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2章 边荒之路
叶凡抱着紫月，一步踏出废墟边缘。
身后传来轰隆声，整座古城的地基彻底崩塌，黑暗物质从裂隙中倒涌，像活物一样吞噬着最后一点光亮。那些残存的石柱、台阶、祭坛碎片，在黑暗中无声溶解，化作黑色的泥浆汇入裂隙深处。
叶凡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紫月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发紫，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口那枚符骨还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叶凡加速往前走。
边荒的方向在天边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在地平线上蔓延。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再是碎石和残垣，而是逐渐变成焦黑色的沙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粒间蠕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叶凡在一处裸露的岩石间停下。
这是一座坍塌了半边的石山，山体被某种力量从中间劈开，留下一个凹进去的凹陷，勉强能挡住从边荒方向刮来的风。风里带着一股腥味，不是血的那种腥，而是像埋在土里很久的尸体被翻出来时的气味。
叶凡把紫月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从怀中摸出那枚符骨，重新贴合在她胸口。
金光亮起，符文在紫月体表流转一圈，然后暗淡下去。
“不行了。”叶凡低语。
符骨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黑暗种子的扩散了。
他伸手搭在紫月的手腕上，几缕圣体气血渡入她体内，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试图驱散那些盘踞在她心脉附近的黑色物质。但那些黑暗像是活的，一察觉有外力进入，立刻像水蛭一样缠绕上来，紧紧吸附住金色的气血。
叶凡皱眉。
他缓缓加大气血的输送力度，太阳真经的金色火焰顺着他的手掌涌出，灼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但那些黑暗物质非但没有退散，反而像得到了养料一样，变得更加活跃。
紫月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眉头紧锁，嘴角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些黑暗物质像是被金色火焰激活了，开始沿着她的经脉往心脏方向蠕动，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她体内的本源正在被吞噬。
“不对。”
叶凡立刻收手。
但那些黑暗物质已经和他体内涌出的圣体精血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一条螺旋状的线，在他和紫月之间不断旋转。金色的光与黑色的雾交织，竟然无法分开。
叶凡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猛地一震。
他认识这种感觉。
那种黑暗物质的波动，那股侵蚀气息的源头，和他在古城祭坛裂缝中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几乎一模一样。不，不只是相似，而是同源。
圣体精血，和黑暗物质，是同源的。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砸在叶凡心里。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金色的血液在掌心的伤口处渗出一滴，然后运转太阴真经，将一丝阴寒之气注入其中。金色的血液在阴气的作用下开始发黑，然后自行缠绕住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黑暗气息。
叶凡的手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圣体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存在，金色气血是克制黑暗物质的最强力量。但现在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精血非但没能驱散紫月体内的黑暗，反而被那些黑暗吸收，成为它们的养料。
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体。
叶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纪元说得对，上苍的黑暗物质本就是宇宙最初的混沌衍化，圣体精血是道之本源，两者同源，互相融合，互相压制，也互相激活。
他是容器。
那个老者在他胸口种下的齿轮烙印，不只是坐标，更是为了用他的圣体精血作为钥匙的驱动核心。
叶凡神色阴沉，伸手将那枚符骨重新按在紫月胸口，同时运转荒古秘术，强行将那些缠绕在他和她之间的黑色物质切断。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将残留在自己手上的黑暗气息焚烧殆尽。
“不能再强行驱散了。”叶凡低声道，“越驱散，种子吸收得越多。”
他看了一眼紫月胸口的位置，那里的黑暗种子已经扩散到了心脉，几缕黑色的丝线从心脏位置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附着在她体内的每一处要害。符骨的金光只能暂时延缓扩散的速度，根本不能根治。
“需要找到祭坛。”叶凡自语，“只有那里才有答案。”
他正要抱起紫月继续赶路，瞳孔猛地一缩。
远处，三道黑色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掠来。
那三个人身上披着暗灰色的斗篷，衣摆边缘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烙印。他们的身上带着浓郁的不祥气息，和古城中那些被黑暗侵蚀的生灵如出一辙。
暗仙。
羽化余孽的暗仙。
叶凡将紫月往身后一护，左手五指张开，万物母气鼎从虚空中浮现，鼎身流淌着混沌气，悬浮在他头顶。鼎身一震，母气垂落，将他全身护住。
那三道暗仙的身影在距离叶凡大约百丈处停下。
为首的一人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干枯的脸。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肉，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眼眶里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他咧嘴一笑，露出黑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声音像金属刮过石头一样刺耳:“叶凡天帝，看你往哪里跑。”
