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7章 柳神碎片
灰白雾气在山体废墟边缘翻涌，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叶凡抱着姬紫月退到一块断裂的石壁后，后背抵住冰冷的岩面，急促的喘息在胸腔里撞出闷响。怀中的姬紫月依然昏迷，眉心那道黑痕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刺目，像一条蛰伏的蛇，偶尔微微跳动一下。
地底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韵律，仿佛整个山体是一具巨大胸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起伏。叶凡能感觉到那呼吸的频率正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每靠近一步，那种共振就强烈一分。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钥匙印记。金色的纹路正在灼烧，与体内那枚古字碎片同时发出刺痛。碎片在被污染，他能感觉到那枚碎片深处渗入了一种灰白色的杂质，像是某种古老意志的延续，正试图通过碎片与他体内的门产生共鸣。
柳神的柳枝在石昊腰间微微闪烁，青光虚弱却稳定。柳神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带着几不可察的疲惫：“碎片已经被始祖血污染了。你体内的碎片与那滴血同源，越早剥离，反噬越小。但剥离时，始祖的意志会顺着碎片尝试侵入你的识海。”
“我知道。”叶凡将姬紫月轻轻放在石壁旁，转身看向石昊，“帮我护法。”
石昊没有多言。他拖着残破的半身，在三人周围布下一道道残损的阵纹。那些阵纹以他仅剩的气血为引，勾勒出古老而残缺的纹路，勉强撑起一道微弱的屏障，将灰白雾气隔绝在外。石昊的手有些抖，阵法完成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最多撑一炷香。”石昊说，“它的真身还在凝聚，暂时不会亲自出手，但那些雾气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强。”
叶凡点头，盘膝坐下。他闭眼的瞬间，意识沉入体内，看见那枚古字碎片悬浮在识海深处，灰白色的杂质正沿着碎片的纹路蔓延，像蛛网一样逐渐覆盖表面。碎片旁边，钥匙印记的金色光芒正在与之对抗，但金色的光明显处于下风。
他运转圣体气血，金色的血液在经脉中奔涌，汇聚向那枚碎片。剥离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痛，碎片仿佛已经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每一次拉扯都像撕裂一根根神经。金色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姬紫月闷哼一声。
叶凡猛地睁开眼。只见她眉心的黑痕骤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眉心向两侧蔓延，爬过她的太阳穴，沿着脸颊向下。她开始挣扎，身体弓起，嘴唇间溢出暗色的血丝，痛苦地皱起眉头。
“紫月！”叶凡顾不得剥离碎片，扑到她身边，一手按住她的眉心，钥匙印记的金光灌入那道黑痕。他的圣体气血同时涌出，金色的血光与黑痕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姬紫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清澈明亮的紫眸，而是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覆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条被困住的蛇，正在拼命挣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不像她自己：“……门……已经开了……”
叶凡心头一紧。他见过这种眼神，在裂缝深处，在那个与他自己姿态完全相同的残影眼中，他看到过同样的灰白色空洞。他加大钥匙印记的输出，金色纹路在掌心跳动，狠狠压入那道黑痕。
“紫月，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姬紫月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灰白的眼睛闪了闪，雾气短暂地散去，露出底下熟悉的紫色。她的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叶凡……”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它……在我脑子里……它在说话……”
“别听它。”叶凡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钥匙印记的金光透过皮肤渗入她的识海，“你听我的声音就好。”
姬紫月闭上眼睛，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但挣扎的幅度小了些。叶凡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始祖血正在暴动，像一头被锁住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他分出部分圣体气血，在她体内布下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暂时将那股暴动的血液压制住。
黑痕的亮度缓缓降了下来，但仍像一条被钉住的蛇，在眉心深处挣扎不休。叶凡知道这只能解一时之危，始祖血在她体内潜伏已久，如果不彻底清除，迟早还会爆发。
他抬头看向石昊。石昊正盘坐在阵纹中央，残破的半身几乎被灰白雾气吞没，但那双漆黑的眼中依然有光。他感觉到叶凡的目光，微微摇头：“我撑不了多久了。它的真身凝聚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阵纹撑不住第二次冲击。”
叶凡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掌心的钥匙印记剧烈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体内的碎片，而是来自远处，一个正在急速靠近的方向。那股气息古老而熟悉，带着一种轮回中无数次相遇的熟悉感，像是隔了无数岁月终于赶到的故人。
段德。
“他来了。”叶凡低声说，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半分。
石昊也感觉到了。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雾气深处：“来得倒是时候。轮回簿血与钥匙碎片共鸣，他应该知道怎么打开轮回簿。”
