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归来者的路,
黑暗扑面而来。
叶凡踏入裂缝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翻转了。脚下没有实地，他像是踏入了虚空，整个人在坠落中强行稳住身形。手中的漆黑徽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刻在古城墙壁上、缓缓蠕动的绿色符文像是被惊醒了，一瞬间全部定格在半空中。
它们不再是文字。
是眼睛。
无数只碧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黑暗中，全部睁开，全部盯着他。
叶凡的背脊微微发凉，但他没有停步。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了裂缝尽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不是手掌，是整个身体。
那具身体起码有百丈高，以脊椎为轴心，被无数条黑暗锁链悬挂在裂缝最深处的虚空中。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出来，钉在他的肩胛骨、锁骨、肋骨上，像是某种残酷的封印。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写满了不属于人间的符文，那些绿色眼睛像刺青一样深深嵌入血肉，随着他的呼吸而发光。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前后贯通。窟窿边缘爬满了黑色的肉芽，肉芽正在缓慢地生长，试图将伤口闭合。
他的脸。
那张脸叶凡见过。
古老人脸的轮廓一模一样，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薄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但此刻看到的是完整的脸，不再是虚影。他的眉心有一团神焰在跳动，火焰中刻着两个字：羽化。
那两个字不是人族文字。可叶凡一眼就看懂了。
“你终于敢进来了。”
古老人脸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说话。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直接撞击在叶凡的识海中，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压。
叶凡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站稳身形，天帝拳的拳意已经在体内凝聚到极点。他的圣体血气缓缓燃烧，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灯。
“你真以为，拿到那枚徽记，就能走进来？”
古老人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枚徽记，是我当年遗落在人间的。羽化古祖那个老家伙用我的遗物炼成了信物，可笑他以为那能镇压我。”
他伸出手。
那只巨大的手掌再次从黑暗中探出，指尖夹着的羊皮卷在空中展开。羊皮卷上，“上苍第七子·羽化”那五个字在跳动的神焰中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他们叫我第七子。”古老人脸的声音变得低沉。“因为我在上苍的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苍的第七子，为何出现在人间？”
“问得好。”古老人脸的笑意更深。“因为我叛了。”
他的话音落下，整座裂缝开始震动。那些绿色符文同时发光，将裂缝的黑暗照亮了一个瞬间。叶凡看到了裂缝的四壁，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暗物质，那物质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像是被活活炼入其中的人。
“羽化神朝是我在人间留下的一缕化名。”古老人脸的声音变得淡漠，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们在世上寻找了无数年，想找到能打开上苍之门的钥匙。可笑的是，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要打开的，就是关着我的囚笼。”
叶凡的心头一震。
“这座古城，不是羽化神朝建的。是我的道场。”古老人脸的声音一点点拔高。“那些祭祀文，那些阵纹，那些不属于人间的符文，都是我从上苍带下来的。”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缓缓前倾，那张巨大的脸逼近叶凡，距离不过十丈。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却反而变得很轻。
“祭坛上那个绑着的女人，是假的。”
叶凡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的发丝是真的，血液也是真的，甚至灵魂气息都可以以假乱真。”古老人脸的笑声变得嘲弄。“但她的心是空的。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她只是我用紫月的精血做出来的仿制品，用来钓你上钩的饵。”
“真正的你妻子”
古老人脸的手指向裂缝的更深处。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裂缝底部透上来，像是深海中最后一缕残阳。
“就在下面。”
叶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感知顺着古老人食指向的方向探去，穿过层层黑暗，穿过无数绿色符文的阻挡，他的灵觉触及到了一个微弱的心跳。
咚。
咚。
那心跳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叶凡认得那个节奏。那是紫月的心跳，百年间从未有一刻忘过。
“你”叶凡的拳猛然握紧，金色血气冲天而起。
“别急。”
古老人脸的手掌在虚空中一压，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落下，将叶凡全身的血气硬生生压回体内。
“你还没听完。”
他的笑容变得扭曲，眼睛中射出两道绿光，直刺叶凡的双眼。
“你的圣体精血，我垂涎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凡体内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
那种痛不是从体外来的。是从骨子里、从五脏六腑、从每一滴血液深处炸开的。
他的金色圣血在那一瞬间变了。
金色的光芒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黑色。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深渊般的、吞噬一切光明的黑。黑色的血管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出来，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爬行，一路蔓延到他的脖颈、他的额头、他的眼眶。
