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第八枚碎裂
## 第七枚碎片
段德的手指触碰到第七枚碎片时，整个祭坛都在颤抖。
那不是他的错觉。脚下的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蛇，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每爬一寸，纹路就更亮一分。段德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纹路正在吸收他的气血——不是强行掠夺，而是像饥饿的婴儿在吮吸。
“他娘的。”
段德骂了一句，手掌猛地发力，把那枚碎片从祭坛上拔了出来。
碎片离槽的瞬间，胸口轮回印里那条黑蛇像被捅了一刀，疯狂翻腾起来。黑色的雾气从轮回印中涌出，化作一根根细针，顺着他的经脉扎向元神。
段德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黑血。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根柳枝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绿光。绿光像一张网，把他的元神护住，那些黑色雾气碰到绿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炭火上的油脂。
段德喘着粗气，握紧碎片，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荒天帝年轻时的战斗。
漫天血雨之中，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站在九头怪物的尸体上。他的左臂已经断了，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身后，无数灰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让人绝望的气息。
诡异。
段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向上苍裂缝的方向退去，荒天帝站在裂缝边缘，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他侧过头，朝段德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不是看段德。
是看那个站在段德身后的人。
“第七枚。”
荒天帝的声音穿透万古，像钟声一样在段德脑海中炸响：“另一枚在半身的脚下，最后一枚，在边关祭坛遗址。”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碎裂。
段德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跪在祭坛上，七窍的血还在往下滴。第七枚碎片握在他手中，通体发烫，像刚从火炉里掏出来的烙铁。
“死胖子！”
黑皇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带着焦急：“你醒着没有！外面出事了！姬紫月被混沌本源侵蚀了，叶凡那小子已经拿了珠子碎片，但他那分身撑不住多久！”
段德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不是肉身的问题，是元神。
刚才那幅画面，荒天帝的声音不仅告诉他碎片的位置，还给他传递了一道意志——一段记忆。那段记忆里，荒天帝斩下自己的半身后，亲手把半身封印在棺材深处。而那封印的核心，就是那第九枚碎片。
“第七枚已经认主了。”段德喘着气，看着手里的碎片，“第八枚……在半身脚下。”
黑皇的声音还在外面响着：“死胖子！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段德吼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那棺材底下有个老不死的东西！荒天帝的半身！你他娘的叫叶凡那小子拖住外面的动静，老子得去撬它脚下的碎片！”
“半身？”黑皇的声音变了调，“你是说，荒天帝的反面……就在这棺材里？”
“对。”段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而且它知道我是谁。”
裂缝外的黑皇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曹雨生。”
段德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那是他轮回前的名字，是他在另一段岁月里的身份。那个名字承载了太多他不想记起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段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黑皇没有回答，而是用力一拽狗绳，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挤了进来。它满身是血，一条后腿悬着，显然是断了，但那头金色的眸子依然亮得吓人。
“叶凡那小子让我告诉你的。”黑皇一瘸一拐地走到段德面前，“他说，棺材里那个东西，是荒天帝斩下的反面。但它不只是荒天帝的反面——它还吞噬了第三尊古祖的一部分本源。”
段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第七枚碎片。
“你还记得吗？”黑皇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轮回前，曾经去过边关祭坛遗址，在那里留了一道印记。叶凡说，那印记里有你写给自己的信。”
段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轮回前的最后一世，他在边关祭坛遗址下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里有荒天帝留下的骨符，还有他自己刻下的一段话。那段话的内容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一句话——
“如果第九枚碎片在祭坛遗址，那棺材里的碎片，就不要拿了。”
“我当时为什么这么写？”段德低声自语。
黑皇没有回答，只是用头拱了拱段德的腿：“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叶凡那小子在外面撑着，他说如果你能拿到第八枚碎片，就能找到第九枚的位置，到时候一起通知他。”
段德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第七枚碎片，看向棺材深处的黑暗。
那片黑暗里，无数道目光正在睁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金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段德低头看去，发现纹路正在吸收他的气血，而且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
