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血问天 锁魂钉封哑女口(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14章 锁魂钉封哑女口

铁门的铰链锈死了。

孤鸿把断指骨插进门缝里,借骨片的硬度去撬门轴。老医者举着火折子站在他身后,火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投在甬道石壁上,像几缕被钉住的幽魂。哑女靠坐在墙根下,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时明时暗,像一盏快耗尽油的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铁闸还留在他身后十步之外,闸门半开着,锁链拖地的声音已经停了。沈沉舟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出声。

孤鸿在铁闸前犹豫过的那一瞬还压在心头。

沈沉舟说那女子被玄冥宗带走,身上插着七根锁魂钉,封住魂印,最终死亡。孤鸿问他,谁锁的你。沈沉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听着比哭还难听。

孤鸿最终没有放他。

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了。锁链穿了琵琶骨,链子的另一头钉死在铁闸深处的岩壁上。没有钥匙,没有工具,一个淬体境的修士拿什么去断那种粗度的玄铁链。他把铁闸从外面掩上,没锁死,留了一条三指宽的缝。沈沉舟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孤鸿没有放走狱主,他只是把门留了一道缝,让里面的人有机会自己挣命。

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呻吟,铁门往内错开半尺宽的缝。孤鸿侧身挤进去,老医者把哑女从门缝里递过来,她轻得像一捆干柴。苍牙最后一个钻进来,肚皮贴着地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压着一声极低的呜咽。

甬道里没有光。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三步远,三步之外全是浓稠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吞掉了。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没有声音,却会往下陷,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头顶的土壁在渗水,一滴一滴砸在肩膀上,冰凉刺骨。

孤鸿停下来,侧耳听。

甬道深处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种呼吸的频率不对,太慢了,慢到正常人换一口气的时间它只起伏一次,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流,从甬道深处涌出来,推着火折子的火焰往这边晃。

苍牙的耳朵竖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浑身的毛炸开了。

孤鸿看见了。

甬道前方,黑暗里浮出两团暗红色的光。不是火,是眼睛。那双眼睛的高度到孤鸿的胸口,间距宽得离谱,像是长在一颗比磨盘还大的头颅上。随着呼吸声越来越重,那头荒兽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一头巨犬,但体型比猎巢外见过的任何一头荒犬都大,肩胛骨高高隆起,皮毛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骨质甲片,像是披了一身破烂的铠甲。

巨犬荒兽没有叫。它只是低着头,把那两团暗红色的眼睛对准孤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衡量什么。

孤鸿没有动。识海里那根弦在震,魂印的被动直觉告诉他,这头荒兽不是淬体境能正面应付的。但他看见了,巨犬的左前腿有问题,落地的声音比右前腿轻,关节处有一道旧伤疤,疤痕周围的骨质甲片碎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

“老医者。”孤鸿压低声音,“火折子给我。傀核呢?”

老医者把火折子递过来,手指在发抖。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傀核,塞进孤鸿手里,声音压得极低:“阵基屏障布完了,这东西还你,收好。”孤鸿接过傀核,指尖触到核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冰凉刺骨。他记得很清楚,先前在猎巢,是他亲手把傀核塞进老医者手里布阵的,此后一直没顾上拿回来。现在傀核回到手上,这段账才算接上。他把傀核揣进怀中,接过火折子,慢慢蹲下身,把火光往地上一晃。巨犬荒兽的眼睛跟着火光往下移了一寸,就这一寸,孤鸿确认了那道旧伤的位置。

“苍牙。”孤鸿的声音压到最低,“左前腿。”

苍牙没有动。它伏在原地,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孤鸿知道它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火折子的火焰晃了一下。巨犬荒兽往前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苍牙从侧面窜了出去。它没有正面扑,而是贴着甬道的石壁绕到巨犬的左侧,一口咬住那条旧伤疤上的皮肉。巨犬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一甩,把苍牙甩到石壁上。苍牙砸在墙上,掉下来时嘴里还叼着一块撕下来的皮肉,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孤鸿动了。

他从正面冲上去,在巨犬低头去咬苍牙的瞬间,把断指骨插进了它左前腿的关节缝里。骨片上的术印没有亮,但骨片的边缘够锋利,切开关节里的筋腱时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像是割断了一根绷紧的琴弦。

巨犬的左前腿跪了下去。它咆哮着扭头咬向孤鸿,孤鸿已经退了,退回到老医者和哑女身前,把火折子举高。巨犬挣扎着想站起来,左前腿却使不上力,庞大的身体在狭窄的甬道里歪歪斜斜地撞了两下,终于轰然侧倒。