“不祥”
叶凡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他曾经压制过无数次圣体精血的反噬。那是圣体与生俱来的诅咒，每一代圣体都逃不过黑血的宿命，一旦彻底爆发，不是化作没有神智的杀戮机器，就是爆体而亡。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不祥被某种力量引爆了。
“你以为，你体内的不祥是从哪里来的？”
古老人脸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圣体本就是为承载黑暗而生的。”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射出一缕黑暗光丝，那光丝直接穿透了叶凡的胸口，和心脏中正在扩散的黑血连接在一起。
“你的金色血液，是我等在上苍留下的种子。”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每一代圣体的不祥，都是在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等到容器成熟，就可以收割了。”
叶凡的眼眶中渗出血丝。金色的血丝和黑色的血丝交织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撕裂又黏合过。
“你现在知道，为何圣体为天地所不容了吧？”
古老人脸低下头，那张巨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慈父在看着即将成年的孩子。
“因为你们不是这片天地该有之物。你们是上苍的种子。”
叶凡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痛的。黑色的血液正在吞噬他的每一寸血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又重新组合。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住膝盖，缓缓抬起头。
“说完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古老人脸的笑容僵住了。
“说完了，我就去接人了。”
叶凡一把撕开胸前的衣服，露出胸口那道被黑暗光丝穿透的伤口。金色的血和黑色的血从伤口中一起涌出，但他没有管。他抬起右手，将手中的漆黑徽记举到眼前。
那枚徽记在他的掌心中发光。
不是被动的光，是主动的。
它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正在回应叶凡。
“这徽记”
古老人脸的瞳孔骤缩。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叶凡的嘴角渗出黑色的血，但他在笑。“是它自己想要出来。”
他松开了手。
那枚漆黑徽记没有落下。
它悬浮在叶凡的掌心上空，缓缓旋转。徽记上刻着的那座古城门，正在一点一点打开。
门缝中透出的光，不是绿色的。
是金色的。
一道苍老的虚影从门缝中飘出。
那是一个白发老人，瘦骨嶙峋，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羽衣，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边的老乞丐。
但他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中，装着整片星空。
“第七子。”
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雷霆一样在裂缝中炸开。
“好久不见。”
古老人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眉心的“羽化”二字骤然变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羽化古祖。”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你还没死。”
“没见到你死，我怎么舍得闭眼。”
老人，那个从漆黑徽记中走出的羽化古祖残影，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扫过裂缝四壁的绿色符文，扫过悬在虚空中的巨大身体，扫过他胸口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窟窿，最后落在古老人脸眉心的神焰上。
“当年我以为你死了。”羽化古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上苍的第七子，在跟外敌的战争中陨落。我还替你难过了一万年。”
“然后呢？”古老人脸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我发现你没有死。你叛了。你打开了裂缝，把黑暗物质引到了下界，用羽化神朝的名义在整个下界布局。”
羽化古祖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骗？”
古老人脸的笑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癫狂。
“老子是被逼的！”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条黑暗锁链同时绷紧，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前倾，像是一头被锁住的猛兽。
“上苍那些老东西，他们怕我。怕我太强。怕我超过他们。”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所以他们把我流放到下界，封在这座古城里，让我永远不能回去。”
他的手指向羽化古祖的鼻尖。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叛吗？这就是答案。”
“我没有叛。是他们先动手的。”
羽化古祖沉默了。
叶凡站在两人中间，黑色的血液还在从他的伤口中涌出，但他没有去管。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通往裂缝深处的通道上，紫月的心跳声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而且
还有一个声音。
从裂缝的最底部，传来一个童音。
“父亲”
叶紫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父亲别管我先救母亲”
叶凡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感应到了叶紫的位置。
不是裂缝深处。
是更深。
比紫月还要深。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阵法，阵法的核心处，一个被齿轮印记包裹的小小身影，正在发光。她的眉心那枚齿轮，已经停止了旋转。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转，齿轮就会完成。
“听见了？”
