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撬痕未达核心舱
舱门缝里的蓝光被那道影子截断了。
烬锋贴着舱壁蹲在角落，指腹压住匕首的刃身，让共鸣的震颤沿着骨骼消掉。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息，随后金属门板被推开的声响碾过舱室。门轴锈蚀的呻吟在空旷的舱室里滚了一圈，撞上机甲的装甲板，碎成几截回声。
进来的人很高，肩膀几乎和门框等宽。他手里提着一根撬棍，棍头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在蓝光里像一层干涸的血。
“小子，我知道你在这儿。”
声音粗，带着烟嗓的沙哑。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在金属板上踩出沉重的闷响。“独眼让我跟了你一路。他说你发现了值钱的东西。”
烬锋没动。他蹲在阴影里，呼吸压得很浅。舱室的蓝光从机甲纹路里渗出来，在角落里切出一片模糊的轮廓，刚好够他看见来人的脸。
疤六。独眼手底下最能打的那个。烬锋见过他在调度站门口用一根撬棍打折过三个回收工的肋骨，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别藏了。”疤六又往前走了两步，撬棍的棍头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刮擦。“独眼说了，你怀里那东西，交出来，你还能活着走出这片坟场。不交——”
他没说完，但撬棍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棍头砸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金属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来。
烬锋从阴影里站起来了。动作很慢，双手摊开，掌心朝外。
“疤六哥，”他说，“我怀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独眼看错了。”
疤六眯着眼打量他。蓝光照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眼角的疤痕在颧骨上拧成一道沟。“少他妈废话。独眼说你有，你就有。”他抬起撬棍，指着烬锋的胸口，“你怀里揣着的东西，从禁区那边弄出来的。别以为没人看见。”
烬锋的指尖碰了碰腰间匕首的柄。他退了一步，后背抵上舱壁，金属的凉意透进棉袄。“禁区那边的东西都是废铁，疤六哥。你要想要，我回头给你弄几块好的。”
“废铁？”疤六笑了一声，笑声在舱室里撞出回声，“独眼说那东西跟北面那些线缆一个材质。线缆能卖多少钱，你当我不知道？”
他往前跨了一步，撬棍的棍头悬在烬锋面前不到两尺的地方。“少废话，交出来。”
烬锋没动。他的目光越过疤六的肩膀，落在舱室中央那具机甲上。蓝光沿着装甲板的纹路流淌，在胸口漩涡处汇成一团微微跳动的光晕。匕首在他腰间轻轻震了一下，频率比刚才快了一拍。
他侧身躲开撬棍砸下来的弧线。棍头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耳侧，砸在金属舱壁上，震出一声嗡鸣。烬锋顺着闪避的势头往角落里退了两步，脚跟撞上一截凸起的金属棱条，身形顿了一下。
疤六抓住这个空隙，撬棍横扫过来。烬锋抬臂挡了一下，撬棍砸在小臂上，疼得他整条手臂一麻。他踉跄着退到墙角，后背结结实实撞上舱壁，铁锈从头顶的接缝里簌簌掉下来。
疤六站在他面前，撬棍拄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再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烬锋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疤六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磨损的金属壳上印着调度站的编号。他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刃身贴着舱壁的金属面板滑了一下。
匕首的刃尖划过一道暗青色的纹路，纹路亮了一下，像被火烫过的丝线。舱壁上的纹路从匕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水面上的涟漪。
疤六没注意到。他正低头盯着烬锋手里的匕首，眼里的贪婪压过了警惕。“那玩意儿也不错。一块儿交出来。”
他握着撬棍往前压了一步。
然后撬棍偏了。
没有任何征兆，撬棍的棍头忽然向左侧滑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疤六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棍柄想把它掰回来，但棍身越偏越远，带着他的手臂往侧方拧。
“什么——”
烬锋没等他说完。他贴着舱壁滑出去，匕首从下往上撩过疤六的手臂，刃尖在他的小臂外侧划出一道口子。疤六吃痛，闷哼一声，撬棍脱手砸在地上。烬锋另一只手已经探到他腰间，指尖勾住通讯器的金属扣，一扯。
通讯器落进他掌心里。
疤六捂着手臂后退两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沿着皮肤淌下来，滴在金属地板上。“你——”
舱室的蓝光忽然亮了一截。
