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1章 深渊前路
凡仙的拳头还滴着血。
那头妖狼首领的第三只眼，在他的指骨间爆裂时溅出的血是紫色的，带着腐蚀性，正顺着他手背上的纹路往下淌。他甩了甩手，没去管那些滋滋作响的血迹，转身走向深渊边缘的岩石。
母亲还躺在那里。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她腕脉上。脉象更弱了。那股黑丝毒素已经从骨髓渗入五脏，母亲的嘴唇发紫，指甲盖下泛起黑色的丝线。凡仙咬了咬牙，把外袍重新裹紧，将她背起来，用布条在胸前系了三个死结。
身后，十几头妖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裂谷边缘。那头首领的尸身最大，额间的窟窿还在往外淌黑血，它死后第三只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凡仙没再看它们。
他站在深渊边缘，低头往下望。
黑暗。无尽的黑暗。但幽衡鼎的气息更近了——那股九色光芒在深渊底部闪烁，像一颗埋在万丈地底的星辰，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每次跳动，凡仙额角的金色纹印都会跟着发烫。
“撑住。”
他对着背上的母亲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跳了下去。
峭壁不是垂直的。这是一道被某种恐怖力量撕开的裂谷，岩壁向内倾斜，角度陡峭但还能踩得住脚。凡仙的脚尖点在岩壁上，身体往下滑，左手扣进岩缝里，右手护着背上的母亲。
岩石是焦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玻璃质的结晶。那是极高温度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凡仙的手指摸过那些结晶时，指尖突然一麻——一股残余的灵力从岩层深处涌上来，顺着他手上的血脉纹路往识海里冲。
那是上古禁制的气息。
不是完整的禁制。只是这片裂谷撕裂时遗留下来的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还残留着当年封印的力量。凡仙的脚落在岩壁上，那些残留的禁制就像是被人踩到的琴弦，一道接一道地弹出震颤。
第一道闪电从岩壁上炸开。
没有预兆。一道紫色的电弧从他脚下的岩石里跃出来，直接砸在他胸口。凡仙闷哼一声，背上的布条被电弧擦过，烧焦了一截。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护着母亲的手。
第二道。第三道。
闪电从岩壁的裂缝里蹿出来，像是被他的闯入惊醒的蛇。凡仙的身体弓起来，把母亲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扛。电弧打在他背上，皮肉烧焦的味道立刻散开。他的衣袍被烧出七八个窟窿，背上的皮肤焦黑一片，但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
额角的金色纹印亮了起来。
那道纹印在抵抗。凡仙能感觉到，每当禁制闪电击中他时，额角的纹印就会涌出一股热流，将那些电弧中的毁灭之力吞噬掉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依然疼得刺骨，但至少不会要他的命。
他继续往下爬。
一千丈。
两千丈。
岩壁上的禁制越来越密集。那些残余的灵力碎片像是一张破损的蛛网，而他是一只从网中央穿过的飞虫，每动一步都会扯动整张网。电弧密集到几乎连成了片，紫光在岩壁上跳跃，把整面峭壁都染成了紫黑色。
凡仙的背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但他没停。
因为深渊底部那团九色的光越来越近了。它不再是一个微弱的光点，而是一团实实在在的光芒，就在下方不到三百丈的地方。他能看到那光芒是从一座巨大的石门缝隙里透出来的——那座石门嵌在裂谷底部，像是直接长在了岩石里。
不。
不是嵌进去的。是岩石裹住了它。
凡仙落下最后一段距离时，双脚踩在了实地上。他抬头看，两边的峭壁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道极窄的天光从裂缝顶端漏下来，在这片深渊底部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深渊底部是一个椭圆形的平台，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和凡仙额角的纹印是同一种笔法。
古墓的石门就立在平台尽头。
三丈高。两扇门板由整块黑铁铸成，表面覆盖着铜绿色的锈迹。门板上浮雕着一幅画面——一头妖兽被九道锁链钉在岩石上，妖兽的背上插着一尊鼎。
那尊鼎的形状，和凡仙记忆中那一尊一模一样。
凡仙走到石门前，把母亲轻轻放在青石板上。他蹲下来，手指搭在她腕上。
脉象还在。但更慢了。每一次脉搏跳动都隔得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吞掉她的生命。
黑丝已经蔓延到她脖颈上了，细密的黑色纹路从领口里探出来，像一根根细小的触须。
不到两日。
凡仙站起来，看向石门。
门上的锈迹很厚，但门缝中央有一道凹槽——那是一块令牌的形状。大小、轮廓，都和他在溪源村祖祠里见到的那枚凡仙令一模一样。
“用你的血染凡仙令可破第一重禁制。”
幽衡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凡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体内的凡仙令一直存在——从溪源村祖祠那枚令牌碎裂的那一刻起，它的印记就烙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那不是实体，而是一道由血脉传承的烙印。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左腕上划过。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那是逆命之血，混合了幽衡鼎碎片气息的本源之血。血液滴在石门的凹槽上，顺着令牌的轮廓流淌，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蛇爬过那些古老的纹路。
第一滴。
第二滴。
石门上的铜锈开始剥落。
第三滴。第四滴。
整扇门颤抖起来。门板上那幅浮雕活了——九道锁链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妖兽的轮廓在石门上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尊鼎的纹路也在发光，是九色的光，和凡仙深渊中感应到的幽衡鼎碎片一模一样。
第五滴。
凡仙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他的血滴在门上，门就把门后的东西传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感觉到了。门后面有东西。巨大的、古老的、被封印的东西。它正在苏醒，正从千年的沉睡中睁开眼睛。
门缝里渗出了黑雾。
那些雾气浓得像墨汁，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涌出来，落在青石板上立刻把石板腐蚀出一道道焦痕。雾气里混着一种极低极沉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又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低语。
石门还在开。
缓慢的，沉重的，不可阻挡地往两边滑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整片深渊底部都在颤抖。门缝越来越宽，黑雾越来越浓，那股从门里涌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凡仙站在那里，左手护着身后的母亲，右手握成拳。
他的血还在顺着凹槽往下流。
金色的血液在黑雾中像是唯一的光。
石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黑雾突然停了。
不是散了。是停了。所有的雾气凝固在半空中，像时间被冻结了一样。然后从古墓深处，从无法目测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某种扭曲的笑意。
“又是一只逆命的小虫子……”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猩红色的。竖瞳。比那头妖狼首领的眼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比凡仙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加古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倒映着他额角的金色纹印，倒映着他身后躺在地上的母亲。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怜悯。
“可惜——”
“你只有两日可活了。”
凡仙站在原地。黑雾从他身旁流过，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古墓深处盯着他，一眨不眨。
他额角的金色纹印亮到了极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知道。”
他弯下腰，重新把母亲背起来，用布条系紧。
“所以，让开。”
他抬起脚，踏进了古墓的门。
黑雾在身后合拢。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笑意更深了。
远处——在万丈之上的幽衡山巅，幽衡背靠着焦黑的界碑，嘴角淌着血，但嘴角挂着一丝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的指尖都亮起了淡金色的光点。
那是血脉牵引术。
凡仙破开第一重禁制了。
“好孩子……”
幽衡咳出一口血，抬起头看向面前正在收拢的五道锁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指尖刺进皮肤。
山巅的风忽然停了。
而在苍冥域边缘的一片荒丘上，白沧溟御剑而立。他手中的一枚血色玉符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玉符表面浮现出一道指向深渊方向的暗红色血线。
“妖兽血引？”
白沧溟眉头一皱，旋即眼中精光暴射。
“找到你了。”
剑光刺破云层，朝着深渊的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