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鼎 师父遗言镇玄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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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师父遗言镇玄水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水汽,贴在皮肤上黏腻发凉。陈玄策掌心的暗金纹路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拨动。

他停下脚步,将手掌贴在左侧石壁上。壁面的阵纹在指尖下泛出微光,密密麻麻的纹路沿着石壁延伸,汇成一条条水流的形状,朝通道深处涌去。那些纹路的走向,和他从地下室带出来的石板拓片几乎完全一致。

“没错。”陈玄策收回手,低声说,“这条道通塔底。阵纹的节点和拓片能对上,是同一座阵。”

老瘸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侧耳听了片刻:“下面有水流声,很急。塔底应该有暗河。”

陈玄策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前方忽然分出两条岔道。左边那条更宽,地面干燥,壁面有人工修凿的痕迹;右边那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石壁上长满青苔,一股腥膻的妖气从深处飘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判断,左边岔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而有节奏,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铜丝在壁角弹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嗡鸣。

镇国阁巡查队。

右边岔道里,妖物的嘶吼声同时响起,像喉咙里卡着碎铁,又尖又哑,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躁动。

陈玄策退后半步,后背抵住石壁,飞快地扫了一眼两条岔道的距离。左边三十步外有个转角,右边二十步外有一处塌陷的缺口。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然后对老瘸低声道:“铜丝机关,你还能触发多少?”

老瘸眯起眼,枯瘦的手指在壁角摸了一圈,扯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铜线:“这条道上的老机关,十之七八还能用。”

“右边那条道的,能触发吗?”

老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右侧岔道,点点头:“有几根连着塌陷口,一拉就断。”

陈玄策从怀里摸出山河印,灵力注入印中,暗金纹路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他将山河印朝右侧岔道口一按,一股镇压之力涌出,将妖物的灵力波动压下去一瞬。嘶吼声顿时弱了几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拉。”

老瘸干枯的手指猛地一扯铜丝。右侧岔道深处传来一阵咔咔的机括声,紧接着是一连串铁链崩断的脆响,塌陷口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将本就狭窄的通道堵了一大半。

镇国阁巡查队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靴底的摩擦声和低声交谈。陈玄策贴着石壁,朝老瘸打了个手势,两人闪进右侧岔道,蹲在塌陷口的碎石堆后面。

脚步声从左边岔道传来,一队人快步经过岔路口。为首的人举着一盏灵灯,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腰间的令牌在灯光下泛着铜色。

“队长,这边有动静。”一个矮个子停下脚步,朝右侧岔道看了一眼。

为首的人停下,侧头听了一会儿。右侧岔道深处,妖物的嘶吼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响亮,像是被什么激怒了。碎石堆后面,陈玄策屏住呼吸,手指扣住山河印,随时准备催动。

“妖物。”为首的人皱了皱眉,“绕开,别惹麻烦。咱们的任务是追人,不是清妖。”

“可是队长,刚才那声音……”

“你听岔了。走吧,前面还有三处机关要排查。”

巡查队的人影陆续消失在左侧岔道深处。陈玄策正要松一口气,右侧岔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烈的嘶吼,紧接着是碎石被撞开的声音。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妖化人从塌陷口的缝隙里挤出来,猩红的眼珠直直锁住陈玄策的位置。

血盟的追兵。

那妖化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鳞甲覆体,利爪在暗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芒。为首那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脚下一蹬,朝陈玄策扑来。

陈玄策侧身避开,山河印朝前一压。镇压之力涌出,妖化人的灵力运转猛地一滞,扑势顿了一瞬。就这一瞬,老瘸从碎石堆后探出手,扯住一根铜丝用力一拉。左侧岔道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括响。

巡查队的人立刻停下脚步:“那边!有人!”

脚步声折返,朝右侧岔道涌来。妖化人刚挣脱山河印的压制,迎面撞上巡查队的灵灯灯光。为首那人看到鳞甲覆体的妖化人,脸色一变:“血盟的妖化人!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妖化人咆哮着扑向巡查队。巡查队的人纷纷拔出武器,灵光与利爪碰撞,在狭窄的通道里迸出刺目的火花。陈玄策和老瘸贴着石壁,从混战的边缘悄悄退向通道深处。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混战中脱身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青灰色的利爪,身上的妖化程度比那三个妖化人更深,鳞片覆盖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珠泛着暗红色的光。

筑基中期。

陈玄策心头一紧,催动山河印朝那人压去。镇压之力涌出,那人的灵力运转确实迟滞了一瞬,但仅仅一瞬,他便挣脱开来,利爪带着腥风朝陈玄策面门抓来。

陈玄策侧头避开,利爪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在石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沟痕的纹路,和石板拓片上的阵纹走向完全一致。他来不及细想,反手将山河印朝地面一按。暗金纹路顺着地面的阵纹蔓延开去,点亮了脚下几道隐纹。

那妖化头目刚追出两步,脚下的阵纹忽然亮起,一股镇压之力从地面涌出,将他双脚钉在原地。他挣扎了一下,发现灵力运转被压得几乎停滞,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盯着陈玄策掌心的暗金纹路,声音沙哑,“守鼎人……你是守鼎人!”

