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8章 柳神遗枝引路
古门在叶凡面前缓缓开启，门缝中渗出的青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极为古老的气息，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抱着姬紫月踏入其中，脚下触到一片柔软的草地。那草叶细长，泛着淡淡的翠绿光泽，每一片都像是活的，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更远处，一株巨大的柳树立在秘境中央，枝条垂落如瀑，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将整片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绿意。
柳神的气息。
叶凡几乎是本能地认出了这种气息。他在仙域边关与柳神并肩作战过无数次，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但这里的柳神气息并不完整，像是被稀释过无数遍的余韵，又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在岁月中缓慢生长。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姬紫月。她眉心的黑痕在柳枝光晕的笼罩下，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平息了几分。那黑痕原本像一条被钉住的蛇，不断扭动挣扎，此刻却安静下来，仿佛被某种温和的力量安抚住了。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仍未醒来，但面色的灰败明显消退了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叶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
段德跟在他身后，胖道士此刻也顾不上喘气，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株柳树上。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说：“柳神当年涅槃时遗落的一根柳枝，扎根于此，长成了一片微缩的仙域本源。”
“柳神的涅槃之地？”
“不止。”段德从怀中取出那页轮回簿血，暗红色的血迹在柳枝光晕的映照下微微发亮，与门内地面上隐约浮现的阵纹产生了共鸣。那些阵纹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从地面浮现，向着柳树的方向汇聚。
段德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阵纹，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震动：“叶凡，这扇门不是随便开的。”
“什么意思？”
“轮回簿记载过一个坐标，叫‘守夜者’。”段德指着地面上的阵纹，“这些纹路与轮回簿血完全同源，也就是说，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是轮回簿记载的坐标之一。柳神涅槃时遗落的柳枝扎根在这里，不是巧合，而是她有意为之。”
叶凡皱眉：“守夜者是什么？”
段德摇了摇头：“轮回簿上只记了这三个字，没有更多。但我第一世留下的血，与这里的阵纹共鸣，说明这个坐标与我第一世的记忆有关。我记不清了，但我的血记得。”
他顿了顿，又说：“第四始祖一直在找的那滴血，就是轮回簿的另一把钥匙。他找的不是我，是这扇门。”
叶凡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姬紫月，她的眉心黑痕虽然暂时平息，但那只是被柳枝气息压制住了，并未消除。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剥离她体内的始祖血。
他抱着姬紫月向柳树走去。越靠近，柳神的气息就越浓郁，那些垂落的柳枝在无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的靠近。他走到柳树下，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树冠，一根柳枝忽然垂落，轻轻触了触他的肩膀，像是某种指引。
叶凡会意，将姬紫月放在柳树下，让她背靠着树干坐好。他伸出手，握住那根垂落的柳枝。柳枝入手微凉，带着一种极为纯净的生命气息，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生机。
“我要用柳枝为引，剥离她体内的始祖血。”叶凡说。
段德脸色一变：“你确定？柳神的气息确实能压制始祖血，但如果你强行剥离，古祖的意志必然会反扑。紫月体内的始祖血已经被污染，那里面藏着第四始祖的一缕意志，你一动它，它就会拼命。”
“我知道。”叶凡看着姬紫月眉心那抹安静的黑痕，声音平静，“但等下去，只会让她变成容器。”
他不再多言，将柳枝抵在姬紫月眉心。柳枝上的翠绿光泽猛然亮起，顺着他的指尖渗入黑痕之中。黑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随即一股浓重的灰白气息从黑痕深处翻涌而出，与柳枝的翠绿光泽纠缠在一起。
姬紫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那抹黑痕像被激怒的蛇，疯狂地扭动起来。灰白色的气息从她眉心溢出，化作一只模糊的手掌，狠狠拍向叶凡。
叶凡早有准备，金色的气血在掌间凝聚，将那只灰白手掌硬生生挡下。但那只手掌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即便他的圣体气血已经恢复了三成，依旧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叶凡！”段德惊喝，“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你强行剥离，紫月的本源会先碎掉！”
叶凡咬紧牙关。他知道段德说的没错，姬紫月的元灵体本就脆弱，始祖血与她的本源纠缠得太深，强行剥离只会玉石俱焚。但柳枝的气息确实在一点点渗入黑痕，那灰白色的气息虽然疯狂挣扎，却也在被一丝一缕地净化。
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姬紫月眉心的黑痕猛然爆发，一股远超之前的灰白色气息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灰白手掌，带着准仙帝级的威压，狠狠拍向叶凡的胸口。
第四始祖的意志，反扑了。
