵铁柱走进石屋,把门关上。他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一动不动。右臂的旧伤又开始疼了,从肩膀一路窜到指尖,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埋在骨头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股刺痛把右臂的痛压下去。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低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孙二狗,你弟弟的事,我来办。”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回风巷那条虚线上。刘三娃递出去的纸条已经被取走了,那就意味着山本现在知道他们要从回风巷走。山本会在那里布下陷阱,等着他们钻进去。

可如果山本知道他们要从回风巷走,就会把主力调到回风巷去堵他们。那西线的老营长所部,就会面对一个空虚的日军后方。

赵铁柱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从回风巷的出口,一路滑到西线山脊的位置。他想起昨晚在那块岩石上看到的视野,如果山本把主力调去堵回风巷,西线就是他的软肋。

他要把这个软肋捅穿。

胸口那团火星烧得更旺了。赵铁柱按住那个位置,感觉到一股灼热从心脏向四肢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他想起老营长陈铁山的话:“铁柱啊,记住,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用了很多次了。右臂的伤还没好利索,肋骨断过的地方一到阴天就疼得厉害,最近这几天,他偶尔会觉得视野变窄,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像一把磨得太快的刀。他知道那是前兆,铁血战气在提醒他,这把刀快磨到头了。

可该用的时候,他还是得用。

他松开手,走到门口,拉开门。晨光涌进来,照亮他满是灰尘的脸。他看见李大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连长,”李大山把粥递过来,“吃点东西。”

赵铁柱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没在意。他放下碗,看着李大山:“大山,明天夜里,我带人从回风巷走。”

李大山皱眉:“你不是说……”

“计划改了。”赵铁柱说,“你带一半人留下来,守铁窝。我带一半人从回风巷绕出去,打山本的炮兵阵地。”

李大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盯着赵铁柱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连长,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身走回石屋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西线方向。晨雾正在散去,山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阎王爷的刀子,该用就得用。

他按了按胸口的火星,走进石屋,关上了门。

门刚合上,右臂的抽痛又猛地窜上来,这次比刚才更凶。赵铁柱靠在门板上,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试着握拳,握到一半就使不上力了。

他咬着牙,把右手攥成拳,用力,再用力。骨节咯咯作响,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松手,直到五根手指完全扣进掌心,他才缓缓松开。

他看了一眼窗外,晨光正照在西线的山脊上。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他这把刀,还剩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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