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7章 叶紫被要挟
段德的轮回印刚注入叶凡体内，那股寒意便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像是数九寒天里灌了一口冰泉，从头到脚都打了个激灵。
叶凡本源中那几近崩裂的缝隙，被这团轮回之力强行撑开、填满、缝合。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骨碴，落在万物母气鼎上，滋滋作响。
“别动，”段德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按在他背心，另一只手掐着古怪的指诀，“我这轮回印不是给你用的，是借你的圣体本源暂存。你要是乱动，咱们俩都得炸。”
叶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能感觉到，轮回印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生根，像是某种寄生植物，一根根触须扎进他的骨骼、经脉、丹田。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血管里爬，但至少，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减弱了许多。
“谢谢。”叶凡说。
“少来，”段德咧嘴一笑，笑得很贼，但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一缕黑血，“我这条命挨了几万年，不差这一回。”
他说着，身子晃了晃，靠在了鼎壁上。
叶凡这才注意到，段德体内那团本源精气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而他那颗心脏处，那枚古字的光芒也变得黯淡，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你的本源……”叶凡皱眉。
“死不了，”段德打断他，指了指棺材裂缝方向，“先管那边。”
叶凡转头。
棺材裂缝处，那张半张女人脸已经挤出了缝隙。
她的脖子很细，像是筷子捅进馒头，又细又长，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纹路。脖子以上是那张半女人半虚空的脸，而脖子以下，是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感官之外的东西，像是深渊喘了一口气。
叶凡感觉到，自己的圣体气血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细胞深处、基因链最底层锁着的某种恐惧本能，在面对天敌时猛然唤醒。
“妈的，”段德低声骂了一句，“这玩意……”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
叶凡也感觉到了。
灰色混沌边缘，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那身影每走一步，脚下的混沌便化作死寂的灰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它走过的每一处废墟，都彻底失去了一切气息，连混沌本身都变成了某种死物。
诡异始祖。
“毁灭者。”
那个声音从棺材裂缝中传出，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叫老朋友的绰号。
叶凡瞳孔一缩。
毁灭者。
这个称呼，他从未听过。
诡异始祖停下了脚步，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棺材缝隙，像是在和‘她’对视。
紧接着，虚空深处传来一声龙吟。
不，不是龙吟。
那是九声龙吟，同时响起，震得灰色混沌都开始颤抖。
叶凡猛地抬头。
虚空尽头，一道裂缝撕开，裂缝中涌出刺目的白光。白光里，九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穿越裂缝，每一道黑影都有万丈之长，如山岭一般横亘在混沌之上。
九龙拉棺。
那口青铜古棺，此刻浑身笼罩着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符文在流转。九条龙尸比之前更加庞大，龙躯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九龙拉棺停在混沌上空，与诡异始祖遥遥相对。
三股力量同时交汇。
叶凡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他的圣体修为已经到了红尘仙境界，按理说万法不侵，可此刻，三股力量如同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他的背上。他咬着牙，努力站直身体，但膝盖还是微微弯曲。
段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黑血滴在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小子，”段德低声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凡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到了。
棺材裂缝中，那只纤白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纤细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像是一个普通妇人的手。
但这只手出现的瞬间，灰色混沌中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吸走。
那些光芒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吸了进去，连灰色混沌都变得更深、更黑、更冷。
那只手按在了光幕上。
金色的古字和青色的柳叶同时爆发，想要阻止那只手。但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按，光幕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从手指接触点向外蔓延，像是玻璃上的裂痕，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咔嚓——”
一道裂口出现在光幕正中。
圣体气血从裂口中涌出，金色光芒在空中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叶凡闷哼一声，口中的血更多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每一次按压，光幕就弱一分。那些金色古字在暗淡，青色柳叶在枯萎，七枚古字碎片在震颤。
