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71章 父子血池诀别
血池通道比杨凡想象中更深。
他踏入那条狭窄的石阶时，脚下的石板已经被血水浸透，每一步都带起黏稠的水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蠕动，像是活着的血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古老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杨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封印纹路已经从掌心蔓延到小臂，暗金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跳动，像是某种活物在吞噬他的血肉。他的身体比刚才更加透明了，风雪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雪花在穿过他的经脉。
“撑住。”他对自己说。
通道深处传来一股牵引力，像是有人在拉他。那力量来自血池中央，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是父亲。
杨凡加快脚步，但只走了十几步，前方的通道突然亮起两排血红色的灯笼。
那是眼睛。
赤鳞家族的守军从通道两侧的暗室中涌出，足有二十余人。他们身上披着暗红色的鳞甲，手持长枪，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他的右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左眼却是赤红色的竖瞳，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
“杨大川的儿子？”独眼老者上下打量了杨凡一眼，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果然是个快要消散的废物。就凭你这种状态，也想进血池？”
杨凡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越过老者，看向通道尽头那一团暗红色的光。父亲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让开。”他说。
独眼老者笑了，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意味。“你父亲在血池里待了三十年，每年被取一次心头血供养古神。你以为你来这里，能做什么？”
杨凡的指尖微微颤动。鼎火本源在丹田中跳动，金色的火焰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缕，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我说了，让开。”
独眼老者摇头，抬了抬手。他身后的死士齐齐上前一步，长枪指向杨凡，枪尖上凝着暗红色的血芒。
“杀了他。”
二十余道血芒同时射向杨凡。那些血芒在通道中交织成一张网，将所有的退路封死。
杨凡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退。
他催动鼎火本源，将最后一缕金色的火焰从眉心引出。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跳动着暗金色的封印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燃烧。
“鼎火，焚。”
他朝着那张血网按了过去。金色光球撞上血网的瞬间，两种力量在通道中炸开。血网被火焰灼烧，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是被烫伤的活物。但火焰也在消耗，杨凡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崩裂，鼎火本源在剧烈收缩，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撑不了多久！”独眼老者冷笑，手中凝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刀，朝着杨凡劈来。
杨凡侧身避开，但刀刃还是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他感觉不到痛，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失去了触觉。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攥紧拳头，将鼎火本源压缩到极致。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点，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辰。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一点光芒在通道中炸开。
金色的火焰席卷了整条通道，血网在火焰中碎裂，赤鳞死士们被冲击波掀飞，撞在两侧的石壁上。独眼老者被正面击中，胸口的鳞甲炸裂开来，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他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血雾，撞在通道尽头的石门上。
杨凡没有追击。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消散，像是沙子被风吹散一样。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通道尽头走去。
独眼老者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最终没能做到。他趴在血水中，看着杨凡从他身边走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会死的。”他说。
杨凡没有回头。
通道尽头的石门被推开，血池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上垂下一根根粗壮的铁链，铁链的末端连接着一个人。那人被铁链锁在半空中，四肢都被钉在铁环里，胸口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铁管，铁管的另一端没入下方的血池中。
血池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不断翻滚着气泡，像是沸腾的岩浆。铁管中缓缓流淌着一缕缕金色的血液，那是被抽取的生机。
杨凡看着那个被锁住的人，眼眶忽然发烫。
“爹。”
杨大川抬起头。他的双目赤红，瞳孔中像是燃烧着两团血火。但他的目光在看到杨凡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清明。
“小凡？”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凡快步上前，想要靠近，却被血池边缘的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伸手去拍那屏障，掌心的封印纹路与屏障接触的瞬间，血池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杨大川的脸色变了：“别碰！”
但已经晚了。杨凡掌心的封印纹路与血池中的阵纹产生了共鸣，那些阵纹沿着屏障蔓延上来，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手臂。杨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在拉扯他，要将他也拖入血池之中。
他强行将手臂抽回来，封印纹路在小臂上灼烧，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你看到了。”杨大川的声音带着苦涩，“这血池就是封印本身。任何触碰阵纹的人，都会被它同化。我已经是封印的一部分了，你救不了我。”
杨凡攥紧拳头：“我不信。”
杨大川沉默了片刻，那双赤红的眼睛凝视着杨凡，像是要将他看透。“你娘剥离鼎火本源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孩子带着封印纹路来到这里。那个孩子会想要救我，但我不该让他救。”
“为什么？”
“因为救我的代价，是他自己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杨大川的声音低哑，“小凡，你娘已经替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想你再死一次。”
杨凡站在原地。血池的暗红色光芒映在他透明的脸上，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双手，忽然说：“爹，你发现了吗？我的身体在消散。”
杨大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重铸封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杨凡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凡仙诀从来就不是修炼功法。它是封印术。重铸封印的代价，是让封印者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杨大川的嘴唇在颤抖：“你娘她没有……”
“娘剥离了鼎火本源，封印了血脉。但她封印的只是寂灭古神的部分，血脉无法真正剥离，只能封印。”杨凡说，“我能感觉到，我体内也有同样的东西。凡仙诀启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变成封印了。”
杨大川沉默了很久。血池中的液体在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比你爹有种。”他说。
杨凡也笑了：“你教得好。”