叶凡来不及躲避，金色的气血在胸口凝聚成一面盾牌，却被那只灰白手掌一掌拍碎。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柳树的树干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孽障！”他低喝一声，强行稳住身形，却看到姬紫月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眉心的黑痕疯狂扩张，几乎要覆盖她的整张脸。柳枝的翠绿光泽在灰白气息的冲击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完全压制。
段德冲上前，却被灰白气息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完了，古祖意志彻底醒了！”
叶凡刚要再冲上去，怀中的万物母气鼎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口青铜鼎自行飞出，悬浮在姬紫月头顶，鼎壁上那道天皇印记正在疯狂闪烁。
鼎心裂缝中，一缕古老的气息缓缓溢出。
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严，仿佛是从万古之前穿越时空而来。灰白色的气息在触及那缕气息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猛地收缩回去。
万物母气鼎中，那缕古老意志苏醒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鼎中传出，像是隔着无尽的岁月，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落入叶凡耳中：“她已醒来……门已打开……守夜者……请归位。”
灰白色的气息在鼎心气息的压制下节节败退，姬紫月眉心的黑痕剧烈挣扎，却再也无法扩张。柳枝的翠绿光泽重新亮起，将黑痕一点一点逼回眉心深处。
叶凡怔在原地。那个声音他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他曾与这道声音有过交集。
“守夜者……”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看向段德，“你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吗？”
段德摇头，脸色却极为凝重：“轮回簿上只记了这三个字，没有更多。但我的血在发热，九道轮回印的碎片正在重新凝聚。”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九道模糊的印痕，正在缓慢地合拢。段德盯着那九道印痕，声音有些沙哑：“我承诺过，要养好这具身体。现在，它在兑现。”
叶凡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株柳树上。柳枝在灰白气息退去后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那些垂落的枝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走过去，拨开柳枝，看到柳枝深处有一道模糊的虚影。那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气息，像是石昊最后那一缕意志的残留。
虚影微微抬起头，像是感知到了叶凡的注视，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叶凡读出了那两个口型。
柳神。
虚影缓缓抬起手，指向秘境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口古井，井口被柳枝覆盖，看不清深浅，但井中透出的气息与柳神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浓郁。
叶凡正要走过去，怀中的绿铜块忽然微微发热。他低头看去，绿铜块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与门内地面上的阵纹遥相呼应。与此同时，秘境深处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声，节奏与之前棺椁方向的敲击声一模一样。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确认。叶凡握着绿铜块，感觉它与那口古井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还无法理解的联系。
他回头看了一眼姬紫月。她眉心的黑痕已经被压回眉心深处，暂时安稳下来，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段德站在她身旁，掌心的九道轮回印正在缓慢凝聚。
“段德，你留在这里照看她。”叶凡说，“我去那口井看看。”
段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小心。那口井里的东西，恐怕比这扇门后面的秘密更深。”
叶凡点了点头，握着绿铜块，向那口古井走去。柳枝在他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路径，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去。井中幽深，看不到底，只有一片浓郁的翠绿光芒在深处缓缓流转，像是某种生命在沉睡。
他正要探身，井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温和而古老，像是柳枝在风中轻响，又像是万古之前某个存在隔着时空对他说话。
“叶凡，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落下，井中的翠绿光芒忽然涌动起来，像是一池春水被搅动，层层涟漪从井底荡开。叶凡握着绿铜块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绿铜块上的纹路正与井中涌动的光芒产生某种共鸣，那共鸣越来越强烈，像是两件被分开多年的器物正在彼此呼唤。
“你是谁？”叶凡沉声问。
井中的光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并不清晰，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她站在井底，仰头看着叶凡，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温润而深邃，像是盛着万古的星光。
“你见过我。”那声音说，“在万物母气鼎中。”
叶凡瞳孔微缩。万物母气鼎中的那缕古老意志。他低头看了看悬浮在姬紫月头顶的青铜鼎，鼎壁上的天皇印记已经黯淡下去，但鼎心裂缝中确实残留着一丝与井中气息同源的波动。
“你是……”叶凡斟酌着措辞，“鼎中孕育的仙性？”
那女子轻轻摇头：“我是鼎中那缕意志的一部分。或者说，我是它留在这里的一缕分念，等着你来。”
