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崖问鼎 碎玉裂痕引血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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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碎玉裂痕引血枭

月光落在青石牌坊上,“碧落”二字泛着幽冷的青辉。苏沉渊举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碎玉的断口割进掌心,渗出的血珠顺着玉面滑落,在“柳”字的裂痕上洇开一道暗红。

灯火深处的人影走近了。

月白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拂过石阶,那人停在三丈外,苏沉渊才看清她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眉眼清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碎玉牌上,没有立刻开口。她腰间悬着一柄窄剑,剑鞘素白,没有多余纹饰。

“柳执事的令牌,”她开口,声音像深秋的溪水,清而不寒,“为什么会碎成两半?”

苏沉渊没有移开目光。他感觉到那两名黑衣修士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灰袍人则退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执事令牌上,姿态戒备。

“弟子在血崖谷外遇袭,”苏沉渊的嗓音沙哑,“持令的巡山弟子被杀,令牌碎裂。弟子捡到令牌,循着柳执事的印记赶来山门。”

“遇袭?”灰袍人冷笑一声,“你一个血竭期的外门弟子,能从什么人手里活下来?那巡山弟子又怎么死的?你身上全是血,谁知道是不是你杀的人抢的令牌?”

苏沉渊没有理他,目光始终落在柳轻絮脸上。她站在那里,月白袍角纹丝不动,像是在衡量什么。

“验牌。”柳轻絮忽然开口。

灰袍人一愣:“柳师姐,这——”

“我说验牌。”柳轻絮的语调没有起伏,“碎玉牌上的柳字印记若为真,自会与执事堂的符印呼应。你验,还是我验?”

灰袍人沉默了一瞬,上前两步,从苏沉渊手中接过碎玉牌。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镜似的物件,将碎玉牌贴上去。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碎玉牌上的“柳”字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印记是真的。”灰袍人皱眉,“但碎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够了。”柳轻絮打断他,伸手接过碎玉牌,指尖在断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低头看牌时,苏沉渊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准确说,是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暗金残片正在发热。

那种热不剧烈,像是一块被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贴在心口,温吞而持续。苏沉渊感觉到山门石柱上的符文在某种频率上轻轻震颤,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又像是被什么压制着。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胸口那点热度压下去。

“跟我入宗。”柳轻絮将碎玉牌收进袖中,转身往山门内走去,“柳执事在执事堂,你当面与他说明。”

苏沉渊迈步跟上。灰袍人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那两名黑衣修士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盯着他的背影,像两柄未出鞘的刀。

他刚踏过牌坊下的石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山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戾气:“碧落宗的朋友,血枭公子的人马已到山下。封山令已下,此人身上有公子要的东西,还请碧落宗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

灰袍人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朝柳轻絮拱了拱手:“柳师姐,你也听见了。血枭公子的人到了,外面的事,周执事说过不插手。你带这人进去,是想让碧落宗跟赤枭城撕破脸?”

柳轻絮没有回头。她站在山门内的阴影里,月白袍角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柄素白窄剑的剑柄。

“血枭公子的人,什么时候能管碧落宗的山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出去,“封山令是碧落宗下的,不是赤枭城下的。人进没进山门,我说了算。”

山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牌坊外的石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月光与火光之间晃动。苏沉渊听见有人拔刀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柳师姐,”灰袍人的声音沉下来,“你一个人带着一个血竭期的废物,外面至少二十个凝印境的修士。你确定要硬扛?”

柳轻絮终于转过身。她的目光越过苏沉渊的肩头,落向山门外那片晃动的人影,又收回来,落在苏沉渊脸上。她的眼睛很静,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来的事。

“你身上,”她忽然压低声音,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东西在跟山门阵法共鸣。”

苏沉渊的脊背绷紧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抬起眼,看着柳轻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太懂,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她没有当场点破,就已经是在给他留路。

“跟我走。”柳轻絮转身,脚步加快,“快。”

苏沉渊跟上去,迈过第二道石阶时,他感觉到怀中的碎玉牌忽然烫了一下。那种烫不同于暗金残片的温热,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刺痛感的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玉牌内部被激活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怀中的碎玉牌,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牵引力从山门石柱的方向传来。石柱上的符文在月光下亮了一瞬,极快,快到像是错觉。但苏沉渊感觉到了,那些符文在给碎玉牌让路。

柳轻絮也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沉渊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被她压下去。她没有开口问,只是伸手扣住苏沉渊的手腕,低声道:“走。”

她的手指很凉。苏沉渊被她拽着快步穿过牌坊下的甬道,两侧石柱上的符文在他经过时依次亮起又熄灭,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为他点了一串灯。身后的山门外传来一声怒喝:“拦住他们!”

苏沉渊没回头。他感觉到那两名黑衣修士的脚步声在逼近,灰袍人的声音在骂什么,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的碎玉牌上,那块碎成两半的玉牌正在他的掌心里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攥住的鸟。

他在经过第三根石柱时停了一步。

柳轻絮回头:“你——”

苏沉渊没有回答。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碎玉牌上,与此同时,他催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气血,灌入碎玉牌中。血雾在玉面上凝成一道极细的纹路,与玉牌上的“柳”字重合,随即,那道纹路像是被点燃的引线,顺着玉牌的裂缝蔓延,窜入脚下的石地。

石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成片的青光亮起,像是一扇门在黑暗中缓缓推开一条缝。缝隙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柳轻絮的反应极快,她一把拽住苏沉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塞进那条缝隙里,自己跟着侧身闪入。

身后的石柱符文在两人通过的瞬间合拢,青光熄灭。苏沉渊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紧接着是灰袍人的怒骂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他跪在山门内的石地上,大口喘着气。血竭期的虚弱让他眼前发黑,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柳轻絮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开口。

夜风从山门的方向灌进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苏沉渊撑着地面抬起头,透过石柱间的缝隙,看见山门外那片火光中,一道身影正从人群深处走出来。

那人穿过火把的光,走到牌坊下,站定。他穿着一件暗赤色的长袍,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赤色的光,像两枚烧红的铁钉。

他隔着山门阵法,目光穿过石柱间的缝隙,落在苏沉渊跪在地上的背影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阴冷,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崖底残烬,也配踏进碧落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浮起一枚赤色血印。血印在月光下亮了一瞬,随即,苏沉渊脚下的石地微微震颤,山门阵法的青光在那震颤中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柳轻絮的手指按上了腰间剑柄。

苏沉渊跪在地上,掌心被碎玉牌的断口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牌,玉面上的“柳”字已经被血浸透,暗红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而在玉牌的断口处,一道极细的纹路正沿着裂缝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玉牌内部苏醒。

他抬起头,透过石柱间的缝隙,与那双赤色的眼睛对上。夜风吹动他沾血的衣角,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却清晰:

“你说了不算。”

柳轻絮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但苏沉渊注意到,她腰间那柄素白窄剑的剑鞘上,有一道锈迹,像是常年被摩挲留下的痕迹。那道锈迹的形状,让他想起墨崖翁腰间那把从未拔出的短刀。

他的目光在那道锈迹上停了一息,随即收回来。山门外的赤色血印还在震颤阵法,而那枚碎玉牌上的纹路,正顺着他的掌心,渗入他的血脉深处。

他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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