杨大川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随即又凝住了。“你既然知道会变成封印，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你应该知道，一旦你完全与封印融合，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知道。”杨凡说，“但我必须来。爹，你知道周沉璧的遗愿吗？”
杨大川微微一怔。
“他承诺护姜雪盈周全，但没能践诺。姜氏被掳，他力竭化身封印之基。”杨凡说，“他的遗愿，是有人能替他完成那个承诺。”
杨大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是我欠他的。当年我答应他，会替他守住封印，守住姜氏后人。但我没能做到。我被赤鳞家族困在这里三十年，每年被取血，成为他们供养古神的‘蛊’。”
“所以我来替你还。”杨凡说。
他抬起手，掌心的封印纹路在跳动。他催动凡仙诀，将体内的灵力全部注入封印纹路中。那些纹路像是得到了召唤，开始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很快就覆盖了他的整条手臂。
“小凡，你疯了！”杨大川嘶吼，“你这是在把自己变成封印！”
杨凡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记忆。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缕清明攥在手心。
“爹，我比你撑得久。”
他按向血池屏障。掌心的封印纹路与屏障上的阵纹接触的瞬间，整个血池开始剧烈地震动。穹顶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血池中的液体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池底苏醒。
杨凡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血池深处涌来，顺着他的手臂冲入他的身体。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古老而恐怖，像是来自深渊的某个存在。
他怀中的碎片开始剧烈震动，与血池中的封印核心产生共振。他低头看去，那枚碎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回应。
“你感觉到了。”杨大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东西……就在封印核心深处。它的力量远超妖皇，远超你见过的任何存在。”
杨凡抬起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
“爹，你告诉我，凡仙令的秘密，在哪里？”
杨大川沉默了很久。血池在震荡，铁链在晃动，赤鳞家族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就那样看着杨凡，像是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记忆里。
“太虚剑阁，祖地。”他说，“凡仙令的秘密，藏在祖地的第三层祭坛下面。那是你娘当年留下的东西。前代阁主陨落前，把凡仙令的真正秘密留在了那里。”
杨凡点头：“我记住了。”
他收回手，封印纹路却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头。他的身体更加透明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但他没有停下。
他转身，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杨大川的声音：“小凡！”
杨凡停下脚步。
“别死。”杨大川说。
杨凡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会。”
他走出通道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侧方的暗影中闪出，拦在了他面前。
玄机子。
他的道袍上沾满了血迹，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杨凡身上。
“你果然在这里。”玄机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我等了你很久。”
杨凡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追了我一路，从太虚剑阁追到这里。你到底想要什么？”
玄机子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意味。“你怀里的碎片，还有你身上的封印纹路，都是我要的。你以为我是为了杀你？不，我是为了你身上那枚凡仙令的碎片。”
杨凡眉头微皱：“凡仙令？”
“你不知道吧。”玄机子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虚影，“当年太虚剑阁的封印窟里，不止封着古神。还封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的核心，就是凡仙令。你父亲用命封印的东西，你以为只是古神那么简单？”
杨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父亲用命封印的东西，是幽衡鼎裂开时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玄机子的声音变得低沉，“它的气息比妖皇烙印更古老，更深邃。妖皇，不过是那东西的仆从罢了。”
杨凡攥紧了怀中的碎片。碎片在发烫，像是在回应玄机子的话。
“所以，你追我，是为了那东西？”杨凡问。
“不。”玄机子摇头，“我是为了阻止那东西出来。你父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我来完成。”
杨凡沉默了一瞬。他能感觉到玄机子的话里有某种真切的执念，但那份执念里掺杂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拦不住我。”杨凡说。
“我知道。”玄机子笑了笑，“但我能拖住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剑光从他袖中射出，直取杨凡的咽喉。杨凡侧身避开，剑光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雾。他的身体更加透明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你撑不了多久。”玄机子说，“你每动用一次力量，封印就会吞噬你一分。等你完全变成封印，你就是那东西的容器。”
杨凡咬着牙，再次催动鼎火本源。金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但已经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他朝着玄机子冲去，火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短刃。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片血花和金色的火星。杨凡的身体在消散，玄机子的气息也在衰弱，但两人都没有退。
杨凡的短刃刺入玄机子的肩头时，玄机子同时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杨凡倒飞出去，撞在通道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他低头看去，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经脉和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我说了，你撑不了多久。”玄机子捂着肩头的伤口，一步一步朝着杨凡走来，“你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杨凡攥紧拳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封印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喉咙。
“我还能站起来。”他说。
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他的双腿在颤抖，但他没有倒下。
玄机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和你爹一样倔。”
“我爹教我的。”杨凡说。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了手中的剑。“你走吧。”
杨凡微微一怔。
“你爹用命换来的东西，你不能在这里浪费。”玄机子说，“去太虚剑阁，去祖地。凡仙令的秘密，在那里的第三层祭坛下面。你娘当年留下的话，都在那里。”
杨凡看着玄机子，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玄机子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血色的雾气中。
“一个欠你父亲一条命的人。”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你走吧，我替你挡着赤鳞家族的人。”
杨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他走出通道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被血色的雾气笼罩。赤鳞家族的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血池围得水泄不通。但在更远的地方，太虚剑阁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杨凡抬起头，看见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那是玄机子的气息。而在剑光之下，另一道气息正与他对峙。是守阁长老。
三方混战，已经开始了。
杨凡攥紧怀中的碎片，感觉到它在发烫。他朝着太虚剑阁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的身体在消散，但他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