“是她的一个化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凡转头。
是姬云。
不，不是姬云。
是姬云体内那个古老的意志。
那意志苏醒后，姬云的容貌没有变，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她原本青涩稚嫩的面孔，此刻布满沧桑，一双眸子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
“虚空大帝。”叶凡低声说。
姬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棺材裂缝处的那只手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是我的旧识。
虚空大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叶凡心上。
“什么？”叶凡脱口而出。
虚空大帝没有回答他，而是抬手指向那只纤白的手。
“当年我封印她的真身，以虚空经为引，将自己的本源打入她体内。她的力量被我镇压，化成一块冰封的棺材，沉睡在虚空最深处。但那具棺材，没能撑过岁月的侵蚀。她的意志苏醒后，吞噬了我留在她体内的本源，借我的力量反噬虚空法则，侵蚀了混沌海。”
虚空大帝说着，嘴角溢出淡淡的光点。
那些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像是星屑。
“我是镇压她的钥匙，”虚空大帝说，“如果我的本源消散，她的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叶凡心中一沉。
“所以，”他问道，“要做的事是——收回你的本源？”
虚空大帝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复杂。
“但按我现在的情况，一旦收回本源，我的意识就会消散。这孩子体内的虚空血脉会被彻底抽干，变成一个废人。”
“不行。”叶凡说。
“没别的选择，”虚空大帝看着他，“要是她出来，整个仙域都得完蛋。”
“我说不行。”叶凡提高了声音。
他转头看向棺材裂缝，看向那只已经在光幕上撕开一道口子的手，看向那张半张女人脸。
那张脸正在笑。
那种笑容很温柔，像是母亲看着孩子，又像是妻子看着丈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暖意。可那张脸的另一半，是纯粹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深渊睁开了眼睛。
叶凡握紧了拳头。
天帝拳的拳意在他体内翻涌，金色气血沸腾，圣体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不管你是谁，”叶凡冲着棺材裂缝怒吼，“今天你出不来！”
他说着，一拳轰出。
天帝拳。
那是他自创的拳法，融合了九秘中的斗字诀、行字诀、前字诀，一拳打出，拳意贯穿天地。
金色气血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地冲向棺材裂缝。
诡异始祖抬起了手。
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叶凡的拳意，黑雾凝聚的手掌在空中一按。
无声。
叶凡的拳意，在距离棺材裂缝不到十丈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那股力量不是硬碰硬的防御，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吞噬。像是有一只饥饿的野兽，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嘴，一口咬住他的拳意，将其吞进肚子里。
叶凡感觉到，自己的拳意完全被吞噬，连一点残余都没有留下。
他的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紧接着，一声叹息从九龙拉棺中传出。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个沉睡很久的人，终于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
但就是这声叹息，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九龙拉棺中涌出，直接打在他的拳骨上。
咔嚓——
他的右手拳骨，碎裂了。
叶凡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废墟上，碎石飞溅。
他咬着牙，强行爬起来，右拳已经完全变形，血肉模糊，能看到碎裂的骨碴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段德赶紧冲过来，一只手按在叶凡的拳头上，轮回印的力量涌出，暂时稳住了伤势。
“我说小子，”段德骂道，“你是想找死吗？”
叶凡没有说话。
他看着九龙拉棺的眼眸中，充满了警惕。
那口棺，里面的东西，比诡异始祖更可怕。
一声叹息就能打碎他的拳骨，那要是真身出手呢？
叶凡不敢想。
就在这时，荒天帝睁开眼睛了。
那双原本已经被黑暗侵蚀殆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转头看向叶凡，嘴唇开合，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是诡异之源。”
“所有诡异始祖……都是她的傀儡。”
“我独断万古……就是为了隔绝她。”
荒天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黑色触须像疯了一样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试图重新侵蚀他的神智。
“石昊！”叶凡大喊。
荒天帝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叶凡……你一定要撑住。”
“她的化身，只有一个弱点——”
话没说完，荒天帝的瞳孔猛地涣散，黑色如潮水般在眼眸中涌动，他的身体剧烈一颤，彻底失去了神智。
棺材裂缝中，那张半张女人脸笑了。
“说完了吗？”
声音很温柔。
但那只纤白的手，猛地按在了光幕上。
轰——
光幕炸裂。
金色古字化作星屑，在灰色混沌中飘散。青色柳叶枯萎，化成灰烬。
封印阵，彻底崩溃。
灰色混沌失去了最后一层屏障，那只手缓缓收回，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棺材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
她的容貌很美，美得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幅画中的仙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笑，长发如墨，披散在肩上。
但她的眼睛里，是纯粹的黑暗。
