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章 残塔遗言
叶凡抱着姬紫月坐在石屋中，调息了整整三个时辰。
天色从深黑转为灰白，又从灰白坠入暗红。这座废弃古城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昏黄，像是一头迟暮的巨兽在等待死亡。
他睁开眼时，右臂上的黑色血线已经蔓延至肩膀。
圣体气血在体内翻涌，金色的本源与黑色的黑暗物质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撕咬的毒蛇。每一次调息，都会让其中一条占据上风，然后又迅速被另一条压制回去。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道齿轮烙印正在微微发烫。
烙印的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古老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那些符文像是活的，缓缓蠕动着，散发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叶凡伸手按在烙印上，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试图从烙印中扩散出来。
这是‘注视者’投下的坐标。
段德的虚影站在塔尖上，沉默地看着他。
“你还能撑多久？”段德问。
“三天。”叶凡的声音平静，“足够我杀回来。”
段德没有接话。他从塔尖跃下，落在叶凡面前，看着他怀中的姬紫月。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她不是本体。”段德再次确认，“我之前就说，她缺了一魂一魄，元灵被抽走大半。这不是受伤，是被人刻意造出来的仿制品。她体内那颗黑暗种子，被你压制后仍然活跃。你渡给她的圣血反噬时，她用黑暗元力帮你压制，她自己承受了更多痛苦。”
叶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真正的姬紫月，被锁在祭坛下面的通道里，用黑暗丝线捆绑，作为齿轮的钥匙永动源。”段德顿了顿，“她被抽了百年，就算你现在把她救出来，她的元灵也未必完整了。”
叶凡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段德指了指姬紫月的眉心，“她体内的黑暗物质在刚才苏醒时活跃了一下，我趁机解析了她的识海碎片。那个老东西在她体内留了一道记忆片段，专门给你看的。”
段德伸手，点向姬紫月的眉心。
一道画面猛然冲入叶凡的识海。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齿轮图腾，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那些图腾的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活着的蛆虫在蠕动。符文不属于人间的文字体系，更像是某种在黑暗中自行演化的活体印记。
通道底部，一个女人被吊在半空中。
她的四肢被黑暗丝线穿刺，锁骨、胸腔、大腿都被贯穿。那些丝线从她体内抽出淡金色的元灵光芒，顺着通道向上传去。她的腹部隆起一个齿轮状的凸起，每一次旋转，都会抽出一缕光芒。
她的头发已经变得枯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睛紧闭。
那是姬紫月。
真正的姬紫月。
叶凡的呼吸猛然停滞。
他的手指嵌入掌心，血珠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地板烧出几个小洞。
“她现在还活着。”段德的声音很冷，“但她的元灵已经被抽取大半，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天后，齿轮成型时，她会作为钥匙的核心，被彻底献祭。”
“那个老东西……”
“他叫上苍第七子。”段德打断他，“别把他的名字记在心里，那是上苍的古语，念出来会引来注视。他已经占据了这个纪元的一具躯壳，羽化古祖的残影从他体内的漆黑徽记中化出。那座古城本身就是上苍容器的一部分，而钥匙需要圣体和元灵体同时转动才能成型。”
段德蹲下身，掰开姬紫月的嘴，手指探入她的喉咙深处。
“你干什么？”
“找东西。”
段德的手指在姬紫月喉咙里搅动了一下，片刻后，他从她口中夹出一枚黑色的碎片。
那枚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齿轮状的纹路，边缘锋利，隐约能看出一枚齿轮的残片。碎片上残留着黑暗物质的气息，与叶凡胸口的烙印产生共鸣。
“她体内的黑暗种子，就是这枚碎片的核心。”段德将碎片举到眼前，“那老东西把它植入叶紫体内，作为控制她意识的钥匙齿轮。现在她咳出半枚，还有半枚卡在喉咙里。他被故意放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带着这枚碎片走。”
叶凡握住碎片，感受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碎片传来。
他的胸口，那道齿轮烙印在同一瞬间开始发烫，烙印中浮现出更多不属于人间纪元的符文，在皮肤表面缓缓游走。
两股力量共鸣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远方那座古城的方向。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叶紫的气息。
断断续续，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来自地下更深处。
“父亲……”
叶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虚弱得像蚊蝇。
“救救我……”
那声音与之前听到的不同。之前光茧中的声音带着黑暗物质的回音，像是经过处理。而这次的声音更真实，带着纯粹的恐惧和痛苦。
叶凡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碎片发出刺眼的光芒。
段德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夺碎片。
“别碰它！”
但已经晚了。
碎片上的齿轮纹路突然全部亮起，像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那些齿轮纹路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古城中那些刻满墙壁的符文产生共振。
叶凡胸口的烙印猛然一震，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碎片中传来，将他整个人往地下拉。