“不对。”段德脸色微变，“这法阵是活的。”
黑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条受伤的后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死胖子，你是不是踩了什么机关？”
“不是我踩的。”段德看着脚下的金色纹路，眉头紧锁，“是这法阵自己启动了。它在吸收我的气血，用来给那个东西补充能量。”
“他娘的！”黑皇骂了一句，“那就别往前走了！”
“不。”段德摇了摇头，“就是要往前走。这东西既然需要我的气血，那就说明我没有走错路。第八枚碎片就在那东西脚下，只要我能拿到，这法阵就废了。”
黑皇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死胖子，你他娘的是真要疯。”
段德没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金色纹路就亮一分，他的气血就被多吸走一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当段德走到棺材深处时，那些目光已经全部睁开了。
那是无数双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不一样：有人类的眼睛，有怪物的眼睛，有金色的瞳孔，有血色的眼白……但所有眼睛的深处，都刻着同一个印记——一个倒逆的轮回印记。
段德站在那些目光之中，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千万只眼睛盯住的猎物。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等了你很久，曹雨生。”
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飘来。但段德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元神上。
“你不是荒天帝。”段德盯着黑暗深处那些眼睛，“你是被他斩下的那一半。”
那个声音笑了。
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回声：“我等他很久了。等他亲自来把剩下的半身斩断，等他用那第九枚碎片把我彻底封印。但他没有来。他被困在上苍的另一边，出不来了。”
段德捏着手里的碎片，咬着牙没有说话。
“所以，”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派了别人来。”
“我不是他派来的。”段德沉声道，“我是自己来的。”
“对。”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自己来的。就像你轮回前，也是自己来到边关祭坛遗址，自己刻下那段话，自己留下那道印记。”
段德浑身冰冷。
那些眼睛，那些光，那段话……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你……”
“我是你。”那个声音平静地说，“我是你轮回前留下的那道印记。我是你刻在祭坛遗址下的那段话。我是你留给自己的信。”
段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的轮回不是无意的。”那个声音继续说，“是你自己设计好了这一切。你知道自己会在七世轮回后，来到这棺材里，拿到这九枚碎片。你知道自己会被那道本源寄生，因为你需要那道本源，来骗过半身的眼睛。”
段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我就按自己写的剧本走下去。”他盯着那些眼睛，“告诉我，第八枚碎片在哪里。”
“就在它脚下。”那个声音说，“你往前走三步，就能看到它。”
段德没有犹豫，抬脚往前走。
黑皇在后面喊：“死胖子！你他娘的真要去拿！”
“必须拿。”段德头也不回地说，“要么拿到第八枚碎片，和叶凡那小子一起找第九枚。要么就拿不到，大家一起死。”
他走了三步。
果然，棺材深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枚金色的碎片。那枚碎片比第七枚更大一些，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第八枚。”段德伸手，握住了那枚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棺材深处那些眼睛突然全部闭了起来。那个声音也消失了。但段德知道，那东西没有走。
它醒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第八枚碎片，上面的纹路开始发光。那些纹路汇聚成一道光柱，射向棺材外。
“第九枚在边关祭坛遗址。”段德低声自语，“算是对上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根柳枝突然动了。
柳枝发出翠绿的光芒，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段德看向柳枝，发现它正在传递一道意志——一道来自柳神的意志。
“别回头，向前走。第八枚就在它脚下。但你一走，它就会彻底醒过来。”
段德盯着那些闭上的眼睛，手里的第八枚碎片突然发烫。
“那就让它醒吧。”他低声说，“老子这辈子，什么没见识过。”
他转身，向棺材外走去。
背后，那些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们全部盯着段德的背影。
## 第八枚碎片
段德走出棺材的瞬间，整个祭坛震动了起来。
金色的纹路从棺材内部蔓延出来，沿着祭坛的台阶向下爬去。每一道纹路都在吸收周围的生灵的气血，那些原本被困在祭坛上的残民，一个个惨叫起来。
“退后！”叶凡的声音从祭坛外传来，一道金光扫过，把残民全部推了出去。
但纹路蔓延的速度比金光快，已经有三四个残民被纹路缠住，身体在瞬间干瘪下去。
“段德！”黑皇在后头喊，“你他娘的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第八枚碎片！”段德喊道，握紧手里的碎片，“但那东西醒了！”
“半身？”
“对！”段德一脚踢飞一道爬向自己的纹路，“现在怎么办，那东西醒了，它要吞噬整个祭坛，然后去找第九枚碎片！”
“不能让它拿到第九枚！”叶凡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带着焦急，“第九枚碎片在边关祭坛遗址，那里是封印的核心！如果让半身拿到第九枚，它就能打破封印，逆转轮回！”
段德骂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这东西已经醒了，我们要跑都跑不掉！”
“跑不掉就不跑！”叶凡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墨鸦！姬紫月！你们带上残民往裂缝出口跑！叶紫！帮我挡住半身！段德你过来，和我一起封住祭坛！”
段德冲到叶凡身边，发现他那具分身已经浑身是伤，胸前被撕开了一道大裂缝，里面隐隐透出金光。
“你他娘的怎么伤成这样！”段德骂道。
“那东西的分身。”叶凡一边挥拳轰向脚下的金色纹路，一边说，“在你进棺材的时候，有六道黑影从棺材里飞出来，往裂缝外面跑了好几个。”
段德脸色一变：“那些是什么？”
