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鼎 真凶借名赵无咎(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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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真凶借名赵无咎

祭坛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面具人的话落下来,砸在陈玄策心口,闷闷地疼。

“你师父死在那里,你师父的师父也死在那里。”面具人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而我,就是那个把他们埋了的人。”

陈玄策没有动。他盯着面具人手中那枚暗金色碎片,碎片上的纹路和他左掌掌心的暗金纹路如出一辙,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在剧烈震颤,不是恐惧,是共鸣。那枚碎片,和他掌心这枚,同源。

“埋尸人。”陈玄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沉下去,“守鼎人一脉三代,都死在鼎心封印之地。你埋了他们,然后拿着他们的碎片,等了这么多年。”

面具人没有否认。他微微偏头,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在暗蓝光线下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你等的不是人,是第四块碎片。”陈玄策说,“你手里那块,是第二代守鼎人的。我师父那块,你已经拿到了。现在,你在等我这块。”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从青铜面具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陈旧的沙哑:“你比你师父聪明。他走到这一步,用了四十年。”

陈玄策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面具人知道他的真名,知道他掌心的山河印,知道他师父的传承。这些信息,只有铁叔、萧澈和秃鹫知道。秃鹫已经死了,死前留下那句“这局棋,我落子落了几十年”。萧澈给他的拓片和石板纹路吻合。铁叔……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面具人说话时,右手食指在碎片边缘轻轻摩挲,动作很轻,但频率稳定。那是一种习惯性动作,像在计算什么。陈玄策在灰域混了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账本。

“赵无咎。”陈玄策忽然开口。

面具人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但陈玄策看见了。

“悬赏是你挂的,用镇国阁的暗记格式,但你的字没有圆点。”陈玄策说,声音不急不缓,“悬赏信息来自赵无咎,三年前他以镇国阁名义悬赏玄水印。你替他跑腿,替他收网,替他埋尸。”

面具人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缓缓将碎片收进袖中,目光落在陈玄策左掌上:“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陈玄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那是毒蝎身上的镇国阁令牌。他捏着令牌,对着面具人晃了晃,“这枚令牌是从一个血盟杀手身上搜出来的。令牌上的编号,对应镇国阁执事堂的赵无咎。”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沉默了几息。

“镇国阁内鬼。”陈玄策一字一字地说,“你。”

面具人忽然笑了,笑声比刚才更沉:“你师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问完之后,就死了。”

“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面具人说,“但你猜对了一半。另一半,你猜不到。”

陈玄策盯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没有用,面具人这种人在灰域里太多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猜。但陈玄策不需要猜,他只需要确认。面具人没有否认,这已经够了。

“悬赏是匿名挂的。”陈玄策忽然说,“但用的令牌是镇国阁执事堂的,而且,毒蝎身上搜出来的也是同一枚编号的令牌。”

面具人的手指又顿了一下。这一回,停顿比上一次更长。

“你猜到了什么?”面具人问。

“我猜到,镇国阁内部有人和血盟勾结。”陈玄策说,“而且这个人,在我师父死之前就已经知道碎片的存在。甚至可能比赵无咎更早。”

面具人没有接话。他袖中的碎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赵无咎是怎么死的吗?”

陈玄策没有回答。

“他死在自己设的局里。”面具人说,“他以为自己在收网,结果网收起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他自己。”

这句话让陈玄策心里一动。赵无咎已经死了?那毒蝎身上的令牌是怎么回事?悬赏令上的暗记又是谁留下的?他脑中飞快地转着这些念头,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波澜。

“你还知道什么?”面具人问。

“我还知道,你进这间祭坛的时候,踩了第三块石板。”陈玄策说,“那块石板底下,埋着一条暗线。暗线通到祭坛外围的阵基上,阵基的纹路和镇国阁执事堂的公文用笺上的水印是一样的。”

面具人的目光微微一沉。

“我师父留下的笔记里,有一页提到过这种水印。”陈玄策说,“他说,这种水印只有执事堂内部的人才能使用。而执事堂里,能用这种水印的人,不超过三个。”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祭坛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陈玄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面具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你师父确实聪明。但他聪明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等几十年。”面具人说,“守鼎人一脉等了几百年,等一个碎片集齐的时机。而等得起的人,从来不怕多等几年。”

陈玄策没有再问了。他缓缓抬起左掌,暗金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根,山河印虚影在丹田里凝实了一瞬。他感知到面具人袖中那枚碎片的方位,同时也感知到另一股气息,若有若无,从祭坛后方的石壁裂缝深处传来。

玄水印。

他不能再等了。

“你落子落了几十年,”陈玄策说,“但你没有算到一件事。”

面具人微微偏头:“什么?”

“你算不到,守鼎人一脉的阵,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开的。”

陈玄策猛地将左掌按在祭坛地面上。山河印虚影轰然扩张,暗金纹路从掌心蔓延到石板,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祭坛上的阵纹被激活,水幕再次亮起,玄武虚影在幕中浮现,巨大的爪子指向石壁裂缝。

“守鼎人,”虚影开口,声音如同闷雷,“鼎心在塔下,塔在阵中。你手中的阵基,补全它。”

陈玄策没有犹豫。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铁片,铁片边缘的阵纹与石板拓片完全吻合。他将铁片按入祭坛边缘的凹槽中,铁片嵌入的一瞬,整个祭坛猛然一震。石板上的阵纹亮起,水幕中的玄武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石壁裂缝急剧扩大,露出一道通往地底的幽暗阶梯。

面具人的目光骤然变了。他袖中的碎片亮起暗金光,声音冷下去:“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陈玄策站起身,左臂的暗金纹路已经蔓延到肘弯,刺痛像针扎一样刺进骨髓。他强忍住,没有让表情露出破绽,“你以为你在等我,其实我在等你。”