“走。”孤鸿说。

他从巨犬身边挤过去的时候,荒兽还在喘气,那两团暗红色的眼睛追着他的背影,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弱。苍牙一瘸一拐地跟上来,嘴里还叼着那块皮肉,经过巨犬身边时,把皮肉吐在巨犬脸上。

甬道的尽头是另一道铁门。这道门没有锁,孤鸿推开它,赤色的天光从外面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哑女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

孤鸿把她从铁门后面拖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老医者蹲下来探她的脉,手指刚搭上去就缩了回来,眉头拧成一条深沟。

“不对。”老医者说,“这丫头不是昏过去的。她体温在往下掉,脉象却跳得跟擂鼓似的。”

孤鸿没说话。他把哑女背起来,断指骨攥在左手里,指腹摩挲着骨片边缘那三道暗红色的术印。沈沉舟在铁闸后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女子被玄冥宗带走,身上插着七根锁魂钉,封住魂印,最终死亡。孤鸿把哑女往上托了托,手指隔着粗布触到她后背上一排细小的凸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他没有当场查验,甬道外不是停留的地方。

“走。”他说,“南面窄口。”

老医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苍牙贴着孤鸿的脚边小跑,喉间压着低沉的呜咽,尾巴垂得几乎拖地。

他们沿着猎巢南面的隘口走,头顶的岩壁越收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缝隙。孤鸿把哑女放下来,让她靠在岩壁上,然后伸手探进她的衣领。老医者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孤鸿的手指沿着哑女的背脊往上摸,摸到第七节椎骨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一排细小的凸起。他拨开粗布,借着赤光看见哑女的后背上有七个针孔,排成一条弧线,沿着脊椎蜿蜒而下。针孔周围的皮肤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边缘却平整得不像活物咬的。

锁魂钉。七根。

孤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针孔上。沈沉舟在铁闸后说过的话浮上来,那女子被七根锁魂钉封住魂印而死,手法残忍至极。此刻亲眼见到哑女背上的七根针孔,位置、排列、针孔边缘的腐蚀痕迹,和沈沉舟描述的一模一样。两件事终于对上了号。

“她不是哑巴。”孤鸿说。

老医者愣了一下:“什么?”

“沈沉舟说过,玄冥宗用七根锁魂钉封魂印,他认识的那个女子就是这么死的。”孤鸿把哑女的衣领拢好,声音压得很低,“她背上也是七根,同一种手法。对上了。”

老医者沉默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篓的带子。水滴从头顶的岩缝里渗下来,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

“那个狱主的话能全信?”老医者问。

“不能全信。”孤鸿说,“但他说的锁魂钉是真的,我亲眼验证了。”

他没再多说,背起哑女继续走。苍牙跟在他脚边,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朝着南面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警告,是恐惧。

孤鸿也感觉到了。脚下的泥土在震,很轻,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远处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骨头上。南面的赤光透过窄口的缝隙灌进来,映得石壁像被血洗过。

荒兽潮提前了。原本预估最多两个时辰的合围时间,眼下兽潮已经逼近窄口,比猎巢斥候估算的快了太多。孤鸿不知道是斥候低估了荒兽的速度,还是兽潮里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孤鸿加快脚步,从窄口尽头钻出来时,天边赤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个荒骨原吞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黑影在赤光中涌动,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逼近的潮水。

窄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容两人并行的缝隙。孤鸿把哑女放在岩壁下的凹陷处,回头看了一眼老医者:“你带她躲到那块石头后面去。”

老医者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窄口守不住,兽潮从正面冲过来,我们谁都活不了。”孤鸿从怀里掏出断指骨,骨片上的术印在赤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但要是窄口塌了,兽潮就得绕路。只要绕路,就够我们退回地底。”

老医者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一个人,淬体境的修为,你想堵兽潮?”

“不堵。”孤鸿说,“只让它塌。”

他把断指骨按在窄口左侧的石壁上。骨片触到岩壁的瞬间,术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纹路沿着石壁蔓延开去,像是无数条细蛇钻进岩缝里。孤鸿感觉到断指骨在发烫,那股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窜,一直窜到左臂的黑气里。

黑气像是被什么激怒了,猛地往上一涌。孤鸿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旧伤里的银针残片在皮肉里松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顶。黑气从肩胛翻涌而上,漫过锁骨,直逼颈侧。

他咬紧牙关,没松手。

“阵基共鸣。”他低声说,“断指骨上的术印,跟驻点阵基是同一套纹路。石壁里埋着阵基的余脉,只要让术印跟余脉接上,就能引动塌陷。”

老医者的眼睛睁大了:“你怎么知道?”