“羽化的人。”叶凡冷冷道，“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古城的事我们知道了。”最右侧的暗仙开口，声音嘶哑，“你抢走了两个钥匙，封印了通道。但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叶凡没有答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第三枚钥匙在你身上。”正中那名暗仙举起一只手掌，掌心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古纹，纹路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和纪元剥离出来的那枚齿轮烙印一模一样，“只要激活它，我们的‘注视者’就能找到你，找到你的女儿，找到那个女人。”
叶凡的目光落在古纹上，瞳孔一缩。
那东西带着一股和他胸口烙印完全一样的气息。
“我今天就让你们全部葬在这里。”
话音刚落，叶凡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那名手持古纹的暗仙面前。叶凡的右拳裹挟着金色的气血，一拳砸了下去——
天帝拳。
这一拳承载了他全部的战意，金色的拳印在空中留下一条刺目的轨迹，空气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那名暗仙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将古纹举过头顶。
古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暗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螺旋状的屏障。屏障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瞳，眼瞳中布满了齿轮状的符文，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周围的虚空就塌陷一寸。
轰——
天帝拳砸在屏障上，爆发出狂暴的能量波动。金色的气血与暗金色的符文碰撞，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屏障上蔓延。
但屏障没有碎。
那名暗仙趁机后退，另外两人同时出手，两柄漆黑的骨刀从左右两侧斩向叶凡的脖颈。
叶凡没有闪避。
他左手抱着紫月往身后一带，身形在空中拧转，右腿横扫而出——金光炸裂，一脚踢在其中一名暗仙的胸口，那人胸骨塌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直径十几丈的深坑。
另一人的骨刀已经到了叶凡脖子边。
叶凡闪电般出手，两个指头夹住骨刀的刀刃。
咔嚓——
骨刀应声而断。
那名暗仙愣了一瞬，叶凡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手腕一拧——
咔。
暗仙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断，身体软塌塌地滑落在地，黑色的血液从七窍涌出。
三息之间，击杀两人。
但最后一人已经完成了古纹的激活仪式。
那名手持古纹的暗仙嘶吼一声，将古纹往空中一抛。古纹在空中炸开，金色的符文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随即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细小的裂缝缓缓张开，裂缝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不是虚空的颜色，而是像液体一样在流动。裂缝深处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兽的呼吸声，每一声都震颤着叶凡的心神。
然后叶凡胸口的齿轮烙印猛地发烫。
那股熟悉的疼痛从他心脏深处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胸腔，牵引着他的身体朝裂缝的方向拉去。他的圣体精血自行运转，金色的血液竟然被裂缝中透出的黑暗气息勾引，开始逆流。
“召唤‘注视者’的投影……”叶凡咬牙，“你们真是活腻了。”
他双手抱着紫月，强行运转荒古秘术压制胸口的烙印。金色的符文在他体表流转，但烙印的牵引力量太大，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此时，紫月胸口的符骨骤然亮起。
金光冲天而起，与裂缝中的黑暗气息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和热。符骨上的荒古秘术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有生命一样自行运转，然后沿着叶凡的手臂蔓延，直接冲入他的身体。
叶凡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
金色的符文在他体内爆发，不是攻击，而是牵引——符骨引导着他体内的圣体精血，与紫月体内的黑暗元力融合，然后沿着那道链接他和紫月的螺旋状能量线，反冲回去。
轰——
光柱炸开。
那道裂缝被金色的符文封住，随即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那名暗仙的身体被反噬的力量击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拍碎一样，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齑粉。
一切归于平静。
叶凡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紫月，她的脸色比之前稍微好看了一些，胸口的符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
但黑暗种子还在。
叶凡伸手摸了摸紫月的额头，指尖传来一阵微凉。
“等到了边荒祭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紫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正准备起身，目光落在暗仙遗物上。
那些暗仙死后，身上滚落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和古纹的纹路完全一样，但更像是地图。
叶凡捡起石头，将一缕神识探进去。
石头上立刻浮现出一幅光图——边荒祭坛的位置，但它标注的不是边荒深处，而是另一个地方。光图上画着一道血红色的山岭，山岭的入口处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的结构和古城中的齿轮纹完全一样。
叶凡瞳孔一缩。
那是葬仙岭。
狠人大帝的地盘。
“边荒祭坛在荒古禁地的投影里。”叶凡喃喃自语，“难怪羽化的人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原来藏在那里。”
他把石头收起来，弯腰抱起紫月，转向另一个方向。
远处地平线上，一座血红色的祭坛轮廓若隐若现。祭坛上的符文清晰可见，那些符文是用绿色的光芒勾勒出来的，和古城中看到的那座“不属于人间文字”的祭坛符文几乎一模一样。
齿轮纹路在祭坛表面缓缓旋转，泛着幽幽的绿光。
叶凡凝视着那座祭坛，胸口的齿轮烙印开始发热。
“爸爸……”
怀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
叶凡低头，看到紫月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她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去……”紫月的声音断断续续，“那里……更黑……”
叶凡的手一紧。
但他没有停步。
远处，血红色的祭坛在天地相接处静静伫立。
像一只眼，正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