“不知道。”叶凡咬牙道，“但其中一道飞向了边关祭坛的方向。”
“他娘的！”段德骂了一句，“那是第九枚碎片的位置！那东西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祭坛地底钻了出来。
那黑影很模糊，看不清楚形状，但段德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是他从棺材里带出来的东西，荒天帝的半身。
不，不是完整的半身，只是一道分身。
但那道分身已经足够恐怖。
黑影所到之处，金色纹路全部活了过来。那些纹路不再只是吸收气血，而是开始吞噬周围的虚空。空气被抽走，光线被扭曲，整个祭坛开始崩塌。
“这东西要毁了祭坛！”黑皇在一旁吼道，“它想把整个祭坛都吞了！”
“不能让它得逞！”叶凡一拳轰向地面，玄黄鼎虚影浮现，把祭坛下方的纹路镇压下去，“段德！那些碎片融合起来，看看能不能形成封印！”
段德咬牙，掏出怀里的七枚碎片，加上刚刚拿到的那一枚，一共八枚碎片摆在他面前。
八枚碎片悬浮在空中，开始互相吸引。
但就在碎片即将融合的那一刻，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段德只来得及看到一条黑色的触手抽向自己，然后整个人就被抽飞了出去。八枚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两枚滚落到祭坛边缘。
“段德！”黑皇扑过来，却晚了一步。黑影已经把段德压在地上，一只黑色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正在吸取他的气血。
段德胸口一热，轮回印里的黑蛇突然动了起来。
那条黑蛇从轮回印中钻出，顺着段德的经脉向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喉咙。然后，黑蛇张开嘴，一口咬在黑影的手掌上。
黑影发出一声尖叫，缩回了手。
“什么东西！”黑皇骂道。
“始祖本源。”段德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它在帮我。”
“帮你？”黑皇一脸不相信，“它能帮你什么！”
“它能吞噬半身的气血。”段德看着从自己胸口钻出来的黑蛇，那蛇已经半截身子钻出体外，正在吞食黑影残留的气血，“这东西寄生了我的轮回印，但它和半身是死对头——半身也要吞噬轮回印的力量。”
黑皇愣住了：“你是说……两头狼在争一块肉？”
“对。”段德咬牙道，看向叶凡，“叶凡！把第八枚碎片给我！”
叶凡一掌拍碎一道爬来的金色纹路，抓起滚落在祭坛边缘的第八枚碎片，扔给段德。
段德接住碎片，没有立刻融合，而是把碎片放在胸口。
黑蛇从段德胸口钻出，一口吞下了第八枚碎片。
段德浑身一颤，感觉自己的元神与黑蛇产生了某种联系。那不是寄生，而是共生。他抬头看向黑影，发现黑影正在后退。
“别让它跑了！”叶凡喊道。
“它跑不掉。”段德盯着黑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明悟，“这第八枚碎片，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半身的。”
他抬手，八枚碎片的光芒从胸口亮起。
那些光芒汇成一道光柱，射向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溃散。
“走！”段德喊道，“它散了！但碎片之间的感应会让本体知道！第九枚碎片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走！”叶凡一把抓住段德的肩膀，“叶紫！带上残民！黑皇！开路！”
一群人开始向裂缝出口冲刺。
但就在他们跑出祭坛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裂缝突然出现在祭坛中央。
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手掌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上刻着与金色纹路相同的印记，只是颜色是漆黑的。手掌一把抓住祭坛，整个祭坛开始向下沉。
“它要把祭坛拖进裂缝里！”黑皇喊道。
“管不了祭坛了！”叶凡咬牙道，“走！”
众人冲出裂缝的那一刻，祭坛完全沉入了黑暗之中。
裂缝开始闭合，那些金色的纹路也在消失。
段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巨手的主人，在裂缝彻底闭合前，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眸子看着他，带着笑意。
“我们还会再见的，曹雨生。”
声音在段德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颤，手里的第八枚碎片突然碎裂。
碎片碎成粉末，落在地上。
“他娘的！”段德骂了一句，“第八枚碎片碎了！那东西拿不到第九枚了！”
“不！”叶凡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不是拿不到第九枚，而是不需要第九枚了！”
“什么？”
“第八枚碎片里有半身的精血！”叶凡盯着那些粉末，“它借着碎片碎裂的瞬间，把精血抽了回去！”
段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精血被抽回，就意味着半身可以通过第八枚碎片，定位第九枚碎片的位置。
“快走！”段德吼道，“去边关祭坛遗址！那东西要去拿第九枚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根柳枝突然发出绿光。
柳神的声音从柳枝中传出：“来不及了。半身已经通过第八枚碎片找到了第九枚的位置。边关祭坛遗址的封印，已经被打开了。”
“什么？！”叶凡失声喊道。
“但还有最后的机会。”柳神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第九枚碎片虽然被找到，但它还没有被激活。只要你们在它激活封印之前，赶到边关，把第九枚碎片取走，半身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边关祭坛遗址在哪？”段德问道。
“仙界东南角。”柳神的声音变得凝重，“羽化神朝的祖地旧址。”
段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怎么了？”黑皇问道。
“羽化神朝。”段德咬牙道，“他们也是挡路的。”
“怎么说？”
“羽化余孽还在上面攻打着，”段德的拳头捏得发白，“我早就该想到的，他们在拖延时间。”
“现在说这些没用。”叶凡拍了拍段德的肩膀，“走，去边关。”
段德咬牙，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粉。
那粉末在风中飘散，像极了他轮回前，在边关祭坛遗址刻下的那段话。
“如果第九枚碎片在祭坛遗址，那棺材里的碎片，就不要拿了。”
他回想起了那段话的后半段：
“因为拿不到。半身会用第八枚碎片，咬上你的印记。然后，你只能去边关，拿到第九枚碎片，献祭自己，开启封印。”
段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献祭自己。
那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