“傀核在猎巢驻点里,我用断指骨试过共鸣。”孤鸿说,“镇狱一脉的术印,暗金色。玄冥宗驻点阵基也是暗金色,同源。”

他没再多解释。断指骨上的术印越亮,石壁里的震动就越剧烈。细碎的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孤鸿的肩膀上,他纹丝不动,只是把断指骨又往石缝里压深了一寸。

远处,兽潮的嚎叫声已经清晰可闻了。赤色的光里,一头巨大的黑影冲在最前面,比其他荒兽快出一大截。那东西的体型比甬道里的巨犬荒兽大了一倍不止,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两只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

开窍境。巅峰。

孤鸿的心沉了一下。识海里那根弦在震,震得几乎要断掉。魂印的被动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这头荒兽不是他能正面抗衡的。淬体境对开窍境巅峰,中间隔着一个凝脉境的鸿沟。

但窄口还没塌。

“苍牙。”孤鸿喊了一声。

灰白色的荒狼从岩壁阴影里钻出来,伏低身体,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它的眼睛盯着那头逼近的赤目荒兽,喉间的呜咽声压得极低,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拖住它。”孤鸿说,“半炷香。”

苍牙没有犹豫。它从窄口的阴影里窜出去,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赤目荒兽的侧翼。赤目荒兽的注意力被苍牙吸引,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一道赤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出,擦着苍牙的尾巴砸在岩壁上,炸出一片碎石。

苍牙贴着地面打了个滚,从光柱的余波里钻出来,咬住赤目荒兽的后腿。荒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去甩苍牙。苍牙死死咬住不放,被甩得在岩石上撞了两下,嘴里全是血,肋骨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裂了。但它就是不松口,四肢刨进碎石堆里,硬生生拖慢了荒兽的冲势。

孤鸿看在眼里,心里有数。苍牙不是普通的荒狼,它在猎巢时就被锁魂钉的余威侵蚀过,那些残留的力量虽然差点要了它的命,却也把它的筋骨淬炼得比寻常荒兽更硬。赤目荒兽的甩击能拍碎岩石,拍在苍牙身上也只是让它断两根肋骨,要不了命。

孤鸿盯着石壁上的术印。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岩壁深处,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才能接上阵基的余脉。

断指骨烫得几乎握不住。孤鸿的左手在发抖,黑气从旧伤里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上爬,爬过锁骨,直抵颈侧。他感觉到银针残片在皮肉里彻底松动了,像一根被拔松的钉子,随时会脱出来。左臂的黑气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猛烈,像是嗅到了越级搏杀的危险,拼命往心口的方向钻。

“再快一点。”他咬着牙,把断指骨又压深了一寸。

术印猛地亮了一下。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整面石壁开始震动,裂缝从断指骨的位置向两侧蔓延,像是蛛网一样扩散开去。断指骨上的第一道术印在剧烈震颤中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又深了一分,从边缘向内延伸,几乎要贯穿整道纹路。

塌了。

孤鸿拔出断指骨,转身就跑。石壁在他身后轰然碎裂,巨大的石块从窄口两侧滚落下来,砸在赤目荒兽的前路上。荒兽被苍牙缠住,来不及躲避,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肩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着退了两步。

但只退了两步。

赤目荒兽甩掉苍牙,仰头咆哮一声,暗红色的鳞甲上泛起一层光晕。它的眼睛扫过窄口,锁定了孤鸿的身影,然后低下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蛮牛,直直地朝孤鸿冲了过来。

孤鸿没有后退。

他站在窄口的废墟上,左手攥着断指骨,右手握着温玉。识海里那根弦震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催动魂印。魂印第一阶段只有被动直觉,他不能主动去看穿那头荒兽的破绽。

但他能看穿地形。

窄口塌了,碎石堆成一道斜坡。赤目荒兽冲上来的时候,必须经过那道斜坡,而斜坡的顶端有一块半埋的巨石,被塌陷时带松了根基。

孤鸿等荒兽冲到斜坡中段,猛地侧身,一脚踹在巨石的边缘。巨石晃了晃,顺着斜坡滚下去,砸在赤目荒兽的前腿上。荒兽的冲锋被打断,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碎石堆里。

就是现在。

孤鸿冲上去,断指骨握在手里,术印在赤光中亮得刺眼。他跳上荒兽的背脊,左手反握断指骨,对准荒兽的左眼,狠狠扎了下去。

断指骨刺入眼窝的瞬间,赤目荒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巨大的身体猛地一翻。孤鸿被甩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震了一下。他嘴里涌出一口血,眼前发黑,但他没松手,断指骨还插在荒兽的眼窝里。后背的钝痛从脊椎蔓延到肩胛,左臂的动作迟滞了半拍,他咬牙硬撑,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右腿上。

