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舰体裂缝藏暗光
冰尘带的风刮在脸上,像砂纸磨过皮肤。
烬锋压低身子,沿着一条废弃的管线沟往前挪。冰晶从头顶的管壁缝隙里漏下来,落进领口,贴着后颈化开,凉得人一激灵。他左手攥着匕首,刃身贴着掌心,那股细密的震颤从指骨一直传到肩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头等着他。
二十息左右,匕首会抖一下。
他数着这个节奏,在管线沟尽头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往阴影里缩了缩,把自己嵌进一截断裂的管道和管壁之间的夹缝里。
脚步声近了。
“北面那条路封了没有?”一个声音问。
“封了。独眼哥让疤六带人守在三号岔口,往舰桥那条坡道也放了两个人。”另一个声音回答,“那小子要是想再往北钻,插翅也飞不进去。”
“独眼哥说那小子身上有东西,跟禁区里那批货一个材质。”
“管他什么材质,逮着了先卸一条腿再说。”
两人说着话,从烬锋藏身的管线沟上方走过。靴底碾过冰碴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里。
烬锋没有动。他又数了二十息,匕首轻轻颤了一下,确认那两人走远了,才从夹缝里滑出来。
独眼把北面封死了。
他蹲在管线沟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刃面。刃身上的幽蓝光在冰尘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疤六守在三号岔口,舰桥坡道也有人。他要是硬闯,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进舰桥,连三号岔口都过不去。
就凭他一条被撬棍砸麻的小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还肿着,指节弯起来有点吃力。棉袄的袖子从肘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不能硬闯。
烬锋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里,贴着管线沟的边沿,往调度站方向绕。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绕到调度站外围的北侧。这边有一排废弃的维修舱室,顶棚塌了一半,锈蚀的骨架裸露在冰尘里,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
他记得这里。
以前在回收站干活的时候,他常来这边找能拆的零件。维修舱室底下有一条老旧的工具通道,通往一个备件储藏点。那里面藏着一套撬具,是他两年前自己攒的,一直没动过。
烬锋掀开一块松动的铁皮,钻了进去。通道很窄,他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冰尘从头顶的缝隙灌进来,在通道里积了薄薄一层。他摸黑走了大概十几步,蹲下来,在墙根处摸到一个铁箱。
铁箱的锁扣已经锈死了。他用力掰了两下,锁扣嘎嘣一声断开。箱子里躺着一套撬具,三根长短不一的钢钎,一把弯头撬棍,还有一截半米长的钢锯条。他掂了掂那根弯头撬棍,手感还行,够结实。
他把撬具别在腰后,正要原路返回,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响动。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从调度站的方向过来,踩在铁皮和碎冰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刻意压着步子。
烬锋屏住呼吸,缩在通道里没动。头顶的铁皮有一道裂缝,他透过裂缝往上瞄了一眼。
两个人影站在维修舱室的边缘,背对着他。
一个人他认得,独眼。独眼那只没瞎的眼睛在冰尘里眯着,脸上那道疤在暗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另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无标识作战服,袖口露出一截腕表,表盘边缘泛着军用的哑光。
黑衣人。
烬锋的手指慢慢收拢,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匕首没有颤。
独眼和黑衣人站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冰尘在两人之间打着旋,烬锋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把耳朵贴在铁皮上,屏住呼吸。
“……北面那批货,你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接走?”独眼的声音。
“急什么。”黑衣人的声音很淡,“东西还没到手,接了也没用。”
“你之前不是说要先探路?”
“探路探完了。现在的问题是钥匙。”
独眼沉默了一会儿。“那把钥匙,到底长什么样?”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顿了顿,“你只需要知道,东西在北面禁区里,钥匙也在。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独眼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满。“行,我不问。那‘潮涌’那边呢?你上次说的那个代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冰尘在两人之间安静地飘了一会儿。
“潮涌要来了。”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去,“你最好在那之前把钥匙找到。否则……你我都交不了差。”
独眼没再说话。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沿着维修舱室的边沿往调度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烬锋蹲在通道里,后背贴着冰冷的铁壁,没有动。独眼和联邦军情处的人在做交易。他们在找同一个东西,一件北面禁区里的“货”,还有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他们提到一个代号,潮涌。
匕首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匕首,刃身上的幽蓝光在黑暗里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心跳。他不知道“潮涌”是什么,但他知道,独眼和黑衣人提到的“货”和“钥匙”,十有八九和舰桥核心舱里那具机甲有关。
那扇他还没撬开的门。
烬锋深吸一口气,把撬具重新别紧,从通道里钻了出来。冰尘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他得赶在独眼的人发现他之前回到舰桥。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贴着管线沟的边缘,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匕首的震颤节奏帮他绕开了两拨搜索的人,一拨在调度站东侧的废料堆附近,另一拨正往三号岔口方向走。
他绕到冰尘带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冰尘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像是冻住的雾。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舰。
它斜插在一片冰脊之间,舰体半埋在冰尘里,露出的一截大约有七八米长。轮廓很陌生,不是坟场里常见的联邦制式舰船,也不是回收站拆过的那几种民用型号。舰体的曲面线条流畅得不像人类造出来的东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纹路,从舰首一直蔓延到舰尾,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电路。
烬锋在冰脊后面蹲下来,盯着那艘舰看了一会儿。
暗青色的符号。
和机甲右臂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慢慢靠近,靴底踩在碎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舰体表面有一道裂缝,大约半人高,边缘的金属被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的结构。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金属被高温灼烧过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有人在这艘舰里动过火。
烬锋伸手摸了一下裂缝边缘的金属。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段模糊的画面:一道暗青色的光,从舰体内部亮起,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舰体深处苏醒过来。
他猛地缩回手。
画面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腹上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金属本身还在发热。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之前。
烬锋站在裂缝边,盯着那艘舰看了很久。他想起舰桥核心舱门外那道两指深的撬痕,想起控制台上那三道爪形凹痕,想起掩体里那个暗格上同样形状的划痕。
有人比他更早发现了这些东西。
他攥紧了腰后的撬棍。他应该先回舰桥,把核心舱门撬开,把里面的东西取走。但眼前这艘舰,这艘不属于坟场任何已知型号的舰船,这艘表面刻着和机甲同源符号的舰船,让他没法转身就走。
匕首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烬锋低头看了一眼匕首,又看了看那艘舰的裂缝。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约发着暗青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