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血问天 地底狱主沈沉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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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地底狱主沈沉舟

铁门合拢的瞬间,孤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闷响,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

老医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拽着他往残墙后面拖:“别停,荒兽潮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合围。你刚才撬门那一下,动静不小,南面的赤光又亮了一截。”

孤鸿被他拖得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已经熄了,但那股血腥气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他压下左臂的灼痛,低声问:“猎巢的阵基还能撑多久?”

“药粉掩息一炷香,阵法本身还能撑半个时辰左右。”老医者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干枯的草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但荒兽不是瞎子,它们循的是活气。阵基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群。”

孤鸿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傀核,温玉表面的那道裂纹比刚才又长了一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裂纹边缘渗着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沿着他的指尖往手腕里钻。

他猛地攥紧拳头,把那缕黑气逼回去。指尖碰到断指骨时,骨片上那三道纹路的术印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这骨片……能启动阵基?”孤鸿把断指骨抽出来,放在掌心,试探着问。

老医者嚼草茎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骨片上的术印,又看了一眼孤鸿的左臂,沉默片刻才开口:“傀核是钥匙,骨片是锁芯。你把傀核嵌进阵基的凹槽里,再把骨片贴上去,阵法就能反向运转,把猎巢的阵基变成一道屏障。”

“反向运转?”孤鸿皱眉,“你不是说这阵基只能隔绝气息?”

“隔绝和抗拒是两回事。”老医者吐掉嚼烂的草茎,“傀核连着玄冥宗驻点的阵基,你把它嵌进猎巢阵基,两套阵法就会互相感应。玄冥宗的阵基会以为猎巢是它的一部分,荒兽撞上来的时候,阵基会先替玄冥宗挡一道。”

孤鸿懂了。这是借玄冥宗的阵法来挡荒兽潮,等于把驻点的防御力量偷过来用。但代价他也清楚,傀核嵌进去之后,玄冥宗那边立刻就能感应到猎巢的位置。

“能撑多久?”他问。

“看荒兽潮的规模。”老医者说,“要是只有几十头,够撑到天亮。要是上百头……”

他没说完。孤鸿也没追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锁链拖曳的声响,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铁门后面爬行。孤鸿的识海里,那根弦猛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按住左臂的旧伤,银针封住的位置又渗出一缕黑血。

“黑气到肩窝了。”老医者盯着他的左臂,声音压得很低,“银针松了。”

孤鸿低头看了一眼。银针确实比之前松动了一线,针尾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经脉里往外顶。他伸手想按住针尾,指尖刚碰到银针,识海深处那根弦突然绷紧。

不是警告。是方向。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残墙,落在远处的荒原上。夜色里,那片赤红色的光正在汇聚,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正朝着猎巢的方向聚拢。但孤鸿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光点上,他盯着光点后方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更暗的阴影,像是一堵墙,正在缓慢地移动。

孤鸿的眉心拧紧了。识海里那根弦在震,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震动的方向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只能感觉到那片阴影里藏着真正的威胁,比那些赤红色的光点危险得多,但具体从哪个方向来,他分辨不清。

“有东西过来了。”孤鸿的声音有些哑,“藏在赤光后面,一大片。”

老医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哪个方向?”

“看不清。”孤鸿摇头,“但肯定不是小股兽潮。”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识海里那根弦的震动虽然模糊,却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不是指向远处的阴影,而是指向脚下。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根弦,像是同源的术印在互相感应。

“地面上没有活路。”孤鸿说,“但地底下不一定。”

他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泥土冰凉,但掌心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流动。那震动和温玉的脉动频率一致,和断指骨上术印的温度也一致。

“这下面有路。”孤鸿说,“铁门后面那条通道,通到地底。”

老医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疯了?那下面关着的东西,你刚才也听见了。”

“荒兽潮压过来,三面环壁逃不出去。”孤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处境,“地面上没有活路,地底下至少还有一条道。”

他说完,不等老医者反驳,已经转身朝铁门走去。苍牙跟在他脚边,尾巴绷直,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没有阻止。

孤鸿蹲在铁门前,手掌按在门板上。门板冰凉,铁锈的颗粒硌着掌心的旧茧。他深吸一口气,把断指骨贴在门缝上。

骨片触到铁门的瞬间,门缝里那股血腥气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血腥气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陈年的药草味,又像是某种烧焦的油脂味。孤鸿的识海里,那根弦又震了一下,这一次震动更轻,像是试探。

“里面的人。”孤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得见吗?”