“等我做什么？”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女子抬手，指向井壁的一侧。叶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翠绿光芒的映照下，井壁上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刻痕。那些刻痕极浅，像是被岁月磨蚀了无数遍，但仔细辨认，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幅幅图画。
第一幅刻痕上，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双手托着一团光。那团光并不大，却照亮了整片混沌。
第二幅刻痕上，那个人形将光分成了两半，一半化作一本书的形状，另一半化作一滴血。
第三幅刻痕上，那滴血落入一个模糊的身影体内，而那本书则被另一道身影握在手中。
叶凡盯着第三幅刻痕，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转头看向段德的方向，段德正蹲在姬紫月身旁，掌心那九道轮回印的光芒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但段德的目光也落在了井壁上那些刻痕上，脸色变了又变。
“那是……”段德的声音有些干涩，“轮回簿的诞生？”
女子没有回答段德的话，目光始终落在叶凡身上：“万物母气鼎中寄居的意志，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柳神。它从轮回簿的残页中苏醒，借着你的精血在鼎中缓慢复苏。那滴血，是第一世从轮回簿中分离出的另一把钥匙。”
叶凡心头一凛。他想起万物母气鼎中的那缕古老意志，想起它刚才苏醒时说的那句话：守夜者，请归位。
“守夜者是谁？”他问。
女子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守夜者，是轮回簿的第一任持有者。他守了那本书无数岁月，直到第四始祖从黑暗中崛起，夺走了半本轮回簿。他带着另一半逃走，将书页拆散，藏于万古之中。其中一页，化作了段德第一世体内的那滴血。”
段德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我体内的那滴血……”
“是你第一世分出的血，也是你九世轮回中唯一没有消散的东西。”女子看着他，“第四始祖一直在找那滴血，因为它是轮回簿的另一把钥匙。你之所以能活九世，每一次轮回都记得前世的碎片，也是因为那滴血在替你承载轮回的重量。”
段德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九道轮回印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是某种沉睡的记忆正在苏醒。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叶凡盯着井壁上的第三幅刻痕，忽然问：“那本书的另一半呢？被第四始祖夺走的那半本，在哪里？”
女子缓缓抬起手，指向秘境深处，那口古井的更下方。翠绿的光芒在井底深处涌动，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极深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带着一种与始祖血极为相似的气息。
“第四始祖的意志，有一缕被封印在井底。他一直在等这扇门打开，等那把钥匙送到他面前。”女子看着叶凡，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你带着绿铜块来到这里，他已经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话音刚落，井底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暴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中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井底伸出，死死拽住了叶凡手中的绿铜块。叶凡脚下一沉，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拖向井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但绿铜块上的纹路却与井底的暗红色光芒死死咬合在一起，像是两块磁石被强行靠近，再也分不开。他整个人被拖入井中，翠绿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缠，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下坠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井壁两侧浮现出更多的刻痕。那些刻痕比上面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模糊，但有一幅他勉强辨认了出来：一个被无数只手拖入黑暗的身影，半身已经没入黑暗之中，另一半仍在挣扎。那身影的轮廓，与荒天帝极为相似。
叶凡心头猛震。石昊。
他想要停下来看清楚，但那股吸力根本不容他抗拒，他越坠越深，直到暗红色的光芒将他完全吞没。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记忆中强行剥离出去。
等他重新清醒过来，他已经站在一片空旷的黑暗空间里。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地面，像是凝固的血。头顶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黑暗中，背对着他。
那身影穿着一件极长的黑袍，几乎拖到地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你来了。”那身影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轮回簿的另一把钥匙，终于送到了我面前。”
叶凡握紧绿铜块，金色的气血在体内翻涌，圣体本源在极速运转。他盯着那道背影，沉声开口：“第四始祖？”
那身影没有转身，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而枯瘦，指节分明，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他轻轻一挥，黑暗空间中忽然亮起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片空间笼罩。
“你带的那滴血，我要了。”那身影说，“至于你，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