苍牙从侧面扑上来,咬住荒兽的咽喉。赤目荒兽挣扎了两下,眼窝里的断指骨上,术印猛地亮起来,暗金色的纹路顺着荒兽的鳞甲蔓延开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炸开了。

荒兽的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孤鸿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喘着气。他的左手已经完全被黑气覆盖了,从指尖到颈侧,整条手臂都在发黑。旧伤里的银针残片终于脱出来了,落在他手边的碎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黑气在锁骨与颈侧之间翻涌,像是被什么力量激得彻底失控,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猛烈。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指骨,骨片上的第一道术印裂纹已经贯穿大半,暗金色的纹路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彻底崩碎。左臂的黑气顺着手臂往上窜,指尖麻木得几乎握不住骨片,每一次心跳都让黑气往心口的方向又逼近一分。

苍牙趴在碎石堆旁,肋骨处的皮毛塌了一块,呼吸时能看见皮下的骨头不自然地起伏。它舔了舔嘴角的血,想站起来,前腿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软了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老医者从岩石后面冲出来,一把按住孤鸿的左臂,从药篓里摸出一根银针,扎进他肩胛下方的穴位。黑气像是被针截住了,在银针的位置顿了一下,但没有退回去,只是停在锁骨与颈侧之间,像一头被拴住脖子的野兽。

“撑不住了。”老医者的声音发紧,“这根针最多能撑到明日午时。时限一过,黑气就会直冲心口。你这条手臂,保不住。”

孤鸿没说话。他侧过头,看见哑女已经醒了。她靠在岩石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孤鸿,嘴唇动了动,然后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孤鸿认得那个手势。那是大荒北境猎户之间的手语,意思是:东渊。

东渊。

孤鸿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哑女的眼睛,哑女又比了一遍,比第一次更慢,像是怕他看不清楚。她的手指在发抖,比完那个手势之后,整个人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医者没看见那个手势。他正在处理孤鸿后背的撞伤,手指按过脊椎两侧,眉头皱了一下:“骨头没断,但震得不轻。你这条左臂暂时别乱动,血脉被黑气堵着,骨头受不住第二次冲击。”

孤鸿把哑女的手势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指骨。骨片上的术印已经暗了,边缘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从骨片边缘向内延伸,几乎要贯穿第一道术印的纹路。他把断指骨收进怀里,又摸到腰间的驻点令骨片。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

远处,南面的赤光里,有一道气息正在逼近。那道气息比刚才的赤目荒兽更强,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兽潮的尸骨,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玄冥宗执事。

孤鸿的识海里,那根弦猛地一颤。不只是执事的气息,那道气息后面还跟着另一道气息,更阴冷,更沉重,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跟在主人身后。

噬魂傀儡。

孤鸿攥紧驻点令骨片。猎巢里那个斥候传讯时说玄冥宗的人明天傍晚到,可眼前这道气息来得比传讯说的快得多。傍晚,人却已经到了。要么斥候传的是假消息,要么执事这路人马本就离得更近,日夜兼程赶在了前头。他的胸口一阵剧痛,黑气在银针的压制下仍不老实,像是随时会冲破那道堤坝。老医者说过,这根针只能撑到明日午时。

时限将至。

孤鸿闭上眼,又睁开。他把驻点令骨片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撑着岩壁站了起来。后背的钝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左臂垂在身侧,黑气从锁骨到颈侧翻涌不止,使不上半分力。

老医者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等在这里,也是死。”孤鸿说,“不如赌一把。”

他朝南面的赤光走去。苍牙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脚边,嘴里还挂着血,肋骨处的皮毛塌了一块,每一步都让它的喉咙里压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但它没有停下。孤鸿没有回头,他把驻点令骨片举起来,迎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气息,声音不高不低:

“玄冥宗执事。我有驻点令,有傀核。你过来,我们谈谈。”

赤光里,那道气息停了一瞬。

孤鸿盯着赤光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握着驻点令骨片的手指微微收紧。黑气在颈侧不安地跳动着,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味。苍牙伏在他脚边,喉咙里压着一声极低的呜咽,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赤光里,脚步声继续响起。比刚才更快了。

孤鸿没有退。他把驻点令骨片举在身前,让赤光恰好照在骨片的纹路上,等着那道气息从赤光里走出来。断指骨在怀里微微发烫,术印上的裂纹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提醒他刚才那一战付出了什么代价。左臂的黑气在颈侧翻涌,银针的压制正在一寸一寸地失效,明日午时之前,他必须拿到镇狱解钉术。

而现在,执事带着噬魂傀儡,已经到了。

孤鸿往前迈了一步,主动迎上那道从赤光里走出来的身影。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