不是瞳孔，而是眼眶中全是一片漆黑，像是两个无底洞。
她看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圣体……有意思。”
“我还以为，石昊的后人会是他那个女儿呢。”
她说着，目光突然落在叶凡身后的某处。
那是虚空的方向。
也是姬云的方向。
她的笑容更深了。
“虚空大帝的钥匙……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男人。”
“当年我封印虚空大帝的时候，他可是个女子之身呢。”
姬云的脸色变了。
她体内的虚空意志，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虚空大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她在借用我本源中的联系，反噬虚空法则——”
话没说完，姬云身周的虚空突然碎裂。
那些裂缝像是镜子碎片，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她自己的脸，但那些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叶凡哥哥——”姬云的意识在体内挣扎，但虚空法则的反噬已经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叶凡正要冲过去，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急着救人。”
“你女儿，还在仙域等你呢。”
叶凡的身体猛地顿住。
叶紫。
她提到了叶紫。
女人看着他惊慌的表情，笑得更加温柔。
“很意外吗？你以为你的行踪，我一直不知道？”
“叶凡，你在仙域种下的因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的妻子，你的女儿，你的朋友，你的弟子……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和我绑在一起了。”
女人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混沌之外的某处。
“你看。”
叶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灰色混沌之外，仙域的方向，七道光柱同时亮起。
第一道光柱，是无始钟的方向。
第二道光柱，是狠人面具的方向。
第三道光柱，是荒塔的方向。
第四道光柱，是青帝之心的方向。
第五道光柱，是姬家虚空镜的方向。
第六道光柱，是天庭旧址的方向。
第七道光柱——
叶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光柱，落在叶紫的脖颈上。
她脖颈上那根红绳，正在发光。
那是他当年送给女儿的，一直贴身带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叶凡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你这七枚古字碎片的位置，我已经都找到了。”
女人轻轻一笑。
但叶凡知道，那里不止七枚，还有两枚古字碎片下落不明。一枚在段德心脏内，一枚在他自己手中，但女人没有提及，说明她并不知道石昊手上那一枚和段德体内的古字碎片已经组合成半个古字。
女人伸出手，指向叶凡身后。
“你的圣体本源，我暂且留着。”
“等你女儿把那根红绳摘下来的时候，我再取。”
女人说完，转身，走回棺材裂缝中。
九只苍白巨手从裂缝中伸出，那些巨手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当年羽化神朝献祭那颗珠子时释放出来的，她用那颗珠子喂养过自己的化身，此刻这些巨手缓缓合拢，将棺材重新关上。
诡异始祖抬起了头，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转向叶凡的方向，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然后，它也转身，一步跨出灰色混沌，消失不见。
混沌中，只剩叶凡、段德和姬云三人。
叶凡死死盯着那口棺材，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身后的古字碎片投影，正在缓缓消散。
但有一道光，无论如何也散不掉。
那是叶紫脖颈上的红绳。
那根红绳，此刻正在发光，像是一条锁链，将他的女儿，和那口棺材，连在一起。
叶凡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段德在他身边喘息，突然从怀中摸出一块骨符。那骨符上刻着几个古老的字迹，是当年荒天帝亲手刻下的。段德将骨符递给叶凡，低声说：“这东西，能撕开通道，定位荒天帝的位置。但我刚才感觉到，它正在被古尸的令牌污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叶凡接过骨符，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荒天帝气息，但也有一股阴冷的死气正在侵蚀骨符内部的纹路。若是再拖下去，这骨符便会彻底失效。
“还有一件事，”段德的声音更低，“你鼎壁上的金线，不是自然形成的花纹。”
叶凡一愣，转头看向自己的万物母气鼎。
段德说：“那是一种符号坐标。”
叶凡仔细看去，鼎壁上那些金色的线条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纹路，它们蜿蜒曲折，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号。更令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和元神之力正在缓慢地流向那些金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抽取。
“这符号坐标，和那棺材的纹路有关。”段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怀疑，从一开始，你那鼎就被做了手脚。”
叶凡的心里翻涌起一股寒意。
棺材中，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叶凡，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仙域残民，天庭旧部，无始，狠人，荒……他们都会来。”
“但你谁都救不了。”
“因为，当你找到你女儿的时候——”
“我会从她体内，重生。”
声音消散。
灰色混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叶凡死死盯着那根红绳的光芒，在仙域的方向，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黑夜中的一颗孤星。
他的手，握紧了骨符，指节发白。
一个月。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