脚下的大地陡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中传来一个古老的声音。
“三日期限……已经开始倒计时……”
那个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冰冷、沧桑，带着腐朽的气息。
“钥匙……需要圣体与元灵体同时转动……才能成型……”
“你已经带来了圣体……还带来了元灵的仿体……很好……”
“三天后……齿轮成型……上苍之门打开……羽化古祖降临……”
“你……是钥匙的献祭者……”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探出。手掌上布满齿轮状的纹路，每个齿轮都在缓缓旋转。那些纹路与叶凡胸口的烙印一模一样，甚至能看出纹路之中蕴含着更古老的符文。
那是‘注视者’的投影。
叶凡胸口的烙印开始发出刺目的光芒。他能感觉到烙印中蕴含的力量正在与那只黑色手掌建立联系，试图构建一条通道用于接引‘注视者’的投影降临。
段德大喝一声，手中浮现出一座青铜阵台，阵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一把按住叶凡的肩膀，将阵台拍在他胸前。
“别被它锁定！”
阵台猛然发光，将叶凡和姬紫月笼罩在内。
那道黑色手掌拍在阵台的光芒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阵台的光芒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段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台上。阵台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爆发出更强的光。
“走！”
段德咬牙，催动阵台，撕裂虚空，将叶凡和姬紫月拉进了另一片空间。
三人消失在虚空的瞬间，裂缝缓缓合拢。
古老人脸从裂缝中浮现出来，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逃吧……逃到边荒第三关……去找那个石棺……”
“等你找到了……你就会明白……”
“这座古城……只是一个入口……”
“真正的大门……在更深的地方……”
虚空深处。
叶凡抱着姬紫月，站在一片灰暗的虚空中。
段德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阵台上的裂纹正在缓缓扩大。
“那东西追踪的是你胸口烙印和齿轮碎片的共鸣。”段德说，“从现在开始，齿轮碎片不能留在你身上。”
他伸手，从叶凡手中夺过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像是想要挣脱。
段德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座小型的轮回盘在他掌中成形。
轮回盘缓缓旋转，将碎片吸入其中。
碎片在轮回盘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轮回盘可以暂时隔绝它的气息，但最多只能撑五天。”段德说，“五天后，碎片会冲破封印，那个老东西就能再次锁定你。”
“五天。”叶凡低声重复，“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姬紫月。
她依然没有醒来，呼吸微弱，脸色惨白。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跟着你了。”段德说，“她的元灵被抽走大半，体内还有黑暗物质残留。你带着她，只会拖累你。”
“我不能丢下她。”
“不是丢下她。”
段德站起身，指着他脚下的一处虚空裂缝。
“把她收入你的体内小世界，用圣体气血滋养她。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体内还残留着一些元灵之力，只要你每天渡给她一口圣血，她还能撑一段时间。”
叶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伸手，在自己胸口划出一道血痕。
金色的圣血流淌出来，滴落在姬紫月的眉心。
姬紫月微微颤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
叶凡将她收入体内小世界，安置在识海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猛然单膝跪地。
右臂上的黑色血线已经蔓延到脖颈，金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渗出滴落在地上。
段德伸手扶住他。
“你现在的情况，比姬紫月更差。”
“我知道。”
“边荒第三关的凶兽是准仙帝级，以你现在仙王初期的修为，连它一口牙都打不过。”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去。”
“对。”
叶凡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回体内。
他闭上眼睛，开始搜索记忆中的边关坐标。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地图。
“走。”
段德摇头，但还是站起身，伸手虚空一划，一座青铜阵台浮现在脚下。
“坐稳了。”
阵台猛然一震，带着两人撕裂虚空，踏入通往边荒第三关的古路。
虚空裂缝合拢前的一刻，叶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城的方向。
那里，他的女儿还在等待。
那里，他的鼎还在沉寂。
那里，还有他最后的本源烙印被困在青铜棺椁里。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虚空裂缝彻底合拢，将两人吞没。
同一时刻。
古城祭坛深处。
黑暗通道底部。
真正的姬紫月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为齿轮状，缓缓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细微声响。
那些黑暗丝线从她体内抽出更多的元灵之力，顺着通道向上传去。
在通道尽头，古老人脸正悬浮在齿轮锁链上方，缓缓蠕动着。
“三天……”
“还有三天……”
“羽化古祖……就要降临了……”
齿轮锁链开始加速旋转。
整个古城都在震颤。
祭坛上方那道一指宽的裂缝也在扩大，从中透出的虚无缥缈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那种气息令人心悸，像是来自上苍的眼睛，正在透过裂缝注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