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崖问鼎 断骨引敌竹爆惊(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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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断骨引敌竹爆惊

竹林里的风停了。

苏沉渊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个人已经跟了太久。从暗门出来到现在,他走了大约两百步,身后那道呼吸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猎手在等猎物力竭。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断骨处肿得发亮,衣袖被冷汗浸透后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凉。气血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被堵住的溪流,每走一步都有一股钝痛从手腕窜到肩胛。他现在的状态,凝印境三印的底子,骨头断了一根,气血不稳,真要正面交手,撑不过十招。

但他没有跑。

跑只会暴露更多破绽。竹林里月光稀薄,竹丛密得几乎看不清三丈以外的东西,这种地形,对追猎者有利,对逃命的人也是机会。

他放慢脚步,侧身闪进一丛茂密的竹影里,蹲下身,把呼吸压到最浅。左手断骨处传来的痛感让他额头冒汗,他咬着牙,用右手从怀里摸出那柄短刀。

短刀出鞘,刀身上几道锈痕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他拇指摩挲过锈痕的边缘,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传上来,像是钟身上剥落的纹路。

他闭上眼,凝神去听。

竹叶沙沙地响,风穿过竹丛的声音里,那道呼吸声停了。不是消失了,是对方也停住了脚步,在判断他的位置。

苏沉渊没有动。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下的时候,那道呼吸声重新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朝左侧偏了三步。

对方在绕。

苏沉渊睁开眼,目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出去。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沿着他刚才走过的方向慢慢逼近,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那人腰间别着一块赤色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赤色令牌。和柳执事说的一样,血枭公子的人。

黑影越来越近,离他藏身的竹丛还有不到十步。苏沉渊握紧短刀,刀柄上的旧布缠得有些松了,他用拇指把它按紧。

就在这时,黑影忽然停住了。

那人侧过头,目光直直地朝苏沉渊藏身的方向看过来。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唇抿成一条线。

“出来吧。”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藏得挺好,可惜你断了一根骨头,呼吸声比脚步声响。”

苏沉渊没有动。

那人等了两息,不见回应,右手忽然一抖。一道寒光从袖中射出,擦着苏沉渊头顶的竹叶掠过,钉在身后的竹竿上。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钉,尾端缀着一缕红缨,钉入竹竿时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下一枚就不偏了。”

苏沉渊还是没动。他盯着那枚铁钉,目光顺着钉尾的红缨往下移,落在竹竿上。那根竹竿被铁钉贯穿,裂开一道细纹,竹节里积着的水汽从裂缝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竹节。

苏沉渊的视线停在那道裂缝上。他想起短刀刀身上的钟纹,想起在地底石室里看到的那口巨钟,钟身九道纹路,每一道都对应一种共鸣的频率。他上次用刀身上的钟纹引发过钟声,那是大范围的震荡。但钟纹的共鸣不止一种用法。

他缓缓抬起短刀,刀尖抵在身侧一根竹竿的根部。刀身上的锈痕贴着竹皮,他屏住呼吸,将一缕气血灌入刀身。

锈痕微微发亮。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藏身的竹丛只剩五步。那人右手又抬起,指间夹着第二枚铁钉,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再问一次,你出不出来?”

苏沉渊没有回答。他把那缕气血顺着刀身灌进竹根,锈痕上的钟纹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那声音太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竹根里的水汽被这嗡鸣一激,猛地沸腾起来。

“啪。”

一声脆响,竹根爆裂开来,积水喷溅,整根竹竿从根部炸开一道裂口,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那人猛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右手铁钉脱手,朝那片竹丛射去。

就在铁钉脱手的瞬间,苏沉渊动了。

他没有朝那人扑过去,而是朝反方向滚出两步,同时把短刀横着拍在另一根竹竿上。刀身上的钟纹再次一震,第二根竹竿跟着爆裂,响声更脆,像是有人折断了一捆干柴。

那人又转头,第二枚铁钉射出。

苏沉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借着竹竿爆裂的声音掩盖自己的脚步声,贴着地面朝那人侧翼绕过去。左手断骨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咬紧牙关,把那阵痛压下去。

那人连射两枚铁钉都落了空,显然意识到不对,脚步一顿,朝后退了一步。但竹林里到处都是竹竿,苏沉渊每经过一根,短刀刀身一贴,那根竹竿就爆裂一声。竹节里的水汽在钟纹共鸣下炸开,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围着那人放了一串鞭炮。

那人被声音搅得判断不出方向,身形明显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苏沉渊从那人左侧的竹丛里闪出来,短刀横斩,刀锋贴着那人肋下划过。那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让,但刀锋还是擦着腰侧划出一道血口。那人闷哼一声,右手反握一枚铁钉朝苏沉渊面门刺来。