面具人没有动。但他袖中的碎片在剧烈震颤,暗金光越来越亮。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血色的符印,符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网。

“血盟收网。”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陈玄策余光扫过去,祭坛入口涌进一批黑衣身影,为首的是血盟的先锋,他们身后跟着几头暗盟的妖物,浑身散发着腥臭的妖气。

面具人捏碎血色符印。血光炸开,像一张网向陈玄策罩来。

陈玄策没有躲。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石板,石板表面的阵纹在暗金纹路的激发下亮起,他反手将石板拍进祭坛另一侧的凹槽中。石板嵌入的一瞬,整个祭坛的阵基被补全,暗金纹路与石板阵纹交织成一道封锁线,将血光拦在半空。

面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了,我在等你。”陈玄策说。他转身,朝老瘸喊了一声,“走!”

老瘸没有废话,他早就贴着石壁摸到了裂缝旁边。陈玄策跟上他,二人一前一后钻进裂缝,暗金封锁线在身后炸开,将面具人和血盟先锋拦在祭坛内。

裂缝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石壁两侧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在泛着微光。老瘸走在前面,手指在石壁上摸索着,忽然停住:“等等。”

陈玄策停下脚步:“怎么了?”

“这里还有一重阵。”老瘸蹲下身,指着一处地面上的刻痕,“你看这纹路,和外面那层不一样。这是水系的阵基,但缺了关键部件。”

陈玄策从怀中取出那块铁片,递给老瘸。老瘸接过来,对着地面上的刻痕比了比,眉头皱起:“缺口对不上。铁片的边缘纹路是完整的,但阵基的缺口不是这个形状。”

“那是什么形状?”

老瘸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陈玄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通道尽头有一扇石门,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蓝光。那蓝光与玄水印的气息一模一样,陈玄策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再次震颤起来。

他迈步走向石门,刚走出三步,脚下一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边缘的爪痕与石板拓片上的阵纹完全一致,像是某种巨大的妖物曾经从这里爬过。陈玄策蹲下身,指尖划过爪痕,触感冰凉,像是残留着某种妖力。

“有人来过。”老瘸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是提前来的。”

陈玄策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推开石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地面中央嵌着一块石碑,石碑表面刻着隐文,指向一座塔形建筑。塔形建筑的位置,与血盟地图上的标记完全一致。

玄水印,就在塔下鼎心。

陈玄策的目光扫过石室,忽然定在一处角落。那里放着一枚破损的令牌,令牌表面刻着阵纹,纹路与石板拓片完全吻合。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令牌,翻过背面,看见一行刻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认得那笔迹。

那是他师父的字。

“塔底,鼎心,三日。”陈玄策念出那行字,声音有些哑。令牌边缘沾着泥土,泥土里混着一缕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他握着令牌,手指微微收紧。

老瘸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令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师父来过这里。”

“不止他来过。”陈玄策将令牌收进怀中,目光扫过石室地面。地面上有镇国阁巡查队的靴印,靴印旁边散落着几根铜丝,铜丝一端被拧成机关的形状。镇国阁内部有人提前进入过这条密道。

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墨香,混在石室的霉味里。那墨香很淡,但陈玄策认得,玄机老人书房里的墨锭,就是这个味道。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没有说出来。他看了一眼石碑上的隐文,又看了一眼掌心的暗金纹路,纹路已经蔓延到肘弯,刺痛感比刚才更重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片和石板收好,转向老瘸:“走吧。鼎心在塔下,塔在阵中。我们得赶在面具人破开封锁之前,先到塔底。”

老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陈玄策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角落,那里有一枚铜令牌,形状与他之前在当铺地道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边缘沾着新鲜的泥土。

有人刚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陈玄策弯腰捡起那枚铜令牌,翻过背面。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极浅,像是被人用针尖划出来的:

“执事堂。赵无咎。”

字迹旁边,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那个标记,陈玄策在灰雾矿坑的雇主密信上见过,在血盟悬赏榜的押金收据上见过,在镇国阁执事堂的公文用笺上,也见过。

那是赵无咎的私印。

陈玄策盯着那枚私印看了几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灰雾矿坑拿到的那封雇主密信,信末落款处也盖着这枚私印。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血盟用来伪冒镇国阁身份的假印,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伪造的。

赵无咎的私印,是真的。

而面具人说,赵无咎已经死了,死在自己设的局里。

如果赵无咎已经死了,那这枚私印是谁盖上去的?那封雇主密信是谁写的?悬赏令上的暗记又是谁留下的?

陈玄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他忽然明白了面具人说的“你猜不到的另一半”是什么意思。

赵无咎不是内鬼。赵无咎只是一个替死鬼。真正和血盟勾结的人,用的是赵无咎的身份,用的是赵无咎的令牌,用的是赵无咎的私印。所有线索都指向赵无咎,但赵无咎本人,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个人,比赵无咎更早地知道了碎片的存在。那个人,在陈玄策进入镇国阁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那个人,甚至可能比面具人更早地知道守鼎人一脉的秘密。

陈玄策将铜令牌收进怀中,和老瘸一前一后朝通道深处走去。石室里的蓝光越来越亮,玄水印的气息越来越浓,浓到他掌心的暗金纹路开始自行震颤,像在呼应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面具人那句话:“你猜不到的另一半。”

他没猜到的那一半,是什么?

通道尽头,石门缓缓闭合,门缝里渗出的蓝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室深处,那枚铜令牌原先躺着的位置旁边,地面上还刻着一行极浅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字迹被陈玄策的靴印遮住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在蓝光下隐约可见:

“……不是赵无咎。是……”

后面的字迹被靴印完全遮住了,看不清楚。石室里的蓝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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