古老人脸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你的女儿很懂事。知道该救谁。”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中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只有巴掌大小，虚幻得像是水中的倒影。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整座古城都在发抖。
“只要她喊出最后一声‘父亲’，齿轮就会转完。”古老人脸的声音变得轻柔。“然后，你就是完整的钥匙了。”
“上苍之门，就会打开。”
他的手掌猛然握紧。
裂缝深处，那座古老的阵法发出刺目的白光。齿轮印记开始最后的旋转，每转一下，叶紫的哭声就弱一分。
叶凡的双眼变得血红。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痛，是怒。
金色的血气和黑色的血气在体内疯狂碰撞，像是两股力量都在抢夺他的身体。万物母气鼎从他的眉心飞出，悬在他的头顶，垂下千万道混沌气，要把体内的黑暗镇压下去。
但在那一瞬间，叶凡做出了抉择。
他没有朝着古老人脸出拳。
没有去阻止齿轮印的旋转。
他祭出了万物母气鼎。
鼎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混沌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叶凡体内疯狂扩散的黑暗物质强行镇压。那股镇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内脏挤碎，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鼓胀到极限，但没有爆开。
就在这时，叶凡体内的黑暗种子猛然一震。
那颗种子是紫月体内的，他被困在圣体精血反噬中时，紫月曾用黑暗元力帮他压制。当时叶凡以为那只是暂时的救急手段，但现在他明白了——紫月是把种子种在了他体内，用自己承受痛苦的方式，让黑暗元力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颗种子在万物母气鼎的镇压下开始发光。
不是黑色的光。
是紫色的。
紫月的气息，从种子中涌出，融入叶凡的血液。那些正在扩散的黑色血丝突然像是被稀释了，变成了深紫色，不再疯狂吞噬。
“你”
古老人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叶凡眼中的决绝。
不是战斗的决绝。
是救人的决绝。
叶凡的左手在虚空中一抓，虚空之力在他掌中炸开，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的边缘撕裂了空间，显露出了一条藏在裂缝深处的小径，那条小径被黑暗物质与绿色符文覆盖，如果不是羽化古祖残影的指引，他根本找不到。
“不可能！”
古老人脸的声音从悠闲变成了暴怒，他的身体猛然前冲，锁链被扯得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伸手向叶凡抓来，五指间黑暗物质疯狂涌动，每一根指尖都凝聚着一个正在旋转的黑色漩涡。
“你不可能找到那里！”
“羽化古祖告诉我的。”
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他侧身避开了古老人脸的抓击，同时右拳收回，拳势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金色血液爆发。
天帝拳第四式，不灭。
金色的拳芒在他的拳头上凝聚到极点，变得耀眼夺目，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猛然一拧，迎着古老人脸的手掌，一拳轰出。
拳掌碰撞的瞬间，裂缝四壁的绿色符文全部碎裂。黑暗物质和金色血气炸成无数碎片，像星辰一样在裂缝中飞溅。
古老人脸的身体被那一拳震得后退了三步，锁链被拉扯得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但叶凡也不好受。
他的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整条袖子被黑暗物质侵蚀成齑粉，露出一条密布着黑色血丝的胳膊。那些血丝正在向上爬，爬上他的肩膀，爬上他的脖子。
万物母气鼎发出哀鸣，表面的混沌气开始变淡，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鼎”
叶凡的心猛然一揪。
万物母气鼎跟了他无数年，从他在北斗开始就与他并肩作战。这鼎在困境中救过他无数次，无论是面对荒古圣体的天劫，还是与敌人大战，它总是撑得住的。
但这一次，裂纹已经布满了半边鼎身。
鼎壁上浮现出无数血丝状的黑暗纹路，像是活着的虫子正在鼎壁上爬行、啃噬。
“你的鼎压制不住我的黑暗。”
古老人脸的声音变得阴冷。
“你的圣体血，本就是我种下的。万物母气鼎再强，也只是一件兵器。用你自己的血去镇压你自己的血？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叶凡没有回答。
他咬着牙，左手一把抓住右臂的伤口，五指生生嵌进血肉中，将那层正在扩散的黑色血丝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鲜血喷涌。
金色的血和黑色的血一起洒落虚空。
但他没有停。
在撕下黑色血丝的同时，他以虚空大手印直接撕裂空间，将浑身残存的圣体本源化作一道金光，整个人硬生生撞向那条小径的尽头。
“想跑？”
古老人脸的手掌再次拍下，这一掌不再试探，直接调动了整座古城积蓄了无尽岁月的黑暗力量。裂缝深处，那些被钉在墙壁上的绿色符文全部亮起，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救不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救不了她们。”
叶凡没有回头。
他知道古老人脸的手掌在拍下来，知道那些黑暗物质正在向他涌去，知道万物母气鼎的裂纹在扩大。
但他没有回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鼓作气，撞开了小径尽头的封印。
那是一条深暗的通道。
通道的四壁不是岩石，是无数层黑暗物质压缩成的墙壁，每层壁中都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像是被活活封印在墙壁中的。通道的地面铺满了白骨，那些骨头上刻满了绿色的符文，符文还在蠕动，像是活着的虫子。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一个女人被无数条黑色的丝线包裹着，像是蜘蛛网中的蝴蝶。那些丝线从水晶球的四面八方延伸进来，穿过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液，钻进她的骨髓。
她的眼睛闭着。
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有心跳。
姬紫月。
叶凡的眼泪猛然涌出。
他找了整整百年。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站在水晶球前，伸出发抖的手，按在了水晶球表面。
“紫月”
他的声音嘶哑。
水晶球内，那个沉睡的身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