从机甲胸口的漩涡处，一道光晕像脉搏一样跳了一下，然后扩散开来，铺满整面舱壁。暗青色的纹路在蓝光里亮得刺眼，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同时苏醒。舱室里的空气沉了一下，压在人的肩骨上。
疤六脸色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具机甲，又看了一眼舱壁上的纹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撬棍，往门口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舱门。
脚步声沿着坡道往上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冰尘带的风声里。
烬锋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和匕首，胸口起伏着。小臂上被撬棍砸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棉袄袖子被金属边划开的那道口子又扯大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讯器。磨损的金属壳上沾着疤六的血，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通话记录。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独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耐烦：
“疤六，找到那小子了？”
然后是疤六的回应：“还没，他跑得太快，进了北面的冰尘带。我跟着痕迹在追。”
独眼那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追到了别急着动手。他身上那东西，可能跟北面禁区里那批货有关。你先把人盯住，等我消息。”
通讯记录到这里断了。烬锋又按了一下播放键，后面还有一条，是疤六发出去的，没有独眼的回应。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信号是从冰尘带边缘的一座废弃信号塔上中转的。
烬锋把通讯器收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舱室中央的机甲。蓝光已经暗下来了，恢复成刚才那种渗出的、安静的亮度。他走到舱门边蹲下来，指腹沿着密封条的边缘摸过去。
他摸到一道新撬痕。
比之前那道爪形划痕更深，带着金属工具留下的毛边。撬痕从密封条的外缘切入，往里撬了大约两指深，然后停住了。像是撬到一半遇到了什么阻力，没能继续。
有人试过打开这扇舱门。
不是爪形划痕留下的那个东西，是带工具来的人。工具留下的痕迹带着新鲜的铁腥味，边缘还没氧化，应该就是最近一两天的事。
烬锋的手指停在撬痕的末端，指腹压着那道粗糙的金属毛边。他想到了独眼。想到了调度站地下那些旧管道里的线缆，想到了独眼偷运的那些暗青色线缆。如果独眼知道这具机甲的存在，知道核心舱里封着的东西，他一定会想办法打开它。
但撬痕没撬开。密封条完好，舱门封死。
烬锋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他得回去一趟，取工具。撬开这扇舱门需要的东西，他窝棚里有一整套，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身后亮了一下。
他回头。机甲胸口的漩涡纹路亮了一瞬，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又合上。怀里的碎屑跟着跳了一下，热度从贴着胸口的那一点扩散开来，像一颗心脏的搏动。
烬锋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机甲。蓝光在漩涡纹路里流淌了一息，然后暗下去，恢复沉寂。
他收回目光，跨过舱门，沿着坡道往上走。冰尘带的气流已经恢复正常，白色的冰粒裹着风灌下来，打在他脸上，冷得刺骨。他裹紧棉袄，靴子踩在金属板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通讯器在怀里硌着他的胸口。独眼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北面禁区里那批货。独眼知道禁区的线缆，知道船壳，现在又在派人跟踪他。而那道撬痕，说明有人试图打开机甲核心舱，但没能成功。
坟场里不只有独眼。还有那个戴联邦军情处腕表的黑衣人，还有留下爪形痕迹的东西。各方势力都在往北面深处挤，都想找到那具机甲里封着的东西。
他得比他们快。
坡道尽头的冰尘带里，风裹着冰粒从他身侧灌过去。烬锋握紧匕首，刃身上的幽蓝光在冰雾里亮了一下，像一盏沉在水底的灯。他往调度站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一件事：独眼在找东西，黑衣人也在找东西，那具机甲核心舱里的东西，他得在他们之前拿到手。
而独眼和黑衣人之间，也许有一道缝可以钻。
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冰尘的寒意。烬锋的靴底踩碎一层薄冰，咔嚓一声，在空旷的坟场里传出去很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碎屑，它还在微微发烫，脉动和心跳同一个频率。
机甲在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