铁门后面沉默了一瞬。锁链声停了,地底的嘶鸣也停了。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的杂音:

“罪血后人……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让孤鸿的后背一寒。他攥紧断指骨,指节发白,但声音没有抖:“你是谁?”

“来晚了……三百年……太久了。”那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们死绝了……没想到……还有一根苗。”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拖曳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向门缝。孤鸿的识海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他下意识退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

“别怕。”那声音低哑地笑了一声,“我被锁着……动不了你。”

孤鸿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铁门的缝隙,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照亮了他脚前一寸的泥土。那光里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积了三百年的血,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是谁?”他重复了一遍。

“玄冥宗,内门,‘镇狱’一脉。”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三百年前,我奉命看守这座囚牢。后来囚牢塌了,我被锁链困在下面,玄冥宗以为我死了,没有再派人下来。”

“你还没死?”孤鸿问。

“死不了。”那声音苦笑了一声,“玄冥宗的术士,锁链一锁,就能活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孤鸿没有接话。他蹲在铁门前,目光落在门缝里那缕暗红色的光上。温玉在怀里微微发烫,裂纹里的黑气又渗出一线,像是被那声音引动了。断指骨上的术印也在发烫,温度比刚才更高,像是骨片里封着的东西正在苏醒。

术印的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窜,窜到左臂旧伤的位置时,黑气猛地翻涌了一下。孤鸿的识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像是沉在水底的泥沙被一股暗流卷起来,无数碎片在眼前闪过。

血。火光。一个女人的背影。还有一块温玉,被塞进襁褓里。

孤鸿猛地睁开眼睛。那些碎片来得太快,快到他抓不住任何一张完整的画面,但有一个名字从碎片里浮上来,像是被骨片的热度从记忆深处烧出来的。

沈沉舟。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识海里,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骨片里的。是断指骨上那三道术印里封着的东西,被铁门后面的声音唤醒了。

“你姓沈。”孤鸿开口,声音有些哑,“沈沉舟。”

铁门后面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孤鸿以为那声音不会再回应。

“……你怎么知道?”那声音问。

“骨片告诉我的。”孤鸿攥紧断指骨,“这截指骨,是你的。”

铁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是。”那声音说,“三百年前,我掰断这根手指,把术印封进去,扔出了囚牢。我以为它会烂在泥土里,没想到……它找到了你。”

孤鸿的喉咙发紧。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断指骨,骨片上那三道纹路的术印在暗红色的光里微微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片内部活着。

“你是罪血后人。”那声音继续说,“你身上有那块玉的气息。三百年前,有个女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来过这里,那孩子身上就挂着这块玉。她问我怎么才能让那孩子活下来,我告诉她,把玉塞进襁褓里,玉会替那孩子挡灾。她信了……然后她把孩子送走了。”

孤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攥着断指骨,指节发白。

“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铁门后面传来一阵锁链拖曳的声响,像是那东西在调整姿势。

“她死了。”那声音说,“被玄冥宗的人带走了。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驻点里。她被关在囚牢里,身上插着七根锁魂钉,那七根钉子……封的是她的魂印。”

孤鸿的指尖刺进掌心的肉里。他没有说话,但左臂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银针封住的位置渗出一片黑血,沿着手臂滴在地上。

“你恨吗?”那声音问,“恨玄冥宗,恨天道,恨那个把你丢在荒原上的女人?”