苏沉渊不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他左手断骨处已经痛得几乎麻木,但他把那截断臂当作盾牌,硬生生挡在那枚铁钉前。铁钉刺入他左臂的断骨处,剧痛像一道闪电窜上脑门,他眼前一黑,但右手短刀已经顺势捅进那人小腹。

那人眼睛猛地睁大,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刀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沉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手腕一拧,刀身在那人腹中转了个角度,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软倒下去。

苏沉渊抽刀后退,靠在身后的竹竿上,大口喘气。左臂上还钉着那枚铁钉,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他伸手把铁钉拔出来,咬住牙没让自己出声。

那人倒在地上,还没死透,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苏沉渊蹲下身,借着月光看清那人腰间那块赤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血色的枭首,背面刻着两个字:赤枭。

封山令。血枭公子真的亲自来了。

他伸手按住那人颈侧,压住血口,低声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人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公子……已至山门外……赤色血印……轰击阵法……”

“多少人?”

“……三队……外围封死……你跑不掉……”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口漏气般的叹息,彻底没了动静。

苏沉渊松开手,站起身。他把赤色令牌从那人腰间扯下来,掂了掂,塞进怀里。三队人,外围封死,血枭公子亲自到了山门外,正在用赤色血印轰击山门阵法。这意味着碧落宗外门那层阵法撑不了多久,他也没有多少时间。

他低头看着那人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把那人拖进一丛茂密的竹影里,用枯叶盖住。

做完这些,他靠着竹竿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的金属片。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上面刻着半页残文。他借着月光辨认那些字迹,字迹和《问鼎录》残页上的一模一样,笔锋凌厉,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直接刻上去的。

残文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封禁钟的核心内封存着《问鼎录》的一页残页,诸宗以钟镇脉,以脉养钟,九代守钟人代代相承。但守钟人苏氏被抹去名字之前,曾在钟身上留下一道暗记,指向碧落宗外门的一处隐秘通道。那道通道的入口,在藏钟阁西侧院墙外的第三棵老槐树下,以铜扣为钥,可开一道地门。

苏沉渊的手指停在“铜扣”两个字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铜扣,扣面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柳执事给他的这枚铜扣,原来不止是打开石室暗门的钥匙,还是通往那条隐秘通道的钥匙。

他把金属片翻过来。背面还刻着几行更小的字,字迹和正面不同,更圆润,像是用指腹蘸着什么东西写的。

“苏氏第十三世孙苏砚书。若后世有缘至此,勿以守钟为念。苏家守钟九代,已尽本分。钟可碎,脉可断,但《问鼎录》不可落入诸宗之手。碧落宗外门,老槐树下有通道,可通宗外。持铜扣者,可入。若遇柳氏后人,当信之。若遇周氏之人,远之。”

苏砚书。苏家先祖的名字。

苏沉渊把金属片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半页残文。残文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深,像是刻字的人用力极大:“诸宗封禁《问鼎录》之日,苏家已被定为弃子。守钟人守的不是钟,是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把那块金属片重新揣回怀里。

铜扣、骨片、暗金残片、碎玉牌、金属片。他怀里揣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问鼎录》的残页就在封禁钟的核心内,而封禁钟的核心,在碧落宗的地底深处。他暂时拿不到它,但至少他知道了路。

他正要起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的嘶喊,在竹林里回荡开来。苏沉渊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柳执事。

惨叫之后是一阵拖拽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碎石地上移动,摩擦声刺耳又沉闷。苏沉渊站在原地,手指攥紧短刀刀柄,指节发白。

柳执事被抓住了。

他刚才从石室逃出来的时候,柳执事在身后替他挡住了追兵。那些人是血枭公子的人,赤色令牌,凝印境修为,柳执事一个外门执事,撑不了太久。现在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听着那阵拖拽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可以去救。但他现在左手断骨,气血不稳,怀里揣着苏家先祖的遗物,知道了一条通往碧落宗外的隐秘通道。如果他现在回头,大概率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柳执事替他争取来的这条命,就白费了。

苏沉渊闭上眼,站了两息。

然后他睁开眼,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身旁一根竹竿上刻下一个记号。一个箭头,指向他刚才钻出来的那道暗门方向。如果他能活过今晚,他会回来。如果柳执事还活着,这个记号会告诉他。

他把碎石扔掉,转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身后那阵拖拽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风又起了,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气。苏沉渊没有回头,他摸着怀里的铜扣,朝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

竹林深处,那阵拖拽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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