话音未落，灰白雾气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踏碎雾气大步而来，胖胖的身形在灰白中格外醒目，头顶悬着一座古朴的塔，塔身流转着混沌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雾气逼退。段德满脸是汗，道袍破烂，显然是一路疾赶而来，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叶凡！”段德大步走近，目光扫过地上的姬紫月，又扫过石昊残破的半身，脸色沉了下来，“第四始祖的真身正在凝聚，最多还有半刻钟就会彻底成形。到时候准仙帝级的威压压下来，我们谁都走不了。”
“轮回簿呢？”叶凡问。
段德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页泛黄的纸张，边缘残破，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那滴血一出现，叶凡体内的钥匙印记便剧烈共鸣，连带着他识海中那枚被污染的古字碎片也跟着跳动起来。
“这滴血是第一世分出的，九世轮回中唯一没有消散的东西。”段德将那页纸递给叶凡，“第四始祖一直在找它，因为它是轮回簿的另一把钥匙。你体内的钥匙碎片与它共鸣，就能打开轮回簿的通道。”
叶凡接过那页纸，指尖触到暗红色的血迹时，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那气息与钥匙印记同源，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厚重感，仿佛承载了无数轮回的记忆。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山体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升起。灰白雾气疯狂翻涌，向废墟深处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只灰白色的巨手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山岳粗细，表面覆盖着古老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准仙帝威压。
那只手的目标，是姬紫月。
段德反应极快，头顶的荒塔猛然放大，混沌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众人面前。巨手拍在荒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荒塔剧烈震颤，塔身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走！”段德咬牙，催动荒塔硬抗，“我撑不了第二下！”
叶凡抱起姬紫月，一脚踏碎地面，向废墟外冲去。石昊却没有动，他站在阵纹中央，看着那只灰白巨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石昊！”叶凡回头。
石昊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残破的半身上显得格外悲凉：“我说过，我撑不了多久了。与其浪费在逃跑上，不如把它挡在这里。”
他抬起手，残破的半身开始燃烧，灰烬从身体表面剥落，露出底下金色的骨骼。那金色的骨架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与第四始祖的气息同源，却又截然相反。
“我这一半身躯，本就是从它那里夺来的。”石昊的声音平静，“现在，还给它。”
他猛然握拳，金色的骨骼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阵纹被他以自身为引，全部点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那只灰白巨手硬生生钉在半空中。巨手挣扎着，却无法寸进。
“走！”石昊喊道，“段德，用轮回簿血打开通道！”
段德不再犹豫。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那页泛黄的纸张上，暗红色的血迹猛然亮起，与叶凡体内的钥匙印记产生剧烈的共鸣。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幽幽的光芒，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条通道，通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叶凡抱着姬紫月冲向那道缝隙，却在踏入前的一瞬，听到石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却清晰：“柳神……她的碎片……还在……”
灰烬中，一道微弱的荒之影浮现，像是石昊最后的一缕意志，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叶凡听清了那两个字。
柳神。
然后，那道影子消散了。金色的光柱也在一瞬间达到顶峰，轰然炸开。灰白巨手被炸得向后倒飞，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那嘶吼中带着准仙帝级的威压，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叶凡不再回头，抱着姬紫月踏入缝隙。段德紧随其后，荒塔在身后轰然碎裂，碎片飞散，却为两人争取了最后一线生机。
缝隙在他们身后合拢。那只灰白巨手抓空，五指深深嵌入地面，将整片废墟撕成碎片。第四始祖的怒吼在身后炸响，震得通道都在颤抖，但通道已经合拢，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深处。
通道中，光芒幽暗而漫长。叶凡抱着姬紫月，感觉怀中的她呼吸平稳了些，眉心的黑痕虽然还在，但暂时被压制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页轮回簿血，暗红色的血迹正在微微发光，与掌心的钥匙印记共鸣着。
“段德。”他开口，“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段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轮回簿的通道，通向它记载过的每一个地方。但这条路，是我用血开出来的，只能通向一个地方。”
“哪里？”
“轮回簿的最后一页。”段德的声音有些沉重，“那页记载着姬紫月的名字。我曾以为那只是巧合，但现在看来，那页纸从一开始就是为她留的。”
通道尽头，一扇古门缓缓浮现。门上的纹路古朴而繁复，与叶凡在仙珍图上见过的纹路如出一辙。门缝中渗出幽幽的青光，那光芒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像是柳神的柳枝在无声生长。
叶凡看着那扇门，感觉掌心的钥匙印记在剧烈跳动。门缝中的青光越来越亮，门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已经消失在身后。第四始祖的怒吼还在耳边回荡，但已经隔了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姬紫月，向那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