孤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断指骨,骨片上那三道纹路的术印在暗红色的光里微微发烫。他想起哑女失踪前留下的脚印,想起石室里那具白骨胸腔里的傀核,想起温玉裂纹里渗出的黑气。

“你恨不恨,不重要。”那声音继续说,“重要的是,你来了。你能打开这扇门,说明你身上有玄冥宗的术印。那根断指骨……是钥匙。”

孤鸿抬头,目光落在铁门上:“钥匙?”

“这扇门后面,有一条通道,直通玄冥宗驻点的地底。”那声音说,“三百年前,我奉命看守的就是那条通道。玄冥宗把驻点建在囚牢上面,以为把路堵死了,但他们忘了,囚牢从来不止一个出口。”

孤鸿攥紧断指骨。他想起老医者说的话,傀核连着驻点阵基,可以互相感应。如果这条通道真的直通驻点地底,那他们就能绕过地面上的荒兽潮,直接从地底摸进玄冥宗驻点。

“通道在哪?”他问。

“就在你脚下。”那声音说,“铁门后面,往下走三层石阶,有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有一扇铁闸,铁闸后面……就是驻点的地底。”

孤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他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掌心的震动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流动。

“你帮我开门。”那声音说,“我告诉你通道的机关。你不想进驻点,至少能躲过荒兽潮。”

孤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铁门的缝隙,暗红色的光在里面明灭不定,像是那东西的呼吸。

“你被锁着,怎么帮你开?”他问。

“门开了,锁链就困不住我了。”那声音说,“你把断指骨插进门缝里,骨片上的术印能解开铁门的封禁。”

孤鸿的手指在断指骨上摩挲了一下。骨片冰凉,术印的温度却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片内部微微搏动。

“你出来之后,想干什么?”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铁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三百年前,他们把我锁在这里,说我镇狱不力,罪该万死。我想出去……问他们一句,当年那道囚牢里关的到底是什么。”

孤鸿没有接话。他的识海里,那根弦还在震。但这一次,震动的频率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不要相信门后面那个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玉。裂纹里的黑气已经渗到指尖,和左臂旧伤的黑气连成一线。他攥紧断指骨,指节发白。

“沈沉舟。”孤鸿把断指骨从门缝里抽出来,没有插进去,而是把骨片收进怀里,“你说的通道,我会自己找。”

铁门后面的声音顿住了。锁链拖曳的声响停了,暗红色的光也暗了一瞬。

“你不信我?”那声音问。

“信。”孤鸿说,“但我不信一个被锁了三百年的人,会无缘无故帮我。”

他说完,站起身,退后半步。苍牙跟在他脚边,尾巴绷直,喉间的呜咽声比刚才低了一线。

“荒兽潮快到了。”孤鸿回头看了一眼老医者,“地面上守不住,地底通道是唯一的路。”

老医者盯着他:“你打算下去?”

“下去。”孤鸿说,“但不会给那东西开门。”

他把断指骨攥在掌心。骨片上的术印还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片内部搏动。他的识海里,那根弦的震动频率变了,像是从警告变成了一种指引,指引他朝着地底的方向走。

“沈沉舟。”孤鸿低声说,“你等着。等我找到那条通道,我会回来找你。”

铁门后面没有回应。暗红色的光彻底熄了,锁链声也停了。地底深处只剩下一种极轻的、像是呼吸的声响,在泥土和铁门之间回荡。

孤鸿转身,朝残墙的方向走去。老医者跟在他身后,苍牙贴着地面小跑。南面的赤光已经亮到天边了,荒兽潮的嚎叫声隐约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走。”孤鸿说,“天亮之前,我们要么找到通道,要么死在兽潮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的温玉上。裂纹里的黑气已经渗到指尖,和左臂旧伤的黑气连成一线。他攥紧拳头,把那缕黑气逼回去。

“沈沉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地底深处,那声极轻的叹息又响了一次。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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