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 躺在一片废墟中
躺在一片废墟中，叶凡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
头顶是陌生的星空，冰冷的风从遗迹缝隙中灌进来，带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他怀里紧紧抱着紫月，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怀里的人不是紫月。
那确实是一张紫月的脸，五官、气质、甚至发丝的分叉都一模一样。可叶凡的圣体感知虽然被压制，血脉深处的共鸣还在，他能感受到怀中这个人体内没有紫月的元灵气息。
没有那一丝被黑暗种子侵蚀后残存的纯净本源。
这是个假货。
真正的紫月还在祭坛下方，在那条深暗的通道中。
叶凡猛地回头，看向身后正在下沉的古城废墟。大地龟裂，祭坛所在的方位已经被碎石掩埋了大半，但那股黑暗的气息还在向外渗透。
“该死！”
他把怀中的假人狠狠摔在地上，那具身体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纹理——这是一具用化神木雕刻的仿形傀儡，被符文层层包裹，能模拟持有者的神魂波动。
真正的紫月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替换的？
叶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进入古城后的每一个细节。
祭坛上的紫月被绑在石柱上，老者用一把骨刃刺穿她的胸口，紫月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有仔细探查。之后七夜出现，紫月被扔到祭坛边缘，他冲过去抱住她。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老者利用战斗的混乱，用仿形傀儡替换了真正的紫月，然后把她的本体扔进了祭坛下方的深暗通道。
“紫月！”
叶凡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挣扎着朝古城废墟扑过去。胸口的齿轮烙印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心脏上扎，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回爬。
他刚靠近废墟边缘，一道黑色的光柱突然从地底喷涌而出，将他震退数丈。
叶凡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真正的祭坛核心通道，现在被七夜最后封门的力量堵死了。九枚符骨的金光和黑暗的齿轮力量在光柱中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叶凡……”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光柱深处传来。
是紫月的声音。
叶凡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趴在废墟边缘，透过光柱的缝隙往下看，看到深暗通道的底部有一个蜷缩的身影。紫月全身被黑色丝线缠绕，那些丝线像血管一样扎根在她体内，从她的元灵中抽取生命力。她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是被绑在祭坛上献祭的祭品。
她是被当作永久的能量源，用来维持齿轮钥匙的活性，让那扇裂隙持续打开。
那些黑暗丝线就是她的生命线，从她体内抽取的每一丝生命力都顺着通道流向祭坛中央的那道裂隙。
叶凡的目光沿着丝线一路往上，看到祭坛中央悬浮着那道一指宽的裂缝。裂缝比之前扩大了一倍，里面透出的气息让叶凡心悸不已，那种虚无缥缈的质感，像是正在窥视着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老者想完全打开这条裂缝，召唤上苍之上的存在降临。
而现在裂缝半开不开，两侧的黑暗物质正在蠕动，试图继续扩张。
“紫月，你坚持住！”叶凡嘶吼着，一拳砸在光柱上。
拳头被弹回来，上面的血肉被震碎，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在乎。
他疯狂地砸，一下接一下，拳骨碎裂，血肉飞溅，鲜血顺着光柱往下流淌。
“别打了……”紫月的声音从通道底部传来，微弱得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你打不开的……这是钥匙咬合的通道……”
“老子就算把这破柱子拆了也要把你救出来！”叶凡咬牙切齿，继续挥拳。
突然，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通道底部，紫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本来应该是清澈纯净的，此刻却布满了黑暗的纹路。那是黑暗种子在她体内扩散的迹象，从第十章的初步侵蚀到现在，种子已经扎根到她的元灵深处。
她用最后一丝清明看着叶凡，嘴唇微微开合。
“带我女儿……离开这里……这个世界正在被注视……”
“我不走！”叶凡怒吼，“要走一起走！”
紫月微微摇头，眼中流下的不是泪，而是黑色的液体。
“我的生命本源……已经被抽走大半……就算能出去……也活不过三个月……”
叶凡愣住了。
三个月。
他找了紫月一百年，从南岭到仙域，从边荒到葬仙岭，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结果她只能活三个月？
不对。