陈玄策没有回答,山河印一翻,将最后一丝镇压之力压在那人身上。老瘸从旁探出手,扯断一根铜丝,通道尽头的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石门后透出幽蓝色的光,一股浓郁的水灵气扑面而来。陈玄策来不及看门后是什么,拽住老瘸的胳膊,闪身冲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妖化头目的怒吼和巡查队的喊声全部隔绝在外。陈玄策靠在门背上,喘了两口气,这才看清眼前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足有五六丈高,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的走向和他见过的每一张拓片、每一块石板都能对应上。石室中央是一方水池,池水幽蓝,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灵雾。水池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身被蓝色的光芒笼罩,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陈玄策掌心的暗金纹路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低头看去,纹路已经蔓延到肘弯,刺痛感比之前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顶动。

他朝水池走去,靠近石碑时,碑身上的光芒忽然散开,露出刻着的字迹。字迹很浅,像是被人用手指划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力道。

陈玄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师父的字。

“鼎心封印非外力可破,需守鼎人血脉为引。赵无咎实为替死鬼,真鬼在执事堂高层。”

字迹到这里断了,像是写的人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碑身底部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水汽侵蚀得看不清:“吾徒若至,勿信执事堂任何人。持玄水令入阵枢,方可破封。”

陈玄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他师父来过这里,留下这些话,然后走了。或者,没能走出去。

水池中央的蓝光忽然亮了一瞬,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碑身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形虚幻,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晰,像是透过无数年的光阴在看他。

“守鼎人。”

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股久远的回响:“你终于来了。”

陈玄策下意识地握紧山河印,退后半步。虚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暗金纹路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必紧张。我只是一缕残念,守在这里等守鼎人一脉的后人。”虚影缓缓抬手,指间浮现出一枚幽蓝色的令牌,令牌表面刻着水纹状的纹路,和他见过的所有令牌都不一样,“玄水印的守护者。这一脉的使命,就是等一个能持玄水令进入阵枢的人。”

陈玄策没有接,先问了一句:“我师父呢?”

虚影沉默了片刻:“他来过。他持玄水令进了阵枢,然后……被里面的人截住了。”

“什么人?”

“执事堂的人。”虚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用自己的血封住了阵枢的入口,把玄水令留在了这里。他说,他的徒弟会来。”

陈玄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碑面上的字迹,又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勿信执事堂任何人”,心中翻涌。师父说执事堂有鬼,虚影说截住师父的是执事堂的人,两处对得上。但还有一个问题。

“我师父进阵枢之前,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虚影沉默了一瞬:“他说,有人给他递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阵图,落款是一枚灵石印鉴。他追着那枚印鉴查了三年,查到执事堂。然后他来了这里。”

陈玄策的眉头猛地拧紧。灵石印鉴,镇国阁的暗记格式。和血盟悬赏榜上挂单用的那枚一模一样。他师父也是被人引到这里来的。引他来的人,和引自己来的人,用的是同一条线。

“那纸条还在吗?”

虚影摇了摇头:“他进阵枢时带在身上,之后就没再出来。”

陈玄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执事堂的人截住他,是认出了他守鼎人的身份,还是为了玄水令?”

虚影的目光闪了闪:“为了碎片。他身上的碎片。那些人知道他有碎片,也知道碎片是镇国鼎九道阵纹之一。他们想凑齐九道,打开鼎心封印。”

陈玄策的指尖微微收紧。知道他师父身上有碎片的人,不会太多。那个递纸条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些截住他的人,现在在哪?”

“阵枢里。”虚影的声音越来越淡,“他们一直守在那里。你师父用血封住了入口,他们出不来,但也没有放弃。他们在等,等一个能打开血封的人。”

陈玄策将玄水令接住,令牌入手冰凉,一股水灵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掌心的暗金纹路震颤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背面,水纹状纹路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字。那字迹他认得,是他师父的手笔,刻得极深,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进去的。

只有一个字:“慎。”

陈玄策将令牌收进怀中,又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迹。他师父说“持玄水令入阵枢,方可破封”,但虚影说鼎心不是钥匙,是锁。这两个说法互相矛盾。师父不会骗他,虚影也未必说谎。只能说明,阵枢里的情况,比他师父留下的信息更复杂。

“血盟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虚影的声音越来越淡,“执事堂的人也布好了埋伏。你若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玄策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老瘸:“石门能打开吗?”

老瘸蹲在门边,手指在门缝里摸了一圈:“能开,外面的人已经聚过来了,有七八个。”

陈玄策点了点头,将山河印收回丹田,握紧玄水令。他抬头看向石室深处,那里还有一条通道,幽暗深邃,水灵气从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走吧。”他说,“去阵枢。”

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最后的声音像风一样掠过耳畔:“守鼎人,记住。鼎心不是钥匙,是锁。你打开的,未必是门。”

陈玄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走进那条幽暗的通道,水灵气越来越浓,掌心的暗金纹路震颤得越来越剧烈。指尖下,那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又蔓延了一小截,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线青光。阵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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