他想起来了，老者在祭坛上说过的话:紫月体内有钥匙的一部分，她不会被献祭，而是会被当作永久的能量源。
不是三个月，老者想要的是永久榨取她的生命力，让她一直活着，一直供能。
“我不信。”叶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信你的本源会被抽干。”
紫月的眼睛开始闭上。
“叶凡……”
“我在。”
“带着叶紫……走……”
“我不。”叶凡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找到你，才找回女儿，我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你给我听着，我不准你死，这是圣体救命令，你得给我活着！”
紫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中最后一缕清明被黑暗吞噬。
她闭上眼睛的瞬间，整个通道中的黑暗丝线都剧烈颤动起来。
黑色的波纹沿着丝线扩散到那道裂隙中，裂隙再次扩大了一丝。
叶凡急了。
他正准备再次轰击光柱，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来。”
纪元的从废墟边缘走来，他的身体一半完好一半腐朽，左半边塌陷的肩膀处渗出黑色的粘液。他走到光柱前，伸手贴在屏障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紫月的生命本源确实被大量抽取了，但那个老者不是要杀她，他要的是钥匙。钥匙需要同时让圣体和元灵体转动，所以他不会让她死。”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体内还残留着足够的本源维持生命，只不过被黑暗丝线封住了。只要切断那些丝线，夺回被锁住的能量，她就能活。”
“怎么切断？”叶凡死死盯着纪元。
纪元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需要我用九秘荒古秘术强行打开光柱的一个缺口，然后你冲进去，在她体内的黑暗种子被激活之前，把那些丝线连根拔掉。”
“你有没有把握?”
“没有。”纪元很诚实，“我只有三成把握。因为那个老者在紫月体内种下的是反向齿轮的衍生体，一旦感知到威胁，齿轮会自动咬合，把她变成钥匙的死锁。”
“那也要赌。”叶凡说，“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有道理。”纪元咧嘴笑了笑，那张一半人一半石皮的脸看起来格外诡异，“那我开始了。”
他双手掐诀，左手是人形，右手是石皮，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指尖交汇。金色的荒古秘术和黑暗的齿轮力量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螺旋状的符文。
纪元把符文印在光柱上。
光柱颤动，发出滋啦的声响。
“就是现在！”
叶凡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光柱的中心温度极高，黑暗物质腐蚀着他的皮肤，圣体的金光在抵抗中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的脚踩在通道的阶梯上，每一级阶梯都有腐烂的尸体，都是被献祭的祭品。
他跑到通道底部，紫月被黑暗丝线捆住，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中。
那些丝线的一端连在她体内，另一端延伸进墙壁上的符文。符文是这座古城中刻满的羽化神朝祭祀纹，但更多的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纪元，像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文字，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缓慢蠕动。
叶凡伸手去抓丝线。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墙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
那些绿色文字像活物一样从墙壁上脱落，朝叶凡扑过来，要钻进他的皮肤。
“滚开！”
叶凡一拳轰碎扑过来的符文，但更多的符文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胸口的齿轮烙印在这时突然发热，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扩散。
那些符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停住，然后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糟了。”纪元的声音从光柱外传来，“你胸口的齿轮烙印正在响应这些符文，它们想要构建通道，接引‘注视者’的投影降临！”
“多少时间？”
“十息。”
叶凡不再理会那些符文，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其中一根黑暗丝线。
丝线坚韧无比，扯不动，撕不碎。
他索性一口咬上去，牙齿咬进丝线，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
他一根根咬断，咬断了九根，紫月身上的束缚松了一些。
还有最后一根。
这根丝线连着紫月的心脏，扎根在最深处，稍有不慎就会把她的心脏扯出来。
叶凡的全身都在发抖，胸口上的齿轮烙印正在扩散，那些符文开始贴着他的皮肤蠕动，试图钻进他的血肉，构建通道坐标。
“叶凡，快！”纪元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叶凡深吸一口气，把手慢慢伸向那根丝线。
他的手指轻微掐住丝线的一端，然后用力一扯。
丝线从紫月的心脏表面剥离，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紫月猛地睁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好了好了，出来了！”叶凡把她紧紧抱进怀里，那些黑暗丝线失去力量，软绵绵垂落在地上。
墙壁上的符文彻底暴动，它们争先恐后钻进叶凡的胸口，在他体内疯狂游走。
叶凡抱着紫月，一步三摇往光柱外面走。
他刚走到通道口，手中的紫月突然低语:“叶凡……叶紫……”
“什么？”
“我刚才……感觉到她了……在裂隙的另一端……她一直在哭……”
叶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向祭坛中央的那道裂隙。
裂隙已经扩大到半尺宽，边缘的黑暗物质像血管一样跳动。裂隙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是叶紫的声音。
“爸爸……救救我……”
叶凡这辈子没这么崩溃过。
怀里抱着即将油尽灯枯的紫月，身后裂隙里困着被吸走的女儿，胸口的齿轮烙印正在把他变成通道的坐标。
一个人，两边都救不了。
“让我来。”纪元的从光柱外走进来，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荒古秘术和黑暗的齿轮力量激烈对抗，他整个人像即将爆炸的炸弹。
“七夜让我传话给你。”纪元站在裂隙前，回头看着叶凡，“他说，他欠你的债，这一世还清了。”
“还清个屁。”叶凡咬着牙说，“他欠我的命还没还。”
纪元笑了笑，伸出手按在裂隙边缘。
那裂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蠕动速度放缓，边缘的黑暗物质开始收缩。
“这座古城是上苍容器的一部分，需要三枚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完全打开。现在紫月和叶紫的钥匙都在你手里，只要你不把第三枚钥匙交出去，他们就永远无法完全打开那扇门。”
“第三枚钥匙……”
“就是你胸口的齿轮烙印。”纪元说，“那个老者在你胸口种下的烙印，是‘注视者’亲自投下的坐标。它用你的圣体精血驱动通道，一旦这个坐标完全激活，‘注视者’就能通过你降临。”
“那怎么毁掉它？”
“毁不掉。”纪元摇摇头，“但可以转移到其他地方。”
“什么意思?”
纪元伸出一只手，按在叶凡胸口。
金色的荒古秘术从他掌心渗透出来，开始强行剥离叶凡胸口的齿轮烙印。
那些符文被连根拔起，叶凡的心口传来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硬生生撕下来。
“我把它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纪元说，“这样就只剩两个钥匙在你这边，我身上的坐标用来平衡裂隙，让它无法完全打开。”
“那你……”
“我会被黑暗物质彻底侵蚀，然后成为新的通道。”纪元神色平静地说，“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在废弃纪元中活了三千年，早就习惯和黑暗共生。”
“七夜会怎样？”
“他会和我一起陷入沉睡。”纪元说，“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欠你们两个。”
“别欠了。”纪元松开手，胸口的齿轮烙印出现在他的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游走，“去找边荒的祭坛，找到破解的方法，救你女儿，救紫月。”
“还有。”纪元转过身，背对着叶凡，“那个老者在紫月体内种下的黑暗种子还在活跃，她刚才用黑暗元力帮你压制圣体精血反噬，那些痛苦都被她自己承受了。如果不尽快清理干净，她会被黑暗完全侵蚀，变成新的钥匙。”
叶凡低头看向怀里的紫月。
她的脸色苍白，但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丝不属于她的光亮——那是她用最后的本源在抵抗黑暗侵蚀。
“她一直在撑。”叶凡轻声说。
“对。”纪元说，“她在等你。”
纪元伸出手，将叶凡和紫月推出光柱。
古城废墟彻底崩塌，大地裂开，那道裂隙被纪元和九枚符骨的力量重新封住。
叶凡抱着紫月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整座古城沉入地底。
最后一刻，裂隙中传来叶紫的声音。
“爸爸，我等你。”
“我一定来。”叶凡哑着嗓子说。
古城沉没了。
废墟中只剩下叶凡和紫月两个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紫月，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微弱，但在黑暗元力的侵扰下仍然顽强的跳动着。
叶凡收拢了一下她身上已经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的衣物，把那枚符骨贴在她胸口。
金色的光芒亮起，紫月的气息平稳了一些。
“三天。”叶凡低声自语，“去边荒，找到祭坛。”
他转头看向远方。
边荒的方向，天边是血红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上等他。
叶凡抱着紫月，踏上征途。
身后是沉入地底的古城，眼前是未知的边荒。
这是叶